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烟》一只小白鲨

115、终章 出警局

　　出警局之前，韩烟递了话，让留着慕尧一条命。
　　洪宇望着韩烟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迟疑着开了口：“少爷，我们接下来…”
　　洪宇感觉自己越来越摸不准这个自己从小跟着长大的少爷的心思了，甚至连他现在到底是难过还是生气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那疯子口中的乞儿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少爷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脸上的血色消退的一干二净。
　　“洪宇。”韩烟的声音平平，“没有接下来，我什么都不会做。”
　　他疲惫至极的阖了阖眼，往韩公馆走。
　　是了，就算韩缙是那个小乞儿，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身世凄苦，一直在地狱里摸爬滚打，却还巴巴的给自己递消息，明明做着好事，嘴里却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他的出生是场荒唐，连他的死，都荒唐至极，可那又怎么了，那又关他韩烟什么事，他爹做的好事，造的孽，为何是他总被韩缙这个疯子缠上，原来韩缙能生是因为他，死却也是因为他。
　　这人世间的种种冤孽，教人怎么都理不清。
　　所以韩烟爱抽烟，只盼胸中的烦闷，都如烟雾一般消殆在空中。
　　洪宇期期艾艾的跟在一言不发的韩烟身后，大气都不敢喘，跟着跟着，韩烟又猛地住了脚，洪宇也赶紧停脚，差点一头摔倒。
　　“洪宇，给我订北平的票，越早越好。”
　　他突然很想见秦水，好像见到他就能抚平心中一切纷杂。
　　洪宇响亮的应了一声，正欲行动，韩烟又兀的开口：“罢了。”
　　秦水已经帮了他足够多，而他能帮秦水的少之又少，他拼尽全力也很难给秦水当垫脚的台阶，但至少，不要再当他绊脚的石。
　　韩缙的事情如一道鲜红的警示，把他们与军阀的差距血淋淋的披露在他眼前，而他韩烟，就是宋瑞麒要杀鸡儆猴的猴。
　　现在是韩缙，等有一天宋瑞麒与秦水打起来，他就是宋瑞麒最好的人质。
　　他自以为的计谋，财力，在真正的军阀权势面前，如蚍蜉撼树，这样的他如何能站在秦水身边，怕是他有心为他清路，都不过是能被人轻易拍在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他也有他韩烟的心气，让他放下上海的家业带着一家老小去北平投靠秦水亦不是他的作风。
　　那这个局，该如何破？
　　韩烟回到韩公馆，枯坐了一夜，终于下了决心。
　　不久后，上海滩商界流传着这么一件奇事，原本花了大功夫洗白的淮帮韩家，不知为何开始涉足起比之前混黑时更刀尖舔血的军火生意，还投诚了宋瑞麒。
　　而韩公馆内，也流传着这么一件逸闻，先是老爷劈头盖脸的把少爷痛骂一顿还动了家法，而后没几天与自家少爷打小好的跟穿一条裤子的秦大帅怒气腾腾的像是要揍人的上门来找少爷，洪宇扑通一声跪倒在少爷门口磕头，喊着大帅我家少爷刚受了家法，经不起揍，秦大帅越过他进了房间锁了门，没过多久一脸要杀人的走了。
　　从此，再没见他上门过。
　　半年后，北平军阀与上海军阀开始混战，宋瑞麒的这么点兵力本不够看，但上海的优势在于军火充沛，机枪火炮，十分先进，可开战之际，唯一让人忌惮的军火突然断供，并且北平那边毫不费劲的在码头查获了一批码的整整齐齐的武器，简直就像送上门的一样。
　　宋瑞麒兵败如山倒，而这只是开始，后头的清算才是重头戏，首当其中的就是跟宋瑞麒狼狈为奸的韩家。
　　这头，韩烟刚从长乐门出来，正坐在驾驶座点上一根烟，只是这烟雾还未升起，太阳穴上就抵住了一个冷冰冰的事物。
　　韩烟眼转也不转，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指间夹着两张淡黄色的纸微微晃了晃：
　　“我这有两张戏票，哥哥晚上要不要同我去看戏。”
　　这句话，这件事，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久到韩烟指间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久到他车上玻璃都氤氲起一团雾气时。
　　那个他想了千千万万遍的声音，终于久违的响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