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笙承安》潘十久

5、姑娘 第

　　第二天，许半笙悠悠的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许半笙有些惊讶，惊讶师兄没叫她起来，不是说今天找人教她礼仪吗，若是让人这么等，怎么合适呢。
　　快速的穿好了衣服，随意的用发带系了系三千青丝，而后便推门而出。

　　昨夜来得急，都没有好好看看这儿的环境，只是闻到一些杂糅的花香。
　　整座院子中满满的花草树木，春夏秋冬开花的都有，一排屋子就立于这些花丛之中，丛间小路蜿蜒曲折，走在其中有自为花仙子的奇妙之感。
　　沿着那蜿蜒小路走，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座花厅，此时花厅里正坐着一个身着银袍的男人，周身散发着冷魅的慵懒之气，正悠闲的品茶。

　　许半笙慢慢走过去，司寇承安感觉到她来了，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柔和，道：“醒了啊，饿了吧。”
　　“嗯，”许半笙轻轻说，“师兄说今天要找人教我礼仪，人到了吗？”
　　“到了。”司寇承安挥了挥手，易速便出现了，“带小姐下去洗漱，然后带那宫女和一些点心过来。”
　　“是。”易速领命，对许半笙恭敬的说：“小姐请随属下来。”

　　司寇承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走到花厅外面的野菊花丛间，摘了一小捧金黄的野菊花，将它们轻轻撒在花厅中的大茶桌上，细细的看，脑袋里在思考着什么。

　　蜿蜒的石板小路上走来几个人，为首的女子一袭白纱裙，裙摆是黄色的野菊朵朵，盈盈走来，步步生花。她身后跟着易速和一个身着宫女服的中年女人，那女子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待走到花厅外，易速道：“爷，人到了。”
　　“嗯，都进来吧。”
　　许半笙进来后，叫了一声师兄，便直接在他身旁坐下了。

　　“奴婢丽婷见过王爷。”那宫女给承安行礼，低眉顺眼，恭恭敬敬，乃是与司寇承安母妃顾梨顾贵妃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最为聪明沉稳的一位。
　　司寇承安自然是识得的，只“嗯”了一声，示意她起身，又道：“日后你就留在王府，负责教小姐奴仆、闺阁、宫廷礼仪。眼下，她明日要以婢女身份随本王入宫赴皇太后的寿宴。”
　　“是，王爷。”

　　“刚好师妹还没吃早饭，就从吃东西开始吧。”承安看到宫女丽婷手中的食盒，缓缓说到。
　　“是。”宫女丽婷应下，随后便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半笙，喊了一声“小姐”，示意她接下。
　　许半笙却马上说到：“以后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姑娘就可以了。”说完还看了自家师兄一眼，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随即伸出一只手去接丽婷递过来的食盒。
　　丽婷却快速缩了回去，并道：“姑娘，接东西要用双手。”

　　许半笙汗颜了，没想到她这么快进入角色，还是乖乖的用双手去接。
　　司寇承安只是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偷偷的笑，看得易速一愣一愣的。

　　之后整个上午，就只听见宫女丽婷的说话声了：
　　“姑娘，吃东西要这样……”
　　“姑娘……”
　　“姑娘，见礼动作是……”
　　“姑娘，现在有位娘娘来了，你该怎么样？”
　　“姑娘，……”

　　许半笙一直被宫女丽婷指点到了正午的饭点。许半笙非常配合她，她也非常认真的教她。
　　司寇承安命易速去将她们的饭菜带到花厅来，又让那她们两人歇了下来，对宫女丽婷说：“下午给姑娘讲讲宫中的事。”
　　“是，王爷。”宫女丽婷是与顾贵妃一起看着璟王承安长大的，自然是真心待这个王爷了。

　　司寇承安点点头，又对自家师妹道：“师妹，师兄去书房了，有什么事就直接去找我。”
　　许半笙直点头，道：“去吧去吧。”随即又想起什么，说：“让易速快一点，我好饿了。”
　　“知道了。”司寇承安哑然失笑，只温柔的说，说完就走了。

　　不久后，易速领着一群端着碗碟食盘的小厮过来了。
　　小厮们将东西一样一样放好，许半笙感受到他们个个都有不小的武功，王府中竟连个打杂的小厮都是高手！

　　没办法，谁叫他们几个桃花庄的兄弟愿意跟随他们爷呢，本是来到这王府中做一个安安静静的侍卫，可这王府竟没有下人，只好充当做小厮了。
　　“姑娘，属下就在暗处，姑娘吃完唤属下出来收拾即可。”易速说完，便带着那些小厮一块儿不见了。

　　再看那些盘子，盘中的食物色泽可人，荤素合适，香味诱人，许半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正打算大开吃界。
　　坐在许半笙正对面的宫女丽婷看到她那样粗鲁的表情，咳嗽两声提醒道：“姑娘，现在正好可以温习早上奴婢教你的。”
　　许半笙顿时僵住了，尴尬的摸摸脑袋，然后还是规矩的吃了起来。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细嚼慢咽，憋屈极了。
　　半笙此时就是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可怜兮兮的。

　　宫女丽婷见了直笑，说道：“姑娘，你别那个表情，让王爷见了还以为奴婢欺负你了呢。奴婢相信日后你一定能做好的，所以现在就随你了。”
　　这样的确信来自于许半笙的优秀，许半笙一教就会，并且做起来丝毫没有半点别扭，甚至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
　　做婢女的礼仪时，有婢女的低眉顺眼，做闺阁小姐的礼仪时，有闺阁小姐的高贵优雅。

　　“谢谢。”许半笙笑着发自内心的对宫女丽婷道谢，然后就真的开始大开吃界了。
　　其实也就只是吃的比较快速，没有半点粗鲁之感，而且还自带优雅气场，吃个饭都能令人看得感到赏心悦目的那种。
　　两人先后放下碗筷，许半笙扬声唤易速，易速应声而现，与几个小厮一块儿将碗碟都收拾走了。

　　“姑娘，不如奴婢上茶来，奴婢给姑娘细说宫中趣事儿吧？”宫女丽婷试探性的问道。
　　“行，去吧。”许半笙应下。
　　想到上午时便一直在大茶桌上散落的朵朵野菊花，想必是谁摘了撒在那儿的。在这王府中，敢这样大刺刺摘花的，不过只有她师兄司寇承安，也就是这座王府的主人璟王了。

　　那野菊花，又称苦薏，性微寒，具有清肝明目、缓解蛇毒等功效。
　　只浪费那么几朵，半笙便觉可惜了，只想着，忽然一道稚嫩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是何人？”

　　那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身着粉嫩的襦裙，可爱俏皮，此时她正站在花厅门口，好奇的盯着许半笙看。
　　许半笙见到这可爱的小姑娘就笑了，温柔的说：“那你又是何人？”
　　“我是璟王爷的表妹林青云。”林青云小姑娘嘟嘟嘴傲气的说，仿佛是王爷表妹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随即又问许半笙，语气中泛着抹不去的好奇：“那你呢？”

　　许半笙正准备答话，却又被一道男声打断。
　　“妹妹，不得无理。”那男子对小姑娘林青允说完，又对许半笙抱拳略带歉意的说到：“姑娘，舍妹多有冒犯，还请姑娘原谅。”

　　那男子看起来还未弱冠，十八十九岁的模样，长相倒也清秀，举手投足间尽是做大事的气场。
　　许半笙只觉这对兄妹有趣，便摆手，抬袖是一股野菊花清香，笑道：“无碍，我倒是觉得你妹妹可爱得紧呢。”

　　那男子只觉得这位姑娘生得极美，白衣胜雪，墨发似锦，眉眼如画，黑如点漆似的瞳眸幽光闪烁，也在打量他，这等美貌，纵是那京城第一美人关家嫡大小姐关楚楚，也比不上。
　　而她又在王爷表哥府中来去自如，便觉得她不简单，也许是表哥什么重要的人，也不敢再随意臆想。
　　笑笑解释道：“我叫林青步，这是我妹妹林青允。今日王爷表哥邀请我来府中做客，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耽误了，刚刚才到。先前舍妹听说王爷表哥府中花多，闹着要来看花，我便带着一同来了，没成想……”
　　林青步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成想刚进院子，妹妹便被花厅这边的花吸引了去，这才进了花厅。而他走出不远才发觉耳边没了小姑娘的碎碎念，才找来了。

　　半笙暗想，这男子是做生意的，书生气倒也浓厚得紧。
　　想着，却没有接林青步的话，只淡淡的说：“我是你们王爷表哥的师妹，许半笙。”又柔和的看向林青允，“青允妹妹多大啦？”
　　“你不要看我个头小，其实我已经及笄了。”林青允气呼呼的说，可爱极了。
　　许半笙“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倒也不是不相信她，只是觉的小姑娘可爱。

　　林青步一听许半笙笑，以为她是不相信，便解释道：“青允生下来时不足月，当初母亲和她差些就都保不住了。”
　　林青步说完就觉得不大对劲儿，他为什么要向一个外人说这些啊，他可是商界中最年轻的奇才，竟如此大意的向外人透露家事。

　　许半笙正想说什么，却察觉到门外有人的气息靠近，便没有说话，只盯着那门看，等着那人出现。
　　林家两兄妹发现许半笙的异样，也好奇的看向门，却又什么都没有，然后又一脸奇怪的看着许半笙。
　　忽然，门被推开，宫女丽婷缓缓的出现，她端着一个茶壶、一套茶杯和一些点心出现在他们眼前。

　　林青允被吓了一跳，倒吸一口气，看怪物似的看着许半笙。林青步没有那么大反应，只是探究的看着许半笙，独自思索着什么。

　　许半笙见到是宫女丽婷后就笑了。倒也怪她自己疑神疑鬼了，戒备森严偌大的王府中哪能有什么危险的人，只不过这宫女的脚步太轻了吧，想必也是练过的。

　　宫女丽婷见三个人都是奇怪的表情，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虽好奇却也守奴规，什么也没问，对许半笙道：“姑娘，茶和点心奴婢都带来了。”
　　说完，又对林家两兄妹行礼：“奴婢见过表少爷、表小姐。”
　　“丽婷，原来你也来王爷表哥这儿了！”林青允赶紧上前去抱宫女丽婷，丽婷对她可好了。抱了一个满怀，毕竟是十五岁的小丫头，何况是小个子小丫头呢。

　　璟王司寇承安的表妹与其母妃顾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熟识，那么他们关系绝对很好了。
　　“既然点心、茶和丽婷都到了，那丽婷便开始说宫中趣事儿吧。”许半笙拈起一块点心，随意的说到。

　　“姑娘，我先去找王爷表哥了。”林青步见她们谈论宫中之事，却毫不避讳，便出声告辞，走之前拉了还在宫女丽婷怀中的林青允一下。
　　“哥哥，我想在这花厅中玩，这花儿好香吖，青允喜欢这儿～”林青允眼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这俏皮的说话语气，仿佛她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娃子，丝毫没有一点她已经是及笄女子矜持之感。

　　林青步无奈的看着许半笙，语气中满是为难：“这……”
　　“没关系，你快去找我师兄吧。”许半笙其实没这么好说话，一开始是想拒绝的，但是她从林青允亮晶晶的眸子中看到了兴奋与狡黠，觉得这姑娘并没有表现那么俏皮可爱，也许有着过人的聪慧。于是直接同意了。
　　林青步见许半笙没意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直接抱拳一下，离开花厅了。

　　“丽婷，开始讲吧。”许半笙出声提醒宫女丽婷。
　　林青允也已经安分的围坐在桌边，口中还有未来得及咽下的点心，含糊不清的附和许半笙道：“嗯嗯，丽婷快开始吧。”
　　于是丽婷又开始说话，这下午说的话比上午的多好几倍，深秋又干燥，饮茶简直是根本停不下来啊。
　　丽婷本是不爱言语之人，这一整日的话，说的该有她大半辈子的多了，但是她却没有半句埋怨。听的两个人时不时插嘴，八卦一下，说一下笑话，大家都挺开心的。

　　“皇后之位，乃是当年艾倾艾皇后设计现在的苏芳苏淑妃所得……”
　　当年艾、苏两家可谓是闹得不可开交，在艾倾艾皇后坐上后位之后，她的父亲艾邢艾御史，一直纠察苏淑妃的祖父苏三苏太傅、大哥苏槟苏太医和父亲苏枳苏上卿的过错。
　　不过貌似没查到什么，据说后来还用了栽赃之法，不过苏家也还是没有事。
　　可事后没几个月，苏淑妃便又待艾皇后如好姐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后来苏淑妃生下了大皇子司寇旭华，而皇帝后来五年都没有其他子嗣，细想可真是蹊跷，不过当年皇帝因为自己的第一个儿子极为宠苏淑妃，并未多想其他。

　　皇帝在一次微服出巡中遇到了当年貌美如花的顾梨，将她带回了宫中，她很快就有了身孕，后来安然生产，诞下一位皇子，也就是六皇子司寇承安。
　　母凭子贵，顾梨也从一个贵嫔升到了四妃之一的贵妃，她父亲顾平也从一个小小的地方清官调派到锦云城担任推举贤才的左徒之官。
　　顾家一直受宠至今，没有根基的顾家，一切都是靠皇帝给的。随着六皇子的长大，他的慧根也日渐显著，顾家倍加受宠了！
　　六皇子司寇外表冷魅，除了一些皇子看不起母妃背景不厚的他，时常找茬，他也没有与诸位皇兄弟真心交恶的。不过这并不包括，被人算计栽赃谋害皇后之子八皇子，与他交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