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妈妈 白舒脑中一 ...
-
正值盛夏。
白舒独自站在巷口的老榕树下头的阴影里,右手边是一个拉杆箱,箱子上压了个书包。
周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大概都躲在屋子里吹着空调和电扇。
太阳高照,热浪不住的往白舒身上扑,热的白舒流了一身的汗,忍不住从包里翻出来手机看看天气预报。
“32度。”白舒边看边念,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在衣服上抓了几下,把汗全擦在了衣服上,有顺便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五十二,还有八分钟。”
还有八分钟。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去文家,接替妈妈的工作。
白舒想到这,又忍不住开始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天灾没有,人祸一筐。时间太赶,他都没能好好的理一遍。
几天前。
谷山市交通局和中心医院各接到一通电话,说是桂三路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其中一人伤势十分严重,出血量大的让人心惊。
另外就是,那个路口因为这场车祸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了。
两边立马派了人和车过去。可交通堵塞,有心也进不去。等人到了,躺地上的人已经失血过多,断气了。
交警干这行好多年了,赶到了现场后先是惊了一下,然后立马开始工作。抓肇事人、记录现场、联系家属、疏散交通,一点儿都不含糊。
医院的人也是不怕这种场面的,到了现场,看看人还有救没,检查一遍,看人已经断气了,直接给带回了医院,让交通局的人联系上家属了带着人来领遗体。
这个时候,白舒还在书店的小仓库里整理货物,听到口袋里的铃声,翻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妈妈”的备注和妈妈的号码,心底漫起迟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苏湘岚的家属吗?”手机里传出了公式化的陌生女音和熟悉的名字。
白舒心头一跳,心道妈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手上的活停了下来,两只手捧着电话问:“我是!请问我妈妈她怎么了?”白舒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对方说出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声音里都带了点颤。
仓库里通风条件不差,白舒此时却是一身冷汗,染湿了额头的几缕碎发。
电话那边的警务人员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号码的主人这么年轻。但是一想到对方说的是“妈妈”也就明白了。转而一想,这应该是个单亲家庭,不然这位苏女士的手机里也不会只有这一个号码,这个孩子也是可怜了。
女警务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变得温和了些“是这样的,苏女士在桂三路出了车祸……”她显然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但这是公事,她必须得让死者的家属知道事实,“出血过多,当场死亡。请到中心医院确认遗体。”
白舒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妈妈肯定是出事了,就在刚刚的几秒内,他想过很多种情况,可没想到过,会是人直接没了。
他有点没法接受,捏着手机的两只手关节泛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左手垂了下去,紧紧地抓着裤子。
“好。”白舒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的平静些,“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白舒跟店长请了个假,打的去了医院。司机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大概是遇上了不好的事,忍住了和他唠嗑的冲动安慰了几句。司机说的话白舒一句都没听进去,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想着什么。
或许警察只是认错了人,或许妈妈并没有出事。
白舒不断地幻想了各种可能,各种妈妈还平安无事的可能。
过了好一会而白舒终于到了医院,但是却连遗体都没能见到,反而被一群黑衣人和警察拦住了。
或许是他跑进医院的着急样子太引人注目了,一踏进医院的大门就被那群人围住了。
白舒刚踏进医院,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上来就问:“你是苏湘岚的家属吗?”
白舒正急着找人,听到这话就明白了对方是警局的人,立马回道:“是!我是!请问我妈妈她现在在哪儿?”
转眼间一群人围了上来,不知情的路人好奇的往这张望。
“苏湘岚的遗体已经被带回文宅了。”回答白舒的人不是警察,是一个穿着西服的男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西服也穿的整整齐齐,胸襟上别着一个精致的胸针,“苏湘岚的葬礼将由文家办理。”
白舒询声望去,是一个中年男子,没见过。但听他的话,他应该是妈妈工作的那个文宅里的人。
“为什么?”白舒心里有火,这群人凭什么带走自己的妈妈,让自己连妈妈的面都没能见上,“为什么我妈妈的葬礼要由你们来办!”
那个人没理会白舒的问题,径自说下去“葬礼将在三天后举行,届时我们会来接你。这是我们要通知你的第一件事。”
白舒气急。
“第二件事是,葬礼举行之后,你要进入文宅接替苏湘岚的工作。所以在三天内,你要做好准备……”男人说着似乎是意识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瞬时转了口,“我们换个地方说。胡警官,我们先走了。”
男子说完便迈步走出了医院,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身后的那群黑衣人拉着白舒跟在后面。那个穿着警服被称作胡警官的人拦都不拦一下,在原地站的笔直,目送着男子离开,其他的小警官更是不用说了。
白舒向来少运动,身上肌肉都没多少,就这么被黑衣人轻而易举的带走了,挣扎都是徒劳的。
被强制带上了车,白舒和那个男子面对面坐着。别扭的很,还不自在。
男子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开口:“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文宅的管家,我姓肖,你可以叫我肖管家。白舒。”
这人调查过自己。
白舒听了他的话皱了皱眉。这种连自己的处境都不知道,对方却可能把自己老底都翻了个遍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大概也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肖管家佯装没看见白舒的难看脸色,掏出一张A4纸来,说:“你们白家跟文家自祖上就签了永久的卖身契,除非断子绝孙,否则世代都要为文家办事。”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不,这是人会信的话吗?
白舒都来不及悲伤了,被气得腹诽起来。
先不说这是祖上签的卖身契,几百年前的东西拿出来怼人脸上都没人信!
肖管家也看出来了白舒不信,手上的力道放轻,那张纸倏地飘到了地上。
白舒瞄了一眼。一张白纸。干干净净的白纸。一点儿墨都没有。
所以刚刚那些话都在玩我呢?
肖管家:“你别不信,那卖身契可是老古董,不能随便带出来的。”
白舒:“哦。”
不信就是不信。
白舒刚忍不住想问关于妈妈的事时,眼看着肖管家又掏出一叠纸来,白舒忍不住道:“还来?”
肖管家撇了他一眼,没说话,迅速的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说:“介于你还在上高中,是个学生,我们决定让你上学期间去学校正常上课,其余时间在文宅工作。没有假期。毕竟我们不是什么黑心组织,是不会侵犯你学习的权利的。工钱按月给,你上下学也会有人接送的。”
白舒听的头大,想吐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干脆放弃吐槽:“还有车送我上下学?我真的是去工作的吗?”
行了,已经默认自己答应来文家工作了。
肖管家默道。
“毕竟我们不是什么黑心组织。”肖管家重复了一遍。
“哦……”白舒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没有假期的“不是什么黑心组织”。
“三天后。”肖管家竖起来三根手指,“我们来接你参加苏湘岚的葬礼,葬礼结束后你直接进文宅工作,从那个时候起,你的吃穿用度都在文宅,至于你跟外界的一切联系,你就不用操心了,文宅都会处理好的。”
“你说,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白舒又开始感到不爽了。这种被人安排好一切的感觉,仿佛自己只是个人偶。
“说是一切联系也不太对。我们会向你打工地方的老板说明情况,提前结算工钱。苏湘岚买的那套小房子也会卖给其他人,毕竟等你进了文宅,吃穿用住文宅都会提供。房子的钱会转到你手中,至于屋子里的家具,就看你是要卖掉还是扔掉或是送给下一任住户了。”
车子开的很平稳,两人交谈中,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巷口。
肖管家把白舒送下了车。白舒自车子停下后就一直沉默着,头也不回的往巷子里走去,肖管家跟着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大榕树旁,用手摸了摸榕树的树干。
“三天后就在这棵榕树下等我们的人来接你吧。下午一点。不要迟到了哦。”
白舒在下车看到巷口的瞬间感到一丝无力。不想回复肖管家。只好挥挥手,示意肖管家自己听到了,让他快点离开。
肖管家想他大概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事,转身上车离开了。
白舒一路失魂的往巷子深处走去。直到站到自己家门口。
他推开大门进去,背手关上了门,手臂和后背一起贴着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没有肖管家在,也没有其他人,院子里没有人声,只有知了孜孜不倦的叫着。
白舒望着自己伸出阴影暴露在阳光底下的鞋子和地面。只觉得刺眼。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白鞋被阳光照着反光刺眼。刺的他眼睛生疼,直泛酸。
一阵风吹过,卷着地上的几片落叶打转,树上的叶碰在一起,是一片喧嚣。
白舒就躲在阴影里哭。
哭自己没了亲人。哭自己今后是孤身一人了。哭自己今后的迷茫。哭自己的没用。
他哭的时候很安静,只是流眼泪,用手捂着脸,没有呜咽,也没有嚎啕,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不愿引来别人围观而躲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
哭够了,白舒就开始让自己忙起来,卖废品,收拾行李……不管是什么事都好,用最麻烦的方法去做,所有的事情都要检查上一遍又一遍,尽量让时间排的满一些,睡觉的时候是累到倒头就睡,醒来了就接着忙东忙西。
他是想让自己忙的找不着北,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关于妈妈的事的。毕竟那是连警察都要敬畏三分的,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又都在提醒他。
他今后再没有亲人,万事只有自己。
整整三天,白舒就没让自己好受过。
三天很快过去。这是白舒三天内第一次离开那个房子,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白舒在巷口的榕树下等待文宅的人。
来接自己离开这个和妈妈一起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