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世》遗一

18、十七、久别重逢

　　

　　几日后，天目山下小树林。
　　一袭紫衣飘然似仙，随即淹没在绿意丛中，莲步轻缓地迈步到一个墨衣男子面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谈吐淡漠："不知妖尊驾到，雪檀怠慢了。"
　　面具下的叶千翼却是眼神一黯，低头叹道："雪檀，你我真要如此生疏么？"
　　雪檀微微一偏头，脸露痛色："如果知道你是，这一趟，我根本就不会来。"
　　"对不起……"千年前犯下的错，终是会轮到自己头上，叶千翼此次亲自来天目山不仅是为了"那件事"，或许最重要的还是为了见一见眼前的女子吧？
　　纵使千年已过，然而她的一颦一笑都不曾抹去，即使她的一切绝代风华只为博得另一个人的一汪笑意。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道歉，能让一切重来么？"雪檀冷冷看着叶千翼闪烁的眼眸，字字如砖般重重敲进墨衣男子的心里。
　　"总有一天，我会还你。"
　　"不必。补偿，不过是亡羊补牢，尽是徒劳。"
　　"……"
　　一阵清风吹过，接起一轮落叶簌簌飘落，洋洋洒洒地散落在幽深的树林里，原本静谧的树林变得更加凄凉。
　　这一刻，两条修长的身影在落叶纷纷中都保持着沉默，如一汪死水，不激涟漪。
　　须臾，雪檀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千翼，冰冷问道："今日你来做什么？"
　　"取一样东西。"
　　雪檀背过身，嘲讽一笑："你还能有什么东西留在千冥点殿可以取？"
　　"这样东西，妖界只一件，自然不是我的东西。"叶千翼转而看了一眼雪檀，嘴角扬起冰霜，"而且，只有雪檀尊使和妖王知道'它'的所在之处。"
　　言罢，雪檀带着些疑惑转身看着他，眼底还是铺着一层薄冰。只见墨衣男子将手一抬，轻轻卸下脸上那半块掩面的面具，露出绝美的容颜，一时间幽暗的树林仿佛都将光线集中在这个男子的身上为之一亮，万物失色--除了他跟前的一袭紫衣。
　　"告诉我天瑶的尸身在哪。"
　　雪檀有些错愕地望了他一眼，随即莞尔："罗盘阵果然厉害，为了破它，竟得以让嵩山妖尊为之亲自走一趟。"然而她神色一转，眼中却是戒备万分，"不过，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
　　"不会。"
　　"你们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沐寒，但八星已是连成一线，天界只怕早已戒备，你这样做，不外乎是要把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初他做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境地？"叶千翼手中一紧，银白色的面具一角竟是深深割入他手心半分，他将面具平眼举起，自嘲道，"这个面具，现在本可以扔了它，但是，戴着它，却可以时刻提醒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自作孽，不可活。"说完，雪檀挥袖欲走，却被叶千翼抓住了盈盈一握的手腕，不禁怒由心生，"放开。"
　　"告诉我。"
　　"不可能。"
　　"你还爱他？"
　　"不错。"
　　"那他爱的呢，是你么？"
　　"……"雪檀怔了怔望着他，随即扯出一个苦笑，"他说，他会娶我。"
　　"轰--"这时，一阵响雷蓦地划过天际，原本晴好的天空也在同时暗了下来，乌云如墨，如破布般笼罩了下来。
　　叶千翼只觉心头一凉，颓然放开雪檀白皙的手腕，一抹紫色水杉掠过手心，留下一阵馨香和一道冰凉。他抬手，将银白色的面具重新戴回脸上，把一切表情都毫不保留地掩盖在面具之下。
　　"如此，珍重。"
　　雪檀无言转身，手印一结，消失在一阵紫色烟幕中，独留得那一身墨色眼波暗涌，薄唇紧抿地站在原地。

　　当雪檀心事重重地返回千冥殿时，却不见萧沐寒的影子。她秀眉微蹙，手印又一次结起，下一秒一阵紫色烟幕便是出现在冰灵洞的洞口。
　　她有些犹豫是否要进去，那个人一定在里面，该告诉他么？
　　"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进来？"
　　既是洞中人已经察觉了，那就进吧。雪檀伸手取下洞口处的一袭白色裘袄，裹身走进冰灵洞，即使是身上已经多了一件衣服，面对冰灵原始的寒气，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有事么？"萧沐寒站在天瑶的尸身边，转身问向前来的雪檀，只见她眼神空洞，神色苍白不定，眉宇间夹杂着淡淡的愁绪，他有些了然地笑了笑，"他来了？"
　　雪檀点点头，视线定格在女子的尸身上，心里却是数不尽的空落，
　　在他面前，只要是关于这个长眠女子的事，就算她不说，他也都了如指掌，萧沐寒既是妖王，他又岂会不知那罗盘阵的破法？
　　现下已是八星连珠，只剩下最后一颗星辰还未归于原位，若是想扭转第九颗星的星轨，只有将东南方朱雀山上的罗盘阵打碎方才可行，然而破阵的关键便是以人血为引。
　　要破阵法的是叶千翼，他自然知道在千年之前，冰灵洞曾纳下一名女子的人身，然而冰灵洞乃是天然之地，不得为外人晓，所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纵使叶千翼手下众多，也是无从追查知晓。加之萧沐寒将天瑶的尸身藏匿于此处，于情于理这里更加不会为外人道。
　　"保护好她。"雪檀深情凝眸，却道出沧桑百态，裙裾一摆便离开了冰灵洞。
　　萧沐寒看着远去的一抹紫衣，黯然离伤，随即收回视线，看着长眠的天瑶，眼里化成一波秋水，道不尽的温柔缱绻，轻声问道："我该怎么做呢，天瑶？"
　　然而女子还是含笑而眠，不作答允，一如天山雪莲，精致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