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游戏》南风招摇

2、初遇

　　第二天一早，萧璇准点踏入公司，
　　“璇姐，早。”萧璇扬扬眼睛回应，径直跨入自己的办公室。方才恭恭敬敬的正是她的秘书小张，一个在她面前温顺体贴，在工作上严谨踏实的女人。
　　直到一年前，萧璇在楼梯间的转角抽烟时，无意间听见她捂着电话向对面低声汇报她的日程安排，语气谄媚，连在看不见电话这端，动作也不由得微微躬身，以示谦卑。萧璇静静听着，甚至在听到某个行程与当天有所出入时，还微啧两声，作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姿态，待小张走后，萧璇神色模糊地在墙上狠狠拧灭了烟，转身离去。
　　电话那头端坐的，不是她的母亲林亚萍还能是谁？
　　萧璇从未想过拆穿母亲和小张的把戏，甚至在工作外出时，会看似随意地交代小张一句，告诉她自己要去见谁，约莫几点回来。慢慢地，萧璇居然也起了玩心，连今晚要出去与哪个男人厮混，都如数告知，听得小张时常是一脸涨红。
　　既然那个女人想知道她的行踪，告诉她便是了。如果她是真的关切，而不是为了抓她把柄。
　　萧璇是个极度散漫的女人，散漫到甚至懒得去反抗母亲那些把戏，当初她研究生刚毕业回国，以她的学历背景，完全能在这座城市靠自己谋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可她母亲什么招呼都没打，直接把她扔进了自家公司底层，从最基本的业务员做起，她也不恼，全然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势。
　　开始的时候，公司的人因为她的身份难免忌惮几分，但毕竟她母亲林亚丽下了指令，见她也不是什么难缠的大小姐性子，使唤起她来也就没有半分手软，甚至比刚进来的实习生还要辛苦些。但萧璇愣是分毫不退，像是跟谁较劲，硬是凭着那套雷厉风行，寸步不让的脾气，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市场部总监的位置。
　　只是，跨进总监办公室之后，萧璇便一改往日工作上勤恳较真的作风，总监这位置生生被她坐成了个高挂的名号，兴致上来，办公室就煮起火锅，心里不顺，随手就黄了几个项目。但却又没人能顶上她的位置，虽说平日里作风随心所欲，由着性子来，但不可否认，公司里那几个长期的大单子，也都是萧璇一手拿下，换了别人，还真不好说。
　　她的确懒得跟母亲对着干，林亚萍刻意刁难，是想看到狼狈窘迫，还是想看她绝处逢生做出点样子，都无所谓，她做便是。但她不能容忍自己被人这样随意扔来丢去。懒散之余想起她母亲的时候，她便搞些糟心苗头，甩掉几个单子，以这样的方式和远处那个女人对话。
　　她做得到，自然也毁得掉。
　　而今天九点的部门早会，正是萧璇难得又想起林亚萍的日子。小张正站在一旁安排今天的部门任务，萧璇晃着椅子把笔往桌上一扔。
　　“宏盛的单子谁接的？”
　　小张急忙应声：“璇姐，这是林总安排下来的，说是一定要在年前排上货。”
　　“年终KPI我心里有数，这单子给二部，我们不接。”萧璇语气轻飘，却轻易就让人有了一种毫无转圜余地的感觉。
　　“可是林总她……”
　　萧璇心情欠佳，没再给小张搬出林亚萍的机会： “你只用记住销售一部负责人叫萧璇。”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场面时，手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Bingo——”将大家的思绪强行拉回会议室，我们的萧总监已经玩着消消乐怡怡然离开了。
　　周末，萧璇难得空闲，不用在办公室里自己找乐子。换了一身休闲装，开车驶向了那个老地方。
　　城东的宠物店里，响起一阵抓狂的叫声：
　　“你怎么又一身香水味！看老子的小宝贝们被你折腾的！”
　　“把你手上的烟给我掐了！我要掐死你！”
　　“啊！你这个死女人！！！”
　　此时的萧璇正闭着眼，垂在沙发边的手上夹着烟，另一只手里揉着一坨不知名的毛团，对眼前张牙舞爪的女人视若无睹。
　　“就你丫能嚷嚷，你看看你的这些小宝贝们，哪个不是被你的叫声吓萎的？”说到“小宝贝”三个字时还不忘拉长了音，盯着手里的动静。说着，手底下的毛团动了动，探出了圆圆的小脑袋，夏璇单手把它勾进怀里轻抚着。
　　闲暇时候，萧璇总喜欢厮泡在夏泓嘉的宠物店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夏泓嘉看着眼前盘腿瘫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一身黑色卫衣，黑色长发被她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白皙素净，别有一番清冷的味道，居然还隐约散着温柔的气息，她简直怀疑自己瞎了眼，这女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在办公室里的高傲模样。
　　萧璇和夏泓嘉是大学同学，一个金融系，一个动物医学系，明明天差地别的两个专业，却意外被非配在了同一个寝室。夏泓嘉几乎是在看到夏璇的第一眼就被她狠狠惊艳了一番，接着迷恋上她身上那股子这世界关我屁事的劲，觉得眼前这女孩真是酷毙了，之后的日子里，更是每天追着夏璇作天作地，形影不离，也算是用尽了各类死缠烂打的招数。萧璇被这小丫头折磨得实在没了法子，久而久之，觉得她也的确是个单纯可爱，没什么歪心思的人，索性也迈开了步子向她靠近。
　　她反感一段关系中有不平等的成分存在，既然决定敞开，就不希望夏泓嘉继续像个小尾巴一样存在，她要平等尊重，要你来我往，才能坚定持久，没有亏欠。夏泓嘉给她吃的，她就也请她下馆子；夏泓嘉帮她和自己打水，她隔天叫人在寝室里装上了饮水机，夏泓嘉跟她抱怨那些女孩心事，她也认真听着，但在这件事上，也只能仅此而已，寻找共情这事儿，她实在不习惯。
　　直到有一天，夏泓嘉再也忍不住，低声问道：“小璇，我要是送你条啪啪圈，你是不是就得还我个钻石戒指啊？”
　　萧璇闻言没有说话，许久，她抬头问了句让夏泓嘉扶额半天不能动弹的话：“啪啪圈是什么？这么贵？”
　　夏泓嘉当场倒地，跟这女人交朋友也太他妈难了！科普范围堪比百度百科啊！
　　后来，夏璇才跟着夏泓嘉慢慢学会了什么是真的朋友间的回应。原来，朋友给你吃的，你可以顺手就塞进嘴里；朋友帮你倒水，你只用随口道声谢，朋友送你啪啪圈，你只用在出门时给她顺回个小蛋糕，没有也无所谓。
　　而这些，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即使是夏泓嘉这个女孩也没有，她只是一点点做给她看，直捣萧璇的心。
　　直到萧璇一天天地百炼成钢——一样的脸皮，在她面前变成今天这副无所顾忌的样子，夏泓嘉只能摇头再摇头，一脸悔意地想：当初还是太天真了，教学内容把控得太松散，怎么就被这妖精给迷惑了。
　　夏璇公司这两天在组织团建，她本就不适应这类把自己扔进人堆里的团体活动，自然也从没想过委屈自己融合。干脆请了两天假，从早到晚泡在宠物店里。
　　连她自己也时常想不通，她这般懒散自我的性格，怎么会对这些小动物这么上心，只一看见它们就觉得全身暖和。
　　夏泓嘉在给一只长途送来的牧羊犬做髌骨手术，几个医生助理都进去帮忙。她这朋友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不着边际，但论起专业技能，倒是真的一点毫不马虎都留不得，大学里除了对她死缠烂打，到后来跟着她为非作歹，就是泡在实验室里抱着模型狗不撒手。她倒还真是有这本事，对什么都能使上软磨硬泡那一套，最后还都一一给她拿下了。
　　这么一想，嗯……萧璇瞬间就不平衡了！她和实验室里那模型，有什么区别？！
　　大厅里面只留下萧璇和一个实习护士。
　　男人进来的时候，夏璇还窝在门边的沙发上默默抽烟，头微微偏转，不让烟雾散向左手边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