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烟》一只小白鲨

46、断发 上海—

　　上海——
　　韩烟沉默的立于门前，洪宇面色凝重站在他身后。
　　夜风猎猎吹起他乌黑长发，他脸上就像结了一层冰。
　　行人不敢抬头，从他面前匆匆走过，有几个好事者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随即被他脸上阴戾震慑。
　　血腥气。
　　空中挥之不散的血腥气。
　　韩烟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定了定心，提起脚步往里走。
　　推开大门的一刹。
　　满目的尸骸，挟卷着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洪宇双腿一软，若不是扶着门框，几欲跌坐在地。
　　逆光而立的韩烟，没有一丝表情，沉寂到可怕。
　　他的眼睛一一扫过地上的尸体，最终停留在大堂中央。
　　他终是迈步朝大厅那个跪立着的身影慢慢走去。
　　在看清那人带着血污的面容。
　　韩烟的心，仿佛被一只有力的手骤然攥紧，仿佛都有了实质的痛。
　　痛。
　　痛到他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跌坐在地上的洪宇，过了好久才找回手脚的知觉，他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跑到韩烟身边，眼泪簇然从这个铮铮汉子眼中涌出。
　　他双目赤红，牙几欲咬碎，拳头攥的像铁一样硬。
　　他一开口，声音已经哽咽的不成样子。
　　“少爷……这会是谁干的……”
　　韩烟没说话，他弯身，拾起地上那把刀。
　　刀上斑斑血迹已经有些发暗，与他苍白的指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韩烟仔仔细细的看着刀柄上的字。
　　韩慕席。
　　“洪宇。”韩烟突然开了口，声音极度平静，“吹哨子。”
　　吹哨子是道上黑话，就是集结人马的意思。
　　洪宇一个劲的用力点头，眼泪随着点头的力道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韩烟像是失去焦距的眼睛这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双目平静，语气没有起伏。
　　“哭什么。”
　　他再度平视前方。
　　“都得死。”
　　上海近日也发生了几件大事，淮帮头目韩清远被杀，大小韩的位置发生变化，原来的小韩爷韩缙变成了韩爷，韩小爷韩子衿成了新的小韩爷，韩缙还当上了上海法租界商会总联合会主席，一时之间，黑白两道风头无两。
　　还有一桩趣闻。
　　据说这韩子衿贯以长发示人，如今却理了个寸头，原来他的相貌甚佳却总是带着几丝阴柔之气，而今却是出奇的英气俊极，还有不怕死的戏言他这是断发明志，誓手刃仇人，但在此人第二日便被请上韩公馆喝茶出来便遭人拔舌之后，便再无人敢议论。
　　秦水曾给韩公馆打过电话，当时接的还是一名佣人，见是加密过的军线，赶紧呼来了管家，管家又交给洪宇，洪宇这才转接给了韩烟。
　　韩烟此时正坐在办公室偌大一张金贵红木桌前，他接起话筒，对面的人，沉默半晌，才道：
　　“你，还好吗？”
　　“好。”韩烟看着手中成沓的资料，抖开，声音没有起伏，“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