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代价 ...
-
总士在ALVIS内拦住了前往医务室的核。他还未换下身上的协同服。
“一起过去吗,总士?”黑发女孩问他。
“好的。”
“你想问我关于一骑发生了什么,对吧?”核这么说着,“可是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太多。”
又是这样?总士低下头看她,为什么突然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开始对他隐瞒着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总士,一骑他还是一骑,他还在那里。”核停在了通往医务室的路口,“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不会对你隐瞒什么,只是时候未到。
“你和一骑是二位一体的存在,是岛屿的英雄,我并不是在比喻,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当你们中失去了任何一个人,另一个也不可能再达到同一个级别的力量,你们的能力只有在你们都存在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一骑需要时间,相信他吧,不要什么都让自己背负。”
她示意他先走一步。总士没有动。
“我在NICHT里面看到了的景象,你看到了吗?”他问。
核的脸上划过一抹阴霾,过于迅速以至于总士差点以为那是幻觉。
“我看到了。”她点头,总士皱眉,“那么你还让我不要追究。”
“那是幻象,不是一骑的,只是SEIN的同化手段。一骑的心象十分坚固,要破坏他的精神需要找到一个缺口,它想制造一个。”所以那不是真的,总士,你要记住这一点。
总士点了点头,走向医务室,他知道一骑一定已经在里边进行检查了。
核看着他的背影,拧紧了眉。
你必须相信一骑,总士,别让你们俩各自背负太多。
一骑注意到总士的走神时,他们正坐在医疗室内的床边,剑司刚刚结束他的第一次齐格飞系统乘坐,差点直接趴在床铺上不起来。
“总士?”面前的青年目光虽然集中在自己身上,但是看得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没什么,”总士条件反射地回应他,然后才回过神,剑司起身到一旁的饮料箱给三人拿了几瓶饮料,“第一次乘坐齐格飞,剑司你怎么样?”
“嘛……感觉总士不是人算不算?”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的青年如是感叹。
剑司是真的没想到他的参与战斗会是这么一种参与法。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作为齐格飞系统的第一搭乘者,总士会常备大量的镇痛药物,就算已经脱离了系统,战斗中通过同步传递到身上的疼痛还在肆意彰显它的存在感。
“感觉那些闪回时不时就出来一次,防不胜防啊。”剑司叹了口气,“你以前居然一直都这么过来的吗?”
“啊……习惯了也就这样吧。”总士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完全接收不到别人谈话的重点似乎也是一门天赋?
“一骑你……一直都面对这样的总士?”剑司偏过头去,视线还停在总士身上,悄声问身旁的一骑。
“诶?啊,对啊,这样也没问题的啦。”一骑有些奇怪地看着一脸挫败的剑司。
果然你们不愧是搭档吗?这一个个都不抓重点的……
总士看着凑做堆的两人,皱了皱眉,心底觉得不太高兴。
又是变性意识在作祟吗?他是知道自己的变性意识是什么的。
“总之,剑司你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的,适当降低一点同步率比较……好……”话的最后一截在两个人瞬间看过来的眼神中静音。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剑司表示面前的这个就是最不肯下降同步率的人,反面榜样居然还反过来要求别人?不管好自己就别说话。
“就是,总士是最没理由说这句话的人了。”一骑附和,棕色的眼瞳牢牢地盯着总士,让他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是是是……”
剑司看他们状态还不错,站了起身,“我去隔壁看看小辈们怎么样。”他有些担心那几个小鬼头,毕竟和他们本身不同,这些孩子还是第一次在更换了指挥官之后进行战斗。
一骑看着剑司离开后敞开的门,没有注意到空间中开始降低的气压。
“为什么会说‘那个被摧毁的未来的我’?“
“因为那就是未来……总士?!”一骑下意识地回答,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那果然不是SEIN创造的,”总士盯着面前恨不得把自己的话弄成咖哩吞下肚的某人,慢慢地用着陈述语气说道,“那到底是谁的记忆?”他注意到一骑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悄悄瑟缩了一下。
真相大白。
乙姬说的“意外的存在”,一骑夜里突然爆发的同化现象,一骑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还有刚刚在NICHT的同步中看到的那一幕。
“你接触到了别的存在给你的记忆,是吗?”愤怒像熊熊燃烧的烈火,随着这句话出口而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真壁一骑!”总士看着他的友人,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可能大吼大叫,但是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回答我!”
一骑的呼吸一窒。
现在的总士真的让他害怕。
“是的。”一骑低声回答了对方,他不明白总士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他们之间一直都十分地默契,总士需要的、想要一骑做到的,一骑都会做,这是一种信任。
如果要让其他人在总士或一骑中选择了一位作为领导者托付自身的信任以及未来的方向的话,那个被选出的人一定是总士。
剑司是这么相信着的。
并不是说一骑就不能够托付,他们俩无论哪一个都拥有着能够领导众人的能力,并且实力也足以确保这一点。可是一骑的身份定位高度与他们太过于接近,通俗地说,就是没有威慑感,没有能够镇压他们的绝对气势。
总士则不然。
他的性格决定了即便被所有人反对(剑司知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也会坚定地用他的道路前往他们定下的目标,换作一骑的话,就会根据大家的要求更换线路,而总士不会。稳重的性格以及偏向理性的思考方式,加上坚定的执行力,这几点加起来才是让他受到所有人推崇的原因,包括一骑。
剑司曾经听真矢说过,一骑拥有着和总士相同的特质,但是一骑并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他更喜欢交给总士去解决,他只要在一旁协助总士就行了。
于是无可避免的,总士承受的压力一直是他们中最大的。如果一骑没有和总士分担乘坐法芙娜出战的任务,压力显然还会更加庞大。
剑司对总士承受了什么十分清,但是想象和现实总士有差距的,齐格飞系统的后遗症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可以多相信我一些的,总士。”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去而复返,一骑在医疗室内这么对总士说着,剑司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又发生了什么,这两人之间互相碰撞的气场简直都化为实体穿透墙壁了,一骑声线中的认真让他觉得最好不要打扰,可惜他的腿脚不听使唤。于是,近藤剑司,现ALVIS常驻医生之一,人生中第一次听墙角这一成就的达成是在自己的好友身上。
“那么你呢?一骑,你信任我吗?”这是总士的声音。
“我当然……”“那么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打断一骑的回答,剑司听到总士起身的声响,“为什么在SEIN上你会变成那样?那个存在给你看了什么?”他的眼底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核让他相信一骑,那么总士不会询问一骑拥有鎏金色眼瞳的原因,可是CROSSING中看到的那一幕!
SEIN不可能创造出一个如此逼真的虚拟画面,那么只有可能是从它的驾驶员身上提取的,一骑在当年出岛之后受到了日野洋治的照顾,并没有受什么伤害,最少在回来岛上之后没有检查到,他的精神状态也很正常。
在幻境中的那个一骑却是破碎的,总士能从他的眼中看到破碎的灵魂的残骸。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茫然中看见一骑残破的模样的心情。
他的半身,他的挚友,他的同伴,被看不清面容的人压制,任人宰割。猩红的液体流淌着铺满洁白的地面,总士知道,人类在失去了那么多鲜血之后不可能存活,休克死亡是注定的结局。
什么时候一骑受了这么重的伤,总士却不知道呢?
还是说,有什么存在干扰了一骑的记忆,让他认为这是真的,再让SEIN发现?
“告诉我……一骑,”他紧紧环住对方,好像觉得这样就能让对方不再受到伤害,“告诉我吧,为什么你会在那里,为什么你会重伤?”
“总士,没到时候。”一骑还是坚持着他的理由,他回抱着青年,总士看得出他非常希望能够告诉自己真相,但是有什么阻止了他,“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限制,我没办法让你知道真相。”
总士看上去快暴走了。
他现在的情绪非常暴躁,如果面前的人不是一骑的话估计他的怒火就要像美杜莎(MARK.NEUN武器)发射的时候一样喷发了。
剑司敲了下门。打断了里面即将升级到家庭战争(好像有哪里不对)的对话,“你们真的要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吗?”在这种明天就要出岛进入战场大开杀戒同化数值像CCTS发射之后的海拔高度变化一样飙升的时候?总士你都没发现一骑快哭了吗?
“抱歉。”总士抿紧了唇,他不该失控的。
“我不能说,有很多我知道的事,你们应该知道的事,我现在都不能说。”一骑的脸色惨白,剑司看到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看到了吧?”
一骑对着他俩苦笑,“或者,关于斯利那加的星核……”
他的动作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秒,他弓起了身,捂住了嘴。
“一骑!”总士扶住了他,眼尖地发现一骑的眼睛有些涣散,他让他坐到床边,让一骑蜷缩在自己和床铺之间的空间里。他们都看见了,顺着一骑的指缝流下,在地上和床单上溅开的红色。
“该死的。”剑司低咒了一声,“扶着他!”他朝总士吼道,心底有几分对总士咄咄逼人的怒气,更多的是对这两人的无奈,他知道总士担心一骑,也知道一骑想向他们坦白,但是没有想到代价会是这种。
他冲到了隔壁取来检查需要的器具,再把记忆中能用来抑制内脏出血的药都搜刮到小箱子里一并提走。
“回去休息啊你们这群小鬼,体力还没恢复哪!”走廊里有小辈在探头探脑,大概是剑司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三个小脑袋躲在门后完全没意识到不同颜色的头发暴露了一切。
晕眩,耳鸣之中有人在说着什么。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这个世界早就不该存在……』
『好痛好痛好痛——!』
“你做了什么?”心象之中,沉睡之人蓦地睁开双眼,他在体内传来疼痛的那一刻抬起头,海面距离他并不遥远,有一个人漂浮着,在他眼中留下细小的剪影,“一骑。”他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真壁站起身,在海水之中朝海面游去。
在这期间,心象开始震动,虚无之中有东西蠢蠢欲动,带着明显的不详气息,那是隐藏在这些争端背后的暗影,真壁已经知道了它的身份与名字,可是一骑不知道,因为真壁不能告诉他,最少现在还不能。
但是一骑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着,时刻威胁着岛屿,有时候真壁也会后悔提早让他知道这些,让一骑在留下守护岛屿和出岛战斗之间犹豫。他们都没有选择,谁知道这些信息晚上那么一丁点时间会发生什么呢?或许是本能救下来的人命因此消逝,或许是战斗的时间不再那么漫长,又或者能够改变的结局无从挽回。
无论是一骑,还是真壁都清楚他们必须这么做,也许这就是不同时间线但又是同一人的好处,双胞胎尚且会因为缺乏沟通而疏远,作为同一个人却不会。
一骑的眼睛是睁开的,棕色的瞳中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真壁却清楚个中原因。
共感中的耳鸣声如洪钟,一阵又一阵如同潮水般涌向他们,携带的振动波似乎要将他们撕碎,黑红色的泡沫从一骑的嘴角流出,在海水里稀释成淡红色终至消失。
外边传来总士和剑司焦急的呼唤,真壁却没有理会,而是看向海的彼端。
那里,龙宫岛新生的核静静伫立,轻易就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这就是代价吗?』他听到她这么问。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是代价。』在那之前,一骑都没有将两人之间的共感开启。
『后悔吗?』后悔将不应告知的未来之事告知过去之人。
『每时每刻都是现在,未来在不断到来,于是我们告知的是现在之事而非未来之事。』真壁道,目光坚定,『即便我们必须支付代价。』
这是可能性,让更多的人活下来的可能性。
『这是诡辩。』核摇头,『你不可能守护每一个人,这里没有那样一片天空。』
就像世上不可能有绝对的“公平”一样。
长发青年露出一个堪称惊艳的笑,依稀可见还未破碎时的风华绝代,那是阳光之下的旺盛生命力独有的美丽,与春日井甲洋的忧郁沉淀不同,真壁一骑的魅力在于最深的黑也无法覆盖的光,那燃烧着的火中蓬勃的生命力让所见之人心生希望。
“你还没发现吗?新生的核啊,”他看着过去的自己,“英雄会蜕变为鳞甲覆身的怪物,当我们这一代坐上了法芙娜成为战士之后,那些新生的未来就会将我们屏弃。只知道杀戮的我们已经习惯了用杀戮去消除分歧,而要到达那个未来,必须仰仗的是美羽那一代的人,不是我们。仅仅是为了让周围的人不受伤害就已经竭尽全力,于是即便是过去的我,也早已不再妄想守护所有人的天空,那是我们,乃至于这一代龙宫岛人做不到的。”他知道一骑在潜意识中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即将到来的EXODUS中他会彻底明白原因,总士和远见也会选择他们自己的道路。
“这些我们现在所承受的疼痛,是为我们所在意的人。”
核不再言语,她转身没入心象之外的虚无。
青年的脸色沉了下来,纠缠着一骑的,除了法则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老对手这一次提早出现了。
真壁走向一骑,他跪坐在水面上,双手扶着一骑的肩,将他的头部放在自己的膝上,目光微敛。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一骑,不要去听那个声音。”金色骤亮,思维之海中交缠成茧的两股力量被凌厉的第三方分开,碧绿的那一方被强硬地驱逐。
“回来,一骑。”
带着不详的黑暗的力量退去,一骑睁开眼,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
然后被叫嚣着罢工的身体压回水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