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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迷雾 “你要去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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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乘皱眉:“或许你可以解释一下这个名词。”
朗乘所有的知识储备来自于被海盗掳掠前的义务教育,成绩虽然不错,但只能算是具备基本的文化素养,对实验室里的东西一窍不通。
特尔西轻飘飘地说,“根据目前的研究成果,碳基生物的基因相似度很高,但同一个生态圈或者说一个星球演化出来的生物,相似度显著高于不同生态圈的演化生物,这对研究相关领域的研究员来说,是基本常识。”
“另外,在地球上进行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时候,人类对于历史的记录已经很详尽了,个别重视历史记录的国家,在尚处于农业文明时就有较为详细的编年史留存。”
“从农业文明进化到工业文明只有短短两百年,而进入信息时代只花了六十年。”
特尔西停顿了一下,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了朗乘一眼,低头从口袋里扒拉出烟盒,抽出点燃,橘红色的火星闪耀跳动。
“一切都在狂飙猛进,那是人类对外扩张的黄金时代,古人类还只有男女两种性别,他们崇尚理性与科学,有宗教信仰的人类只占总人口的3%左右。”
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下,伶仃地飘落在特尔西消瘦的指尖,“直到一切戛然而止。”
朗乘磨了磨后槽牙,“继续说。”
“我们可以确定,人类是在开启宇宙时代后,才遇到了我们的天敌——虫族。”特尔西猛吸了一口,指尖有点抖。
“也是在走向深空后,崇尚科学理性的人类,丢失了一部分历史,”特尔西睛中燃起炽热的火光“在那段混乱、迷失、疯狂的时代结束后,历史中的迷雾散去,教廷和信徒们便存在了。”
朗乘的太阳穴直跳,“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对于人类突然进化出ABO三种性别,宗教的说法是沐浴神恩神血所得的恩赐,”烟灰落在特尔西的白色制服外套上,灼烧出一个小洞,但他浑然不觉,“科学一点的猜测是宇宙辐射导致的变异。”
“但是,Beta的人工繁殖技术成熟于近万年前,AO大规模繁育技术却毫无寸进。或许,这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问题。”
“更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性别分化使得人类腺体成为了虫族进化时所需的最高效‘能源’?”
“直到今天,宗教能够解释的神迹,科学依然解释不清,我们的意识形态已经习惯于被分割成毫不相容的两半,一半是数据、实验和科学原理,一半是信仰、神明和种种传说,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朗乘:“……”
他还真没想过。
但是特尔西的话却令人抓心挠肝。
“人虫同源假设,并不是说虫族也是从地球生态圈演化出的生物,而是假设走向深空后的新人类其实已经融合了一部分虫族基因,”特尔西的烟终于吸到了只剩半截,“再大胆想想,我们沐浴的是神血吗?”
“永生不死的虫皇,相较于人类来说,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神明吗?”
说到这里,一切似乎都图穷匕见。
“我是一个科研从业者,”特尔西将烟头在桌面摁灭,“如果此时此刻,出现了一种强横、具备神异力量的生物,我会试图据此改造人类基因,把它们的力量据为己有吗?”
他幽幽地看向朗乘:“会的,我是如此清楚我会这样做,所以我假设,几万年前我们刚刚走入宇宙的前辈科学家们,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们……”朗乘被这个假设震得脑子都在发晕,“这个假说太……”
“太亵渎神明了?”特尔西抿着嘴唇,“看不出你还是个信仰者?”
“不,我不是,”朗乘定了定心神,“但是这种假设,你永远没办法证明,如果我的常识没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留存有旧人类的基因了吧?”
特尔西摊开手,“是的,我们早就遗失了古地球的坐标,在那段混乱的日子里也遗失了古人类基因信息。”
他语气一转,“另外,说回到进化病毒,进化病毒在三性别身上的不同症状是什么?”
朗乘梳理了一下,缓缓开口:“体质强壮的Omega感染病毒后会单性繁殖出非人的怪物,高等级Alpha感染病毒后会刺激精神力强化,Beta感染病毒后只会快速衰老。”
“进化病毒用Beta的身体大量繁殖复制自身,然后向AO传播,”特尔西说,“直到现在,Beta依然是好用的病毒培养皿。”
“它有很强的目的性。”朗乘皱眉。
“很精确的目的性,”特尔西接着说,“让人怀疑这种病毒根本不是自然能够演化出来的东西。”
他们的对话持续的时间不算长,窗外的日头更盛了,屋内的温度却始终维持在23度,阳光从未如此冰冷明亮。
“这就是我能分享给你的所有信息了。”
朗乘的肩膀突然抖了抖。
在耳边,在不算久远的回忆中,巨龙森严的声音阵阵作响,古老的歌谣音调平缓,环绕不停。
“宇宙是早已死去的花园,每一朵花,都会因着既定的命运零落。”
“那看穿一切过去与未来迷雾的眼睛…给予与褫夺一切的双手…界定万物的口…”
虫族至高的皇帝,神明似的巨龙吐出平静的悲鸣。
这歌谣裹挟着细小的泥沙,一滴一滴融入人类种族漫长的演化进程。直到最后泥沙俱下,浑浊激荡,人类几乎已经记不清源头的清澈。
曾经,冲出引力圈奔向宇宙深空时,人类骄傲理性、笃信万事万物皆可用科学解释,不可战胜只能共存的虫族与注定分裂出阶级鸿沟的性别分化还未降临。
望着他的神色,特尔西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朗乘的反应令他十分快意——凭什么只有我为这惊悚的发现备受折磨?
“……”
不知过了多久,朗乘靠向椅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危言耸听、骇人听闻。
但似乎不是没有道理。
“还有谁提出过类似的假说吗?”
特尔西:“不知道,但宇宙这么大,聪明人不止我一个。”
朗乘不是一个善于思考宏大命题的人。
他面带微笑,抬起手来,“你的假说很好,我认为你可以继续研究你的假说。”
特尔西高高地挑起眉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下一秒,他被朗乘手刀击晕,头朝下塞进了曾经装着闫棋的胶囊舱中。
朗乘捡起特尔西掉落在地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打开会议室的窗户,点燃了它。
街角的风卷起他的黑发,阳光直勾勾地照下,将少年饱满的眉骨投下阴影,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便静静地沉溺在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这一时兴起,他应该还坐镇于格拉瑟要塞,或者四处出击剿匪,刷够了军功后返回帝都,根据贺问霄的安排,再被派往别处剿匪,往复循环几次,建立起善战的声望,待皇帝一命呜呼后,在帝都登临大宝。
用得着他来思考人类与虫族的关系吗?
朗乘掐灭还剩半支的烟,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黑门,把站在门后偷听的闫棋闪了个踉跄。
“你你你——”闫棋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胶囊仓,指着里面沉睡的特尔西,“主管他怎么……”
“他被我绑架了,”朗乘恬不知耻地说道,“抱歉,听完你们主管分享的消息后,我决定让他以后为我工作了,你要跟我走吗?”
闫棋:“???”
朗乘咧开嘴角,“虽然有点挤,但是胶囊仓应该还能装下一个人。”
闫棋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脸贴脸和特尔西主管挤在一个胶囊仓的可怕场景,他哽咽了一下,“别,我自己会走。”
“那我们出发吧!”
朗乘拖着胶囊仓,还不忘捡起地上的半支烟,撕掉滤嘴,防止自己的生物信息被联邦人找到。
就在一行三人刚刚踏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联邦军队姗姗来迟。
闫棋嘴唇发抖:“军队怎么会过来,我跟着你,他们不会给我定个叛国罪吧!”
“在我和你们主管谈话,你在门外偷听的时候,有研究员偷偷跑出去通知军方了,你没发现?”朗乘斜了他一眼,打开胶囊仓入口,“你还是进来吧,否则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死哦。”
闫棋哆哆嗦嗦地爬了进去,随后,液态流体金属从朗乘的智脑中蔓延而出,将朗乘和胶囊仓都包裹了起来。
中型作战机甲,朗乘少装载了一部分火力载具,空置的地方用来放了胶囊仓。
即使是在副都,仓促之间集合起来的联邦军队人数并不多,只有十几具作战机甲,同时携带了地面重火力。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制服,几乎每个人的面孔上都写满了连轴转的疲惫,有几具机甲上虫族的血液还未来得及被清理干净。
朗乘操控机甲的精神力微微一停,精神体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随后,他急速升空,精神力场将自己包裹,使得热武器的攻击失效,几个急停急转后,便如同一尾游鱼,消失在天空之中,被蒙蔽的副都防空系统像个被收买的奸细,弄丢了追踪朗乘的信号。
“特尔西主管,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林研究员?”朗乘说道,“醒了就别装晕了,既然你能从贺稚眼皮子底下假死叛逃联邦,我假设你是个在帝国和联邦都很有路子的人。现在,帮我规划一条前往理想国的路线吧。”
特尔西幽幽地睁开眼睛,“你要去沦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