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意难欢》润江28楼

3、温老爷回来了 吃完甜点的

　　吃完甜点的易欢，觉得心里没那么沉重了些，头痛似乎也神奇的减缓了好多。白天睡了太多，这会儿想睡也睡不着，听着楼下的动静，除了阿姨收拾碗碟的声音静悄悄的。
　　温爷爷他们还没有回来。
　　易欢站在窗边，看着伸向自己二层小楼的樟树，没想到今日月亮这么晴朗，月色温柔，照得天空蔚蓝，可是这里的月亮总是疏离的挂在天边，明亮又触不可及；不像安镇的静谧小城，月亮藏在云层、躲着树丫露出半张脸，有时又挺着大肚大喇喇的躺在屋顶，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那时姥姥总爱在夏天摇着蒲扇乐呵呵的给自己讲故事或就着月色给自己编各种好看的头发。
　　一年以前，似乎就是这样月色晴朗的日子，姥姥拿着白天在学校拿的成绩单，开心的摸着自己的头发说：“哎呦，我家阿欢真聪明，以后啊肯定是个有用的人，会到大城市里赚很多很多钱呢~”
　　“阿欢啊，你想不想去大城市里啊？”
　　那时易欢不懂，只是躺在姥姥怀里，摆弄着姥姥的衣角，开心的说：“姥姥想吗？我听同学说大城市里有很大的游乐场，有很多甜甜的蛋糕，还有很大的商场，里面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到呢。姥姥，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哈哈，好，那还有很久呢，姥姥那时可能…都走不动了呢，姥姥过几天带你去城市看看好不好？就像别人那样，旅？旅游是吧，我们阿欢跟着我这个老太婆从来都没有出去过呢。”
　　易欢一脸兴奋，摇着姥姥的手臂，一脸不敢置信：“姥姥姥姥，真的吗，我们真的去吗？”
　　“是啊，真的，傻丫头，姥姥票都买好了，你看三天以后的票。”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票，递给女孩看。
　　“哇哦，是真的是真的哎！谢谢！谢谢姥姥！我太开心了！”女孩攥着票，扑进姥姥的怀里，搂着脖子，使劲的亲了几口。
　　“哈哈，傻丫头。”老人看着面前这个欢腾的丫头，又是高兴，又是心酸，这个孙女跟自己这个遭老婆子相依为命，困在小镇里，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何况……以后自己再也护不了她了。哎，阿欢，我的阿欢啊，姥姥一定要把你给安排好好的。

　　走的那天，姥姥给自己拿了好多好多东西，连存钱罐都带上了，易欢觉得奇怪：“姥姥，怎么带这么多啊，我们就去几天而已。”
　　老人笑呵呵的说：“带着，带着，有备无患嘛。”
　　易欢还是不解，但想到能和奶奶一起出去玩，开心还是盖过了疑虑。
　　现在想来，那时自己怎么那么笨，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姥姥并没有那么开心呢，甚至收拾东西时有点微微发红的眼眶，为什么那时的自己就被一时的愉悦冲昏了头呢。
　　在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后，到了车站，有辆黑色的车来接她们，穿着黑色的西装，带着黑色的墨镜，不苟言笑。易欢害怕，躲在姥姥的背后小声问：“这个怪叔叔是谁啊？”
　　老人拍拍自己的肩：“没事，姥姥认识的朋友，别害怕，我们上车。”
　　易欢只觉得不安，虽然在小镇生活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总感觉奇怪，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姥姥讲过她在这里还有朋友呢。攀着姥姥的手臂看着车外的车水马龙，驶过高楼，驶过宽阔的柏油路，大城市的车人真的好多！车开去的地方越来越僻静，易欢的不安也越来越严重，最终在一个像城堡似的房子停下来，树木郁郁葱葱，却不想安镇的树木那样生长的杂乱无章，每根树枝都好像艺术品掩映着这座白色的宫殿。
　　“姥姥，这是哪里啊，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回家吧，我好害怕。”可是姥姥像是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只是攥着自己的手拉着自己进入那扇像黑洞一样的门，蹲下身说：“阿欢，你以后就生活在这里了。”女孩愣在那里，使劲地抓着老人的手臂：“姥姥，你不要阿欢了吗？为什么阿欢要在这里？”
　　老人看着这个陪了13年的孩子，心中酸痛，擦去女孩的眼泪说：“阿欢，我的阿欢，姥姥老了，实在是给不了你很好的生活，而且你看这里多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这里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阿欢一定会在这里长成漂亮的小公主的！”
　　“我不要好吃的，不要好玩的，我想和姥姥在一起，姥姥我们回去好不好，阿欢以后一定会更懂事的。”
　　“傻丫头，不要哭，这样，姥姥过段时间，会来接你，你在这里先好好学习好不好，等你考了很好的大学，再接姥姥一起住就好，这里的爷爷也会对你好的，乖孩子，听话好不好！”
　　“你不要阿欢了吗？阿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没有，姥姥最爱阿欢了，就是最爱阿欢，所以想给阿欢最好的，你放心，这里会有很好的同学，再也不会有坏小孩朝我们阿欢仍石头，嘲笑阿欢了，阿欢在这里好好生活！”
　　老人抱着女孩，看着易欢止不住的眼泪，心像是被生生的被一双手生生扯开，又不留情的捏碎。带她回去吧，拼了自己最后一条命把她留在身边吧！可是自己只剩下了几个月的时间，自己死后，这可怜的孩子又该怎么办，不能心软！
　　老太太掰开女孩的手，转身离去，顾不得女孩的哭喊。孩子啊，姥姥是为了你好，你在温家生活总比陪我这个老太婆熬得油尽灯枯要好。

　　易欢记得姥姥坐着那辆黑色的车越走越远，而自己怎么也追不上的绝望。她最后是被人拉着进去的，她挣不开那人那么大的力气，透过眼泪，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温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穿着白色的宽松的家居服，一脸严肃，一双凌厉的眼睛看着自己。易欢害怕，啜泣着站在那边，忘记了挣扎。
　　过了好久，那人才走过来，轻轻的摸着自己的头说：“是叫易欢是吧，你以后就安心的住在这里，既然你姥姥把你交给我，我们温家会好好照顾你的。”
　　易欢看着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陌生人，又恐又惧。

　　“滴滴滴~”一束光照着院子。哦，温爷爷回来了~易欢忙下楼。
　　温振霆一下车便看到那个丫头乖乖的站在玄关，手交叉握在前面，捏着衣摆。这孩子，紧张的话每次都这样。
　　“温爷爷。”声若蚊音。哎，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适应这里，怎么总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易欢姐姐，我可算回来了，累死我了。”说话的是易家二小姐的女儿童璟舒，也就是温振霆的外孙女，比易欢小两岁，每逢放假，都会来温宅住上许久。温振霆对自己差不多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外孙女，也是极是宠爱，与易欢之间那种陌生又尴尬的气氛不同，也与对小儿子温慕清那种器重宠爱不同，温老爷子在这个外孙女面前总是笑得眉开眼笑，就像所有慈眉善目的普通人家的爷爷一样。
　　“易欢姐姐，你一人在家，有没有想我啊。”易欢看着那个软软的娇俏身影一下子跳到自己身上，抱着自己，易欢觉得自己不会说话的样子在活泼灵动的童璟舒面前真是蠢极了。尴尬的只能“嗯嗯”的表示。
　　“璟舒啊，你快点回去休息，易欢你跟我上楼来。”温振霆边上楼梯边说。
　　童璟舒一脸八卦好奇：“嗯？易欢姐姐，爷爷怎么一回来就找你啊，什么事啊，发生什么了吗？”易欢不自然的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爪子，尴尬的说：“我也不知道，我去看看。”

　　书房
　　温振霆坐在沙发上，泡了一杯茶，“易欢，这几天的事慕清已经都告诉我了，你姥姥……半年以前就已经走了，你姥姥把你托付给我，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当初选择不告诉你，也是老太太病重时极力要求的，她担心你在温家还未适应就要接受那么残酷的事，她就是不想看到你那么难过，想等你再大了些，适应了这里再告诉你。我也本想这次普陀山烧香回来后，用个稳妥的方式慢慢的让你知晓，希望对你的伤害能够小一点，可是啊没想到你这个孩子会自己跑回去。”
　　易欢坐在对面，低着头，听到姥姥，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姥姥走了，只有她自己蒙在鼓里，还满心计划期待着的想着团聚。
　　“温爷爷，那姥姥为什么把我送到温家，温家以前和姥姥认识吗？”易欢这个问题想问好久了。
　　温振霆抿了一口茶，摘了眼镜仍在桌上。“你姥姥以前确实和温家有些交集，把你送到这里，肯定也是希望你以后有个好生活。不过，这是我们这一辈人的事了，你安心的在这里生活便好。”
　　“好了，易欢，不早了，我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好，温爷爷晚安。”

　　从书房走出来时，易欢没有想到会遇到难得回来一趟的温慕清，木讷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温慕清回来是拿个文件，上午出门出的急，有个文件丢在家里，加班到晚上才忽然想起，“咦，易欢，你怎么还没睡？老头找你谈话了吗？”易欢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点了点头，她总觉得温慕清身上有种冷冽的气质，与温振霆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不一样，是那种她感觉特别触不可及的人，觉得像他这种人就应该像星辰一样高高的挂在天边，让人远远遥望。
　　“你…还好吧？”温慕清问得有些迟疑，他怕不小心触到小女孩的伤心。
　　“谢谢小叔，我还好。”
　　“嗯，那就好，有什么事你叫让他们去做。”他看出易欢在这个家的不自然。
　　易欢感觉安镇一行后，这个所谓的小叔和自己之间说的话仿佛多了些，要知道以往一年并没有什么交流。
　　“好的，我知道了。”
　　“嗯，我回来拿个东西，你早点休息吧。”温慕清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温慕清敲门的时候，易欢坐在桌前正翻着姥姥以往的照片，姥姥很少拍照，也不过只有5、6张而已，但是被她看了好久。
　　“小叔…”
　　“额，这是我以前用的mp3，有些旧了，不过我刚才看过了，还是好的，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拿着听听歌。”
　　易欢太过惊讶，她这个小叔看着高冷，没想到对她这么个所谓温家养女这么慷慨。
　　“谢…谢小叔。”
　　“嗯，你放假没事的话，我房间里有书，你可以自己去拿，看着解解闷。”
　　把东西塞给易欢后，温慕清就步履匆匆的拎着包走了，留下易欢一人捧着MP3傻傻的站在门口，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自己扬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