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而苏

1、壹

　　0.
　　我叫立冬，我有病。
　　贫血、慢性胃炎、过敏性鼻炎、还有万年不见好的咳嗽。
　　哦对，还有一个，我是同性恋。

　　1.
　　现在我正一个人走出一号线，逆着人流，看着各种花色的牌子从头顶略过。如果有闲心的话，我可能会看看它们，但我现在实在分不出半点注意力给它们。

　　我的胃太痛了。

　　我实在纳闷，明明胃在胸腔里只有拳头那么点，为什么它翻滚起来竟然有这么要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概就像是十个壮汉轮流用拳头捶打你的肚子，仿佛你的□□不再是一个由脂肪蛋白什么组成的东西，而是一堆没有生命的铁。随便扔进烧得滚烫的火里，任由它饱受残酷的锤炼。

　　我想，要是可以把它从胸口掏出来就好了。

　　2.
　　可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实际上，眼前的人群已经在我的视野中变得模糊，苍白的路灯无限放大，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走得一步深一步浅，飘忽得像这座城市里的一个鬼魂。

　　还是个孤魂野鬼。

　　我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亮，拨去了一个号码。

　　我打定主意，我只等他五声，五声之后他要是没接，也不怪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没能给他留下片言只语。

　　嘟——嘟——
　　保持清醒的意识实在很难，我望了一眼川流不息的街道和步履匆匆的人群。真好，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嘟——嘟——
　　冰冷的机械声陌生得仿佛我是第一次听到它，不然，不然它就该慢一点，慢一点，等等我，或者……救救我。

　　嘟——

　　3.
　　我挂了电话。
　　目光依然平静地看着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

　　我在马路牙子上晃着脚，似乎胃痛已经离我远去，似乎时光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似乎我再向前一步只是为了高歌一曲，顺着橙色的灯光回到很久以前，做一个逆风的叛逆少年，向前一路跑去，只为了追赶梦中的雄鹰……

　　4.

　　算了。

　　我收回了脚。

　　胃痛又席卷而来，灯光依旧是惨淡的白，我还活着，还在这个该死的地方苟延残喘，拼尽全力，只为了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想死是一个人的事，在马路上寻死是个并不体面的方式。不但死相难看，还会给别人带去一堆的麻烦。

　　唉。

　　碌碌平庸的我，似乎什么都没能带给这个世界，我想把全世界的好都给他，可是，似乎也只是一直在带给他无尽的麻烦。

　　我厌倦了，我不想在死去的一瞬间还在给这个本来就混沌不堪的世界带来更多麻烦。
　　5.
　　如果要死，我想在堆满鲜花的房间里，闭上眼，一觉睡去。
　　从此噩梦与咒骂再与我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