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安庆府望江县慈湖边上的一个小渔村,一个落魄书生怀里抱着几本书,天空中渐渐开始下起了小雨,他又把书往怀里塞了塞,但又怕把书弄皱,只能弓着背,探着头往前走,周围的村民看到他滑稽的样子,纷纷捂嘴偷笑。
“任书生,怀里揣着什么宝贝啊?也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啊!”
“准是书呗,九方啊,我说你就别考了,都快十年了,还没考中,我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
任九方心里一阵鄙夷,这些粗俗之人,哪里懂得读书人的志向,虽然自己十四岁中举,但是之后两次会试都名落孙山,今年是第三次,他相信自己一定会金榜题名,想到此处他又加快了脚步。
“九方啊,你跑什么,难不成家里还有美艳的娇娘等着你吗?”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就是,九方,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赶紧取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吧。”
“二嫂子说得对啊,光看书,那书里边还能变出美人来不成?”
在众人的一阵嘲笑中,任九方一溜小跑赶紧回到了自己家中,本来任家家境还算不错,可惜后来父母故去,家道中落,曾经的大宅子也换成了三间小矮房,任九方又不事生产,家中已经是一贫如洗。
回到屋中,任九方赶紧把书放在书桌上,又用袖子擦了擦,这可是江南大儒文渊所作的《本义集注》,可以说是孤本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扉页,正在这时,从西边的卧房上传来了几声响动。
“难道是有鬼?”任九方又转念一想:“怪力乱神子不语,我本是堂堂男儿大丈夫,光天化日又有何惧。”想到此处,他壮着胆子拿起一方镇纸,一步一步几乎是蹭到卧房门口,使劲攥了攥手里的镇纸,他猛地把门帘掀开。
任九方却被床上的景象惊住了,呆呆地说道:“原来书里真的能变出美人来···”
凌子曦看到进来的是个书生,赶忙把天衍剑藏到了身后。
在石灰山上杀死薛崇义之后,她中了薛崇义的暗箭,眼看山下有搜捕的官兵上来,她赶紧逃了出去,只是没想到箭上涂了剧毒,仓促中逃到了山下的一艘船上。
幸亏她内功深厚,勉强压制住了毒性的发作,拔出毒箭包扎好伤口,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她才发现船已经驶到了安庆,再往西就快出直隶界了,便赶紧趁船靠岸的时候下了船,本以为这几间破房子没有人居住,却不成想,房子竟然有主人。
“咣当”一声,镇纸从任九方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任九方赶紧做了个揖,说道。“小生···任九方···不知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凌子曦赶紧编了个借口:“额,小女子···在路上遇到了歹人,仓促之间逃到了此处,还请公子见谅。”
任九方又做了个揖,说道:“恕小生冒昧,不知小姐芳名?”
“凌子曦。”
任九方说着又做了个揖,说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恕罪。”
“那个,任公子···”凌子曦实在受不了任九方老是说话这么文绉绉的了。
“姑娘有何事吩咐?”
“您这儿···有···吃的吗?”凌子曦从跟踪薛崇义出城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况且此刻身上有伤,又中了剧毒,正好把任九方先支开。
“有···小生这就去准备。”任九方说着转过身子,可是眼睛却一直看着凌子曦。
“咣”“哎呦”果然不出凌子曦所料,撞上了门框。
看到任九方出去之后,凌子曦赶紧打坐运功,虽然毒血已经逼出去不少,但是仍有残余的毒在血脉中,凌子曦只能用内力护住心脉。
“看来暂时不能再用内力了,否则会加速残毒在血脉中的扩散,只能先把外伤养好,等回京城后,再让高瑄看看。”
任九方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窘迫地说道:“姑娘,小生家中鱼生空釜,只有这些粥饭···”
凌子曦看了看这个破了个豁口儿的碗,如果不是下面沉着一层米,几乎就能看到碗底了,想必这书生家中确是贫寒,能拿出这些仅有的饭给自己吃,也实属不易。
“读书人安贫乐道,公子有何羞愧,倒是让我这个不速之客,深感不安啊。”凌子曦也有些不好意思。
任九方以袖掩面不住地说道:“姑娘此言愧杀小生,愧杀小生···”
“任公子,我这有块玉佩,你拿去当些银两,买些吃食。”凌子曦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正是当初英王府诗会,太子所赐的那块,虽然很贵重,但是也只能当掉了。
任九方连连摆手,说道:“这···使不得,使不得,小生怎能···”
“让你拿着你就···”凌子曦感觉自己脾气要上来,赶紧又吸了口气,“任公子,不要推辞,我被歹人打伤,可能还要在府上叨扰几日,这玉佩你拿去当了,全当这几日的食宿钱。”
任九方涨着脸把玉佩收下,转身又出去了,凌子曦从床上下来,看了看这间卧房,一张床,一个衣柜,两个大箱子,除了一些应用之物,几乎没有任何摆设,中间的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条板凳,还有灶台及一些炊具和餐具,看来这书生真的是家徒四壁啊。
走到东屋,凌子曦有些惊讶,这是一间书房,两面墙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还有一面挂满了字画,地上还有两个柜子,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书,窗户边有一把方椅,一张桌子,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哦?是外公的书···”凌子曦看到桌上的《本义集注》不由得吃了一惊,睹物思人,凌子曦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这本书,回想起了当年在文园的旧事。
“姑娘,饭菜买回来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任九方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凌子曦这才发现,外面的的天已经黑了下来,赶忙放下了手中的书,来到外屋。
凌子曦看着外衣已经湿透的任九方,说道:“外面下着雨,你怎么也不买把伞?”
“这是姑娘的钱,小生岂可擅自动用。”
“我都说了,这钱是给你的报酬,你尽管用就是了,哦,对了,那玉当了多少钱?”
“三十两纹银,剩下的都在这,这是当票,请姑娘查验。”任九方说着就要把银子包递过来。
“你···算了,吃饭吧。”凌子曦实在是想送任九方一句傻子加迂腐,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两个人用罢了饭,任九方说道:“姑娘,还是我来收拾吧。”
“那有劳了。”凌子曦本想自己来做,但是有伤在身,行动确实有些不便。
任九方收拾完东西之后说道:“姑娘若是困倦,可到西屋休息,小生还要做些功课。”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凌子曦一天一夜未休息,又和薛崇义一场血战,确实累得很。
任九方独自来到了书房,再拿起书的他却怎么也读不下去。
“这个凌姑娘看气质和谈吐,像是大户人家出身,不过却有些不通人情。不过这个女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真的是被歹人追杀?”任九方突然一怔,“难道是海螺姑娘?”
想到此处,任九方摇头一笑:“怎么可能,海螺姑娘温柔贤惠,善解人意,可不像她这样,除了吃就是睡,有事还让别人做,一点也不客气。而且关键的是:自己睡哪儿?唯一的卧房和被褥,都被那个女人给霸占了···”
“晨晨,刚才为父练的剑法你看清了吗?”凌三宝演练完剑法,摆了个收式说道。
小凌晨奶声奶气的说道:“看清了。”
文玉心在梅树旁边心疼的说道:“晨儿这么小,又是个女孩子,让她学点针织女红什么的不好吗?何必要练着劳什子剑法,受这等闲罪?”
“你懂什么,我凌三宝的女儿,要文武双全,评书里怎么说来着?哦,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可惜晨晨是个女儿,要是个男儿,将来出将入相,那···”
文玉心杏眼带嗔地说道:“你是嫌弃我给你生了个女儿咯?”
“没有···没有,我就是不会说话,顺嘴一说···嘿嘿”
凌子曦又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看外边的天已经泛白,检查了一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不过好像自己的金疮药用完了,她下了床来到书房,看了看趴在书桌上的任九方。
杀死了薛崇义,让一直紧张的凌子曦心情放松了下来,她轻快地走到书桌旁,在任九方耳边大声喊道:“任公子!”
任九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不悦地说道:“啊···啊···姑娘醒了···”
“公子,小女子昨天被歹人所伤,想去药铺买些伤药。”
“哦,那姑娘路上小心些,昨天下过雨···”
凌子曦一脸单纯的说道:“我是说,我想公子带我去,我不认识路。”
任九方心里有些不快,这跟书里说的“海螺姑娘”不一样啊!这姑娘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