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错过》雪花满天

2、第 2 章 平淡又意外

　　学校的晚自习时间允许没课的教师暂时不在办公室，楚尘溜出去散心。
　　学校门口是一条马路，沿马路边沿走一段路，是公安局的看守所。学校的教师经常这样训斥学生：你想住到隔壁去是不是？
　　楚尘没训过学生，不是学生乖，而是自己不怎么因为学生做的事生气。
　　仿佛是个局外人，别人爱怎么闹，与自己无关。
　　看守所后面是护城河，有效地防止了犯人的逃跑。河边为美化栽了一些垂柳，据说看守所长曾强烈反对把垂柳的位置靠得太近，说是长茂盛了之后容易成为逃跑犯人的掩体。
　　楚尘就喜欢每天沿着这条河堤，走到河的中间，再折回来，就差不多到自己辅导晚自习的时间了。
　　同宿舍的菁寒喜欢绘声绘色地描述逃犯会怎样躲在河堤旁，警告楚尘每天去那里有多危险，但楚尘仍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走。
　　自己在与不在，也没什么不同吧。
　　如果有一天自己被人推进河里淹死，会有人发觉吗？
　　楚尘自嘲地笑了笑，也许学校会发现少了个人，但他们的反应只会是发布一条招聘信息出去。
　　今天河堤似乎有人，有一点红色的烟头火光一明一灭。
　　楚尘在离那人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住了，万一真是逃犯怎么办？
　　那人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掐了香烟转过身来。
　　是个衣杉整洁的青年男子，眉眼清朗头发整齐，不象犯人的样子。
　　那人看见她也怔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你好。
　　你．．．．．好，楚尘暗暗想，大概也是个晚上出来散步的吧。
　　那人走近她，带着笑意说，我白天见过你，在东华路的咖啡馆里。
　　楚尘苦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江子飞看着她，突然笑起来，你记不记得，我们四年前也见过面。
　　四年前，自己读大一的时候。楚尘抬眼看看面前的人，你是M师大的吗？
　　我是警察局的。
　　处理那年的跳楼事件的？
　　你说呢？

　　辅导完晚自习，等到九点钟学校查完勤，楚尘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发呆，想到深夜，终于忍不住，让泪水一串串渗入了枕头。
　　以为自己真的蜕变成了一名庸俗的只知道挣钱的女人，今晚，遇见那个人，却发现，自己依然单纯得如同袁曦喜欢的那样。
　　面对那个并不算相识的警察，自己就那样毫无隐瞒地，一点点把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全都讲给他听，袁曦美得让人流泪的情诗，容不得自己的冒险行动的家庭，求职生活的困窘，琐碎繁重的教师工作，袁曦冷冰冰的离开．．．．．．什么都说，毫无防备之心，后来，那人离开，自己才想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所有的心事，而关于他，自己却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了他的名字：江子飞
　　袁曦说，他喜欢自己这样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没有丁点的世故虚伪。
　　为了他，自己在大学里放弃了对冒险推理的爱好，放弃了大部分的社会历练，只为他读圣贤书，写轻灵脱俗的诗歌，努力让自己不被变成一个世故的人。
　　到了毕业时，才发现，自己这样，除了乖乖做一名教师，已经不能让任何公司招聘人员满意。
　　对于自己不肯考研出来工作，袁曦早已很有意见，认为这是由于自己对金钱的渴望。
　　当他发现自己无法在工作的同时再做好一个贤妻良母时，他终于不愿再忍耐了。
　　说到底，袁曦爱的也许不是自己这个人，而是他想象中的淑媛闺秀。
　　而自己，就傻乎乎地为他改变，那么多年。
　　他欠了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当然，她不会要他付出代价，多年的矜持，已经深入骨髓。

　　教师仅有一天的周末，楚尘本想好好睡个懒觉，但不到八点就被周末没回家的住校学生们吵醒了。
　　叹口气起床洗漱。天气转暖了，该出去置办几件春装了。这是教师的无奈。明明每月的全部薪水买上两件象样些的衣服就花光了，却必须要穿得像模像样，哪怕回家只能啃干馒头。
　　学生挑剔，老师不漂亮就不好好学你这门课。

　　在商场的女装区里晃荡，楚尘意外地看到了江子飞。
　　江子飞兴致很好，看到她立即招呼，帮我看看，你们知识女性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
　　楚尘说，买给女朋友？
　　是的。
　　也是教师吗？
　　不，在英国留学，这几天就要回来了。
　　留洋的女子未必喜欢打扮得太矜持，你还是买几件华丽些的吧。

　　江子飞拖着她到处看，详细地询问，什么料子好？衣服怎么搭配才有气质？怎样的气质才符合留英女孩的品位？
　　沉稳精明的刑警队长，遇到这件事，同样单纯得像个孩子。
　　江子飞说，他的这位女朋友，非常聪明，非常漂亮，非常温柔，也非常可爱，特别喜欢外语，大四那年考托福没考到理想的成绩，于是留在N大读研，研究生毕业终于申请到了英国的一所名校。今年要毕业了，他希望她回来后能早些结婚。临走前，她曾送他一串银色风铃，告诉他，听到风铃响，就是我在想你。
　　楚尘竭尽所能为他出主意。
　　看着这个男人专注喜悦的神情，第一次相信会有女友长时间不在身边也不会想分开的男人。
　　突然间很嫉妒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能有这样一个稳重成熟又多情的男人不离不弃。
　　如果可以，就好好为他们呵护这段童话里的爱情吧。
　　既然自己这一生注定得不到这样的爱情，就尽可能让能得到的人幸福吧。

　　在街上逛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暗下来，江子飞请楚尘去吃饭。
　　楚尘摇头，来不及了，今天自己的晚自习安排在第一节课，回去啃几片面包，就该赶过去了。
　　江子飞摇头惊叹，我女朋友回来一定不让她做教师。
　　楚尘说，那当然，照顾不了你。
　　江子飞说，那倒没关系，只是，我心疼。

　　心疼。
　　多么幸运的女人，如果象自己一样忙，男友不怪她不能照顾自己，不能服侍父母，只想到．．．．．．心疼。
　　谁为自己心疼？
　　才子袁曦，向来只会心疼他自己。
　　江子飞，他心疼的人里怎么会有自己？
　　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自己还没有为袁曦改变。那时的自己是一个喜欢看悬疑片，喜欢尝试推理，喜欢冲动喜欢做梦的女孩。看到警察们对跳楼的女生作了自杀的结论，一心认为这不是自杀的自己就忍不住冲出去说了自己的观点。江子飞说，那时他是旁边打下手的一个无名小卒，被自己吓了一跳，事后还特意打听了一下关于自己的事。
　　而自己当时，感受到的只是刚开始交往的袁曦强烈不满的目光。
　　袁曦说，标准的淑女的眼睛应该看不见血腥。
　　菁寒听说后评价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中最没用的是只会愤世嫉俗的才子。
　　匆匆填抱肚子，楚尘甩头忘记那些赶向教室。
　　没有才子佳人，没有王子公主，自己是每天工作十六小时，前途未卜的私立教师。
　　不是有人说，现在大部分人不适合婚姻吗？
　　大部分人，应该包括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