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弄姻缘》常香丝

2、第 2 章

　　“元巧！元——”
　　“嘘——你小心着一点，别打扰了四少爷休息。”年轻的美妇小声地斥责着冒失的小丫鬟，小丫鬟忙住了口，“你先去别处找吧，这里由我来。”美妇人吩咐完小丫鬟便衔命离去了。
　　意思性的敲了敲门美妇人推门进来，“元巧，你在这儿吗？”她十分小声的问，语带柔和。
　　“元——”转过屏风美妇人看见随地乱丢的衣服和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的等着床的里侧躺着的小人儿。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床上的小人儿一下子跳了起来，似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赶忙拉过被子遮掩住赤裸的上身，只露颗小脑袋，“娘，你先出去。”
　　“嘎？”妹夫又是一愣。
　　“你在这儿人家会不好意思啦！”小人故作娇羞状的嗔道。
　　“你既然会害臊还把衣服脱了。”
　　小人儿见美妇人不理会他生气的嘟起一张小嘴作势要跳起，美妇人怕他把床上睡着的人给惊醒只好妥协，但还不放心道：“你下床时轻这点，当心把你四哥吵醒。”说完轻移莲步转向外室。
　　待小人穿好衣服随美妇人离开后床上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刚刚喊七娘叫“娘”，莫非他就是兄弟们口中提到过的十二弟？元巧，缘来他的十二弟叫元巧。少年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困意来袭他又阖上了眼。没有任何人发现少年唇角上漾起的笑意，包括少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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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饿以至于吞吃了自己良心的四哥亲启——
　　由于书院前日发生火灾小弟经师长特批回家“压惊”。（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那场火是因为我烧信鸽吃引起的，也绝对不会告诉你那场火实际上只是烧毁了学堂的一块草坪，更绝对不会告诉你我不是因为玩火而是因为偷亲了练央被八哥撞见挨了戒尺）嘻嘻，总之我写信只是要对四哥你说一句：我要回家了。也拜托四哥转告所有在家的漂亮嫂嫂和丫鬟姐姐们，说他们最亲爱的十二要回来了。
　　你聪明伶俐乖巧可人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俊美无俦活泼可爱的十二弟元巧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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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中的信，聂阳的心里又气又笑又是心疼地骂着聂元巧，那个小混蛋要到几时才能叫他真正放下心来？轻易不来一封信，来了也不提他自己，直到捅出了漏子才想到家里也就算了，三天前收到八弟的来信说松竹书院已经受够了这位十二少爷，因为之前千拜托万拜托聂家都不来人把他接走所以只好请聂十二少自己接自己走路了。后来才知道聂家之所以不来人是因为聂十二少害怕据说像阎罗王一样的四哥责罚到信局把信重新给“收”了回来。某日山长的房间清理纸张时在字纸堆里发现了自己的亲笔书信（当然是写给聂家的），才明白了事中的蹊跷。事实远不止如此，聂十二少还逐个向同学们询问家中有无姐妹并以“练笔”为由威逼于利诱齐用的榨取其姐妹画像……总之一句话就是罄竹难书。
　　元巧信上说挨了八弟的打不知道有没有很疼，是否在疼完了之后还继续做坏事？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以元巧的为人怕是打完之后就又“重拾旧恶”了吧？更甚者是连放都不曾放下过。他、他真的是太……混蛋了。聂阳想着想着心中的怜惜就全部变成了唳气，聂元巧如果此刻在他身边的话想必一顿皮肉之苦是逃不掉的了。
　　“四少爷，茶。”
　　“放这儿下去吧。”聂阳顺手指着书桌上的一方空白随口应道。
　　小丫环机灵的放下茶杯赶忙离去，四少爷的脸色实在是太……诡异了。瞧她刚才都从四少爷的脸上看到了什么？那种又爱又恨又想拿刀杀人的表情就像是深爱妻子的丈夫看见了老婆偷汉子？！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松竹书院那边一来信平素文文尔雅的四少爷就会变成那副样子。她才来聂府不久，可是听府里有资历的嬷嬷们提起过，四少爷少时体弱多病直到现在身子骨也不是十分的结实。可是为什么刚刚四少爷狰狞的表情活似说书人口中的杀人魔头呢！？虽然那种表情只在四少爷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下，但是她敢拿命来赌自己绝对没有看走眼。
　　“哎呦。”好痛！
　　不用心走路满脑子八卦的后果是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咦？四少爷的院子里怎么会有柱子？“吓！大、大武护卫，对、对不起……”小丫环一脸惊吓然后似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般的红着脸飞也似的逃跑了，只留下大武愣愣的摸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长得没有那么可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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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我回来了！”
　　大武还没走进屋子就听见有人大老远的扯开嗓子在那儿鬼叫。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来人的心情不错。但是透过门缝大武窥见门内人欣喜与愤怒交加的复杂脸色，最后还是觉得不要进的好。
　　无声的退至水榭，大武恰好与来人相遇。
　　“你好呀，大武兄。”一个穿着男装的美丽女孩对着大武打招呼，满面盛开的桃花让大武几乎以为现在是春天。
　　“好啊，十二少爷。”大武微笑地看着美丽“少女”应道，“她”……竟然是个男的！？
　　聂元巧虽然觉得今天的大武有些怪怪的但是想到府里的人初见到他回来的表情（讶异、惊喜、甚至还有……担忧，那是什么表情？）
　　“那个……四哥这几天的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发问，脚底抹油随时都有开溜的可能。
　　“爷最近的心情都还不错，十二少爷知道的，爷的脾气向来控制得很好。”大武答道，只不过是在说“最近”罢了，至于“今天”的，嘿嘿，嘴角露出坏笑，他决定保留刚才偷窥到的部分。
　　“奥。”聂元巧听后又向前方冲去，目标是他那位“亲爱的”四哥。
　　“四——”推开房门在看见聂阳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后还未出口的那个“哥”字便怎么也叫不出来了，只好和着口水给硬吞了下去。
　　“呵呵……”十分勉强地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算他聪明，“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还懂得利用。
　　“过来。”
　　偏就有人不吃着一套，一张俊脸绷得死紧。
　　“不要。”聂元巧虽然答的坚决但是双腿却不听话的向前移动，终于走到聂阳面前是他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四哥……”那神情像极了受虐的小媳妇。
　　总是有千般不忍，聂阳的心里仍是十分清楚，他这个弟弟要是再不教训就真的放肆得无法无天了。终于，为了元巧的前途着想，聂阳谈了口气，故意无视于元巧的哀求，硬着声音道：“把手伸出来。”
　　“不要……”元巧直觉地开口却在聂阳的瞪视下不得不伸出双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所有的歪脑筋就是通通动不到眼前这个四哥的身上来。是因为从小在四个身边长大所以自己的一举一动才会难逃四哥法眼的缘故吧！？嘻嘻，有一件事四哥他一定没——
　　“哎呦——”呜，四哥好恨的心，竟然真打。
　　“哇啊——”好痛哦，怎么平时没有发现四哥的扇子竟然可以与八哥的戒尺媲美呢？！
　　“啊啊啊啊啊啊——”咦？这下不痛耶！？明明看见扇子抬起他才叫的呀。“四、四哥……”为什么四哥的表情那么得……吓人呢？
　　聂阳的心里无奈极了，因为心疼元巧怕他受不了三哥的严厉才送他去书院，谁料他离了管束益发的不学无术，自己终究照顾不了他一辈子，现在为他着想略施薄惩他还耍技俩，唉！深吸一口气聂阳终于决定要把元巧留在身边教导，只盼他能学有所成。
　　“好，既然你怕疼我就不打你了。”实施上听着元巧的痛呼声聂阳的心里又何常不难受？
　　“呜呜呜呜呜……”
　　“元巧！？”这回换聂阳吓了一跳。
　　“呜呜呜呜呜呜……”他真的好委屈啊，四哥对他那么凶。
　　“……别哭了。”
　　如果是以前，不，以前的元巧从不哭的，如果现在他对元巧还是只有兄弟情谊的话此刻一定会上前搂住元巧像个好哥哥一样的安抚一番，但是现在……

　　聂阳的双手握成拳状。没错，他的心里面住了一个鬼，这个鬼让他对元巧无论做什么都自觉暧昧，所以只能看着，然后任凭自己的心伴着元巧的伤心一直痛苦下去。
　　“呜……”聂元巧哭得更大声了，心里面正为聂阳的无动于衷越发感到难过。
　　“元巧……你……
　　你……
　　别再哭了。”聂阳的心被哭声拧得好紧好疼却又碍于道德伦常的束缚不能够有所动作，终于，“都是四哥的错，四哥不该凶你。”不管再怎样生气元巧他都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啊！
　　“哇啊啊啊啊啊……”听了聂阳的话元巧一头扑进她的怀里万分委屈地哭诉道：“四哥……你的气性也太大了吧！人家早就把信寄过来你却一直气到现在，甚至还打我……呜哇……更过分的是你怕我跑掉还让大武骗我。”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元总管和那群小丫鬟们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四哥你好坏……”

　　元巧一边哭还一边猛往聂阳怀里拱，坏心地把鼻涕眼泪全部往聂阳的白衣服上擦，聂阳被他拱得差点向后栽倒，只好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轻按着元巧的背任他宣泄个痛快，脑子里在消化着元巧刚才的话，不经意间想起早上拾儿跑来把信递给他时的诡异表情，心里豁然开朗。十二名兄弟之中就属十弟的城府最深又素与元巧不和，如果真是拾儿的话，做出这种事也不难让人接受。但是元巧说大武骗他，这又是从何说起？他几时骗过元巧了？说到大武今天都还一直没有见过面，想是去了夏府办事，莫不是又是拾儿捣的鬼？

　　拾儿那小子的易容术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又尤其喜爱模仿熟识之人，甚至还说过易容的最高境界就是能把世上实有之人仿得惟妙惟肖。想到这儿聂阳问道：“你今天可有见过拾儿？”
　　“十哥？我来时有见过他，他说有急事要我在信局等他，后来没有等到就先走了。”虽然不明白四哥为什么这样问，元巧还是很老实地答道。
　　果然。
　　聂阳突然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问：“你说我叫大武骗你什么？”天性敏感的他隐约觉察到了什么，从拾儿归家时起。
　　元巧尤不知聂阳心事，颇有小人告状心态地说出了事情的始末，说完之后正打算再哭闹一番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爷。”是大武。
　　拉开元巧聂阳略显狼狈的红了脸，喊道：“进来。”
　　元巧对大武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跳上前去一把扯住大武的衣服，如果不是因为个头太小力气太小大武现在可能早就被他提起来了。
　　“你你你你你……”
　　“十二少爷请息怒。”
　　“加害人”气愤到口吃得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到是“被害人”一脸平静的在安抚他。

　　“哼！”元巧嗤之以鼻，把自己有些红肿的“猪蹄”在大武的眼前晃来晃去，指控的眼神似在说：“看吧，全都是你害的。大武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讶异，聂阳则是暗自心疼。
　　“十二少爷多多保重。”
　　大武的声音让元巧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以为他是在愧疚，嘴快道：“不用你猫哭耗子！”说完还用力地推了大武几下。”咦？大武的胸膛竟然在动，而且嘴里时不时的还会发出闷哼，是自己弄痛了他吗？哼哼，他活该！元巧推得更用力了。
　　“衣服是新的。”大武的声音仍是很怪。
　　“嘎？”
　　“请十二少爷手下留情。”
　　“嘎？！”
　　元巧终于抬头发现大武的面部神经抽搐剧烈，闷哼得也更加厉害了，像是极力在忍受着什么不能做的事，忍得好辛苦。——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竟然敢……他怎么还有脸敢……也不想想他现在这样是谁害的？！他竟还笑得出来！而他的求饶竟然也是为了衣服，真、真是太太太……气人了！
　　元巧还要发作却被聂阳叫住，“你刚回来先回去休息，明天起来我这儿报到，由我亲自指导你的学业。”本来就不指望他考状元的，家里有一个大哥就够了。只是这样轻易的放过元巧应该不算溺爱吧！？聂阳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决定今后一定要对元巧严格要求。

　　“奥。”元巧答应得十分不甘心，临去前又狠狠地握乐及下大武的衣服才罢手。大武目送走元巧自觉委屈地看着聂阳，眼神刻意避开聂阳胸前和肩上的狼籍。
　　聂阳看出他的疑问，解释道：“可能是拾儿。”语闭看见了大武的新衣，十分好心地称赞道：“衣服真好看。”
　　“可惜皱了。”大武觉得惋惜，“爷，晚上夏老爷约您在秦淮河上谈生意可能还会顺带附上他家女儿的婚事也说不定。”
　　聂阳面无表情心里却是矛盾得要死，但是只要一想到是为了元巧好也勉强撑出几分笑意，“我知道了。”
　　大武心知主人的苦恼，但是除了在心里默默替爷祈祷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着急也不能滥于言表。
　　躲在门外的人听到刚才的对话后呆愣了：四哥要成亲了！？难怪四哥刚刚对他那么凶，哼，“重色轻弟的家伙！聂元巧既悲哀难过又生气地想着愤然离去，不明白心里酸溜溜的感觉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