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西海 一个凡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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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越想看清楚记忆里那姑娘的样子，就越是看不清，最后脑仁疼得厉害，只能捂着额头作罢。
侧身替顾枝盖好蹬开的被子，孙悟空不再去细想。
如果真是自己忘了什么，难道她也忘了吗？
还是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幻想？是自己把她添进了五百年前的回忆里？
这晚孙悟空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天便亮了。
顾枝推着孙悟空起身后，他眼下又是一片乌黑，唐僧见了，不免询问几句，后关心地问道。
“悟空，你最近怎么老是睡不好？”
顾枝听见唐僧的话，在旁看了一眼牵着马的孙悟空，他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又在糊弄他师父。
走了大半个月的山路，中间遇到过一家樵户借住，顾枝特意向他们要了一副针线。
只是这户人家家境贫苦，光有针具和一小团粗麻线。
这家的老妇人人很好，可顾枝不好意思用他们家仅剩的线团，便拆了自己裙摆上破开的线，替孙悟空缝补好他先前被火烧烂的袖子。
要补的地方实在太多，顾枝从饭后一直补到天黑。
大家都进屋休息了，只有孙悟空还端着一盏破油灯，在小姑娘旁边静静地坐着。
夜里，五个人挤在一间小破屋子里睡觉。
原本顾枝还被围在孙悟空和沙僧中间，现在睡在屋子里她便挨着墙睡，没在意身后躺了谁。
这木床本就不算大，樵夫还好心地帮他们搭了两块木板作拼接。
可猪八戒和沙僧身形都不算小，往里挤一挤，睡在顾枝边上的孙悟空就不得不挨着人家姑娘了。
偏偏这丫头察觉到动静还要转过脑袋来查看，和自己的目光直直地撞上。
“你怎么还没睡啊？”
今夜猪八戒的鼾声还没响起，其他几个人肯定也没睡着，顾枝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今天还早着，那头猪都没睡着。”
唐僧突然咳嗽了一声，把顾枝吓了一跳，毛茸茸的小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等了好一会儿，小姑娘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道：“那你也早点睡吧。”
“嗯。”
面前这人又转回墙的那面睡去了，孙悟空也没再看她，自己这些天的睡眠质量好像是有些差。
告别樵户这一家后，天气已经进了初夏。
顾枝穿不住身上这件厚襦裙，可她又是新入队的，沙僧的行李中并没有可以给她换下的衣服。
孙悟空便凭空给人变出一件金丝绣花的轻薄夏裙，却被唐僧说太过耀眼，顾枝本就是跟他们修行的姑娘，不该穿得这么花枝招展。
被念得头疼的孙悟空又变了一件白裙，上边只有星点纹饰，在他看来，已经是素净的不能再素净了。
让顾枝去一边的林间自己换上，说着，孙悟空还拽住了说要去解手的猪八戒的耳朵。
“枝枝和我们到底不一样，换身新衣服又跟个小仙女似的，不像咱们，就算换下这身破破烂烂，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顾枝才穿着新裙子从林中走出来，猪八戒就在一边不住地夸着，被孙悟空催问道。
“方才不是急着去方便？还不快去！”
猪八戒本想打着哈哈说不急了，可目光和孙悟空一对上，便被吓得赶紧钻进了草丛里，片刻才缓缓出来。
与唐僧师徒相处有几个月了，顾枝的站位从最初的沙僧与猪八戒边上，转移到了孙悟空与白龙马中间。
有时她会帮忙牵马，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孙悟空掌着缰绳，顾枝就小小地夹在他和白龙马中间。
以前都是猪八戒在扯话头，现在每天都有“枝枝的话本小剧场”。
唐僧一开始对顾枝所说的故事并没什么兴趣，但听得多了，偶尔也会问上一两句“然后呢”。
孙悟空看身边这丫头每次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红了鼻子掉眼泪，惹得师父他老人家也眼眶红红，不住地念上几句“阿弥陀佛”，更别说后面痛哭流涕的猪八戒和沙悟净了。
要是放在之前，他肯定觉得万分不屑，说不定还会冷言嘲讽几句，可现在连她的洗脚水自己都觉得是香的。
只能在一边默默听着，还不忘时不时地替顾枝洗洗小手帕。
“这孟姑娘的命实在是太苦了……”
猪八戒想起自己在家的媳妇可能此刻也在翘首盼望他回家，便满心辛酸。
“阿弥陀佛，但愿上苍有眼，一切因果又有它的报应！”
唐僧在马上揩了揩眼泪，双手合十作了一个佛礼，但还不忘告诉猪八戒孟姜女不姓孟，嫡长用伯，庶长作孟，她是姜家的庶长女，才被后人记作“孟姜女”。
今天说的孟姜女的故事，是顾枝在家时听大哥说的，多年过去，自己还是铭记在心。
瞧顾枝心不在焉地走着路，眼前那么大块挡路石都没注意到，孙悟空将人拉到了自己边上，这姑娘才回过神来，脚步不稳地往自己怀里撞来。
“枝枝没事吧？”
这点动静引起了其余三人的注意，猪八戒第一个出声问道。
“我没事，就是走神了……”
孙悟空叹了口气，放开怀中的人，让顾枝自己好好走路。
“徒弟啊，又是哪里水声？”
又行经小半个月，忽闻水声震耳，唐三藏骑在马上问道。
“师父你也太多疑了，一行五众偏你听到水声，莫不是你把那《多心经》给忘了？”
“那《多心经》是浮屠山乌巢禅师口授，一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个字。我当时耳传，至今常念，你知我是忘了哪句？”
“师父，你是忘了‘无眼耳鼻舌身意’这句！”
正当孙悟空在和唐僧讲话的时候，顾枝小心瞅了瞅他的脸色，开口道。
“猴哥，我好像也听到水声了。”
孙悟空回头看不敢望自己的小姑娘，本是想叹一口气的，最后还是无奈地说她需和师父一同多修炼修炼。
脚走没多远，却被一道滔滔黑水拦下去路，孙悟空叫八戒前去探下水况。
“这水怎的如此浑黑？”
唐三藏由沙僧掺着下马，面上担忧地望着孙悟空。
“怕不是谁家在水里头洗了笔砚？”
“那可不是！没准是谁泼了靛缸进里头！”
从河边回来的猪八戒立马附和沙僧的玩笑话，被孙悟空呵斥了几句。
“先别胡言乱猜！设法保师父过河要紧！”
猪八戒接话道：“要是老猪一人，或驾云头，或下河负水，不消顿饭时，便过河去了！”
“我等当然容易，师父和枝枝却难！”
顾枝摸着白龙马的鬃毛，在旁边不敢多言语，毕竟自己现在算个麻烦。
低落的情绪被小白龙感知到，手心被他轻轻地蹭了蹭。
“这河有多宽？”
“师父，约莫有十来里宽。”
“你三个计较，着哪个驮我过去？”
“八戒驮得！”
猪八戒被孙悟空一脚踹到师父跟前，摸着自己踹疼的屁股，道：“不好驮，只怕腾云不出三里便要掉下河去了！还是枝枝体轻，老猪驮她得宜！”
一听这呆货要驮顾枝，孙悟空立马一口回绝。
师徒四人还在河边商议，顾枝远远地瞥见河上有只小船在飘荡。
“猴哥，那是不是有只船？”
四个人皆往湖中望去，确实有只木船，沙僧厉声高喊，让棹船人帮忙载他们渡河。
“师父啊，我这船小，你们人多，怎能全渡？”
待船近岸停靠后，众人上前一看，这船中间确实只有一个舱口，只好坐下两人。
“这样刚好，第一趟我和师父过去，第二趟是沙师弟和白龙马，猴哥和枝枝最后过来！”
猪八戒在心里暗暗盘算，反正他先护师父过河，牵马扛行李都轮不到他。
“这样也好！”
看出猪八戒想偷懒，但听他最后那打算，孙悟空觉得也还不错，便依他所言，先扶师父上船坐好。
等猪八戒和唐僧两人坐船晃晃悠悠地行到水中央后，河面忽而刮起一场大风，顿时卷浪翻波，遮天迷目，一眨眼功夫，便连人带船都扎进了水里。
顾枝看不清全委，只知道河上什么动静都没有了，着急地问道：“莫不是翻船了？”
“八戒不是不识水性，若是翻船，定能拉师父负水而出！”
“那就是有妖怪了？”
沙僧急道：“大师兄，你和小枝在这儿看着马和行李，等我下水找寻师父和二师兄！”
“这水色不正，恐你不能去。”
“这水和我流沙河相比如何？去得！去得！”
沙僧一心牵挂唐僧，立刻下到水中，留顾枝不安地坐在孙悟空边上。
“放心，不会有事！”
“可是……”
“以前老孙出手的时候，你不是牵马去嬉水，就是给它扎小辫的，怎不见今日这般担心？”
“……”
那沙大哥的本事能和你比吗？
顾枝望着平静异常的漆黑水面，心里还是不安，生怕底下正有什么巨大凶兽在和自己对视。
不过多久，沙僧便湿淋淋地从水里飞身跃出，气呼呼道：“哥哥，这妖怪无礼！”
“那你探出他是什么妖邪没有？”
“他那里边有一座亭台，叫做‘衡阳峪黑水河神府’，我在一边听他们说要蒸了八戒和师父，去请他舅爷来暖寿！”
“水下也能有亭台吗？”
孙悟空正欲问沙僧有没有听说他舅爷是谁，就听顾枝糯糯地问了这样一句话，便先跟她解释。
“当然，四海龙宫也都在水下，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他话音才落下，水里又出来一个老人，远远地向孙悟空他们跪下。
“大圣，黑水河河神叩头！”
认出来人就是方才的棹船人，顾枝畏惧地向后退了半步，被孙悟空发觉，拉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抚。
“你就是那个棹船的妖邪！还敢来你孙爷爷跟前？”
“大圣息怒！我是这河内真神，只是年迈身衰，不敌那西洋海来的妖怪，被占去神府！西海龙王是他的母舅，不准我的告状，我又神微职小，不得参见玉帝，今闻大圣在此，特来参拜投生，万望大圣与我出力报冤！”
孙悟空听罢，便知那妖怪遣人去请的舅爷是那西海龙王。
才一脚踏上筋斗云，孙悟空回头就瞧见一脸感激的老河神，还有正要目送自己远去的顾枝。
孙悟空在云头上，向后者伸出手。
“上来，我带你去西海玩玩！”
掌心里搭上小姑娘软软的手，孙悟空一使劲，将人抱上筋斗云，念诀使它慢慢地起飞。
普通凡人肯定受不了它正常的时速，孙悟空在心里把着度，不让顾枝在上面有什么晕眩不适。
只有沙僧在原地一直望着大师兄和小枝慢慢飘远的背影，半天都没有目送他们消失，心里一个劲地着急。
大师兄你倒是快些啊！师父这会儿怕是快被妖怪蒸熟了！！
另一边在云上的孙悟空根本无心理会他的焦虑，还在给顾枝指着底下路过的乌鸡国城墙。
顾枝觉得很神奇，猴哥的筋斗云厚厚的、软软的，还示好地给自己比出一只小兔形的云团，一点都不像是齐天大圣威风的坐骑。
在天上飘了好一阵功夫，才到达孙悟空口中的西海地界。
下了筋斗云，顾枝便被他拉着往海边走去。
“我不敢，我就在岸上等你回来好了！”
顾枝秒变小怂包，扒着海边的大礁石不肯走。
“有我在你怕什么？再说海怪都要上岸抓人的，我走了，谁护你？”
见小姑娘的手松了一些，孙悟空心里暗自想笑。
“我教你个避水诀，保管你在水下和地上一样。”
在孙悟空的轻哄下，顾枝终于松开了手，乖乖地被他牵着走到海边。
“刚刚教你的那句记住了没有？”
“嗯！”
孙悟空见顾枝吃力地往海水里走去，还没来得及默念避水诀，裙摆瞬间就湿透了，一手抱起人，直接跳进水里。
瞬间被水包围的顾枝暗自庆幸，差点就把口诀忘了，现在自己四周明明都是水，但衣裙却滴水不沾，除了行动时还会受到一些海水的阻力，其余和在地上真的没什么太大区别。
“怎么样？方才在上面还怕得快哭鼻子！”
“嘻嘻，还是猴哥厉害，什么都会！”
被孙悟空嘲笑的顾枝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又转头逗了逗好奇地围在自己身边的小海星。
顾枝本就不是什么修行之身，只能堪堪念诀避水，更别说让她单独负水游行。
“你只管跟紧我就好！”
怕顾枝被海底的暗浪卷走，孙悟空牵着她的手往更深处的龙宫行去，撞见一个黑鱼精捧着一个浑金的请书匣，似箭如梭般得往远处游来。
孙悟空松开顾枝，从耳中掣出金箍棒，将那小妖一棒打死，打得他脑浆迸裂、腮骨炸开，一瞬飘出水面。
顾枝被他的死状惊到，脑中一片空白，瞬间忘了孙悟空教自己的避水诀，海水一下往口鼻中涌入。
扑腾了好几下，被孙悟空拽住了手，带进他的怀里，仍由他的嘴唇贴上自己。
渡了一大口气在顾枝口中，孙悟空再告诉了她一遍避水口诀，见面前的人又恢复了正常，才安心地放开人。
“傻不傻啊，口诀忘了，你倒是喊我啊！”
孙悟空脸都急红了，上下好好打量了顾枝一番，才继续拽着她往深海下潜，一边打开从黑鱼精手里抢来的金匣，里面有一张简帖。
冷笑着将请帖塞进自己衣袖里，孙悟空带着顾枝到了水晶宫前，很快被探海的夜叉发现，立刻进去禀报龙王。
“齐天大圣孙爷爷来啦！”
夜叉的音尾都在发颤，明明长了一副吃人的怪模样，胆子怎么这么小？
孙悟空听到耳边有小姑娘的笑声，回头轻问她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他挺可爱的。”
“这样？”
那只小夜叉感觉孙大圣盯着自己的目光似有不善，果然下一秒就听他对身边的小女娃这样说。
“那抓了他来给你玩，好不好？”
“？！”
小夜叉瞬时冷汗淋漓，幸好那姑娘摇头了！不然按大圣那语气，自己今天肯定完了！
正当那夜叉在旁瑟瑟发抖的时候，西海龙王敖顺带领众水族出龙宫来迎接。
“大圣，请入小宫少座，献茶！”
“我还不曾吃你的茶，你倒先吃了我的酒也！”
被迎入水晶宫的孙悟空牵着顾枝，让她坐在一边的茶座上。
那小心的动作被敖顺瞧见，一下就让他想起五百年前孙悟空去东海讨要长生丹药的事，眉心一跳，吩咐看茶的鲛人奉上姑娘家爱喝的茶点。
孙悟空拿出简帖问罪龙王，顾枝就在一边默默地小抿鲛人端给自己的仙草花茶，顺便打量一下龙族这富丽堂皇的水晶宫殿。
说出去谁会相信这世上竟然有真龙？海下竟然还有水晶龙宫？
顾枝小口地饮茶给自己压压惊，鲛人又立马将香茶蓄满。
西海龙王唤来自家太子摩昂，让他前去擒拿黑水河那鼍龙回来问罪。
摩昂领命，向孙悟空拱手作敬，正要清点虾兵蟹将一同前去。
西海龙王又讨好地邀请孙悟空和顾枝留饮酒宴，被孙悟空婉拒。
离开龙宫，摩昂带着一众海兵向黑水河行去，正奇怪孙悟空为何迟迟没有追上自己。
回身就瞧见孙大圣站在水晶宫外与个姑娘在交谈些什么，最后他弯身把人抱起，便向自己追来。
“大圣，要不让蟹将来驮这姑娘，毕竟你水性不好……”
摩昂在孙悟空的注视下闭上了嘴。
顾枝听了摩昂的话，也抬头望向抱着自己的孙悟空，和低下头来的他对上视线。
“老孙只是不比常年住在水里的他们灵活，抱你绝对没有问题！”
“那……有事你别勉强。”
“嗯，我知道！”
旁边的摩昂和他手下的小兵都默不作声。
我的妈！这姑娘什么来头？
摩昂原以为顾枝是什么天界上神，可哪有神仙在水里要人抱着赶路的？
小心地试探几次灵力之后，摩昂觉得难以置信。
能让孙悟空这般温柔对待的姑娘居然只是个凡人？
细细打量之后，还能在她身上察觉到自家三弟的气息。
纵然有万般不解，摩昂还是什么都没问，赶到黑水河河界后，就请孙悟空和顾枝先上岸等候。
“贤太子，你就好生捉怪，我先上岸去了！”
“大圣安心，小龙定将那他拿上来先见大圣，再压他回去面见家父！”
孙悟空抱着顾枝跃上了河岸，沙僧等得人都快急哭了，才见自己大师兄回来。
“大师兄，怎么样？”
将摩昂领兵前来之事全向沙僧陈备了一遍，孙悟空坐在岸边的滩涂上，见顾枝在旁边跟白龙马咬着耳朵，便叫她到身边来。
小姑娘原本还带些兴奋的神情一下变得拘束起来，孙悟空微微皱了下眉。
“跟小白龙说什么呢？”
“你们不是常说他原是西海三太子吗？今天去他家里做客了，我就想和他说几句话。”
“你记得倒清楚。”
难得这次不用自己动手降妖，孙悟空悠闲地靠着滩石，见小白龙正扬着马蹄要往顾枝这边走来，便摘了两根细草，递了一根给顾枝。
“斗草会吗？”
顾枝摇了摇头，孙悟空让她两只手拿好那株草，自己示范给她看。
一直到摩昂擒妖上岸，顾枝已经输了第三十六把，小白龙安慰地吃掉了她被孙悟空扯断的细草。
“大圣，小龙已捉住妖鼍，还请大圣定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西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