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江上初雪

16、日本Ⅱ 他眼睑低垂

　　隔天起了个大早，乔辰和迟深先是到大厅用了早餐，吃饱喝足后跟着林东上了对方派来的车。

　　对方是日本有名的地产大鳄，先前已经有过接洽，合约内容调整了很多次，这次终于得到了一个让彼此都满意的方案。按理来说，如今只剩下签名盖章就行了，公司其中一个高层过来就能签约，但为了以示尊重和诚意，迟深亲自出面会更加合适。

　　对方约在了高尔夫球场，一下车，那里的服务人员就迎上来，礼貌性的说了几句老套的开场白，随后领着乔辰和迟深去了更衣室。

　　等他们换好衣服，服务人员又领着他们坐上球场提供的高尔夫球车。一路青草茵茵，车子驶得四平八稳，就算中途草坪有些稍稍不平的地方，也被驾驶者技术极好的绕过去了，不见半点颠簸。

　　高尔夫球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在一处人工小湖边停下了。乔辰抬眼望去，那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男人抬手挥了一杆球，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纷纷拍掌，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哄得男人大笑了几声。

　　乔辰和迟深下车徒步走过去，将他们送来这里的司机目送他们走了一段路，这才安静的把车开走了。

　　福田谷正接受着身边人的恭维，女秘书突然附到耳边跟他说了几句话，往不远处指了指。他循着望去，就看见两个男人正遥遥的走向这边。福田谷看过迟深的资料，认得他的脸，他将球杆递给别人，笑着走了过去。

　　“初次见面。”福田谷笑眯眯的伸出手，因为彼此语言不通，他用的是英语。

　　迟深礼貌性的握了下，很快就松开了，也跟着切换了语言，“初次见面。”

　　因着对方是个会英语的，林东见自己毫无用处，自觉的淡入空气中。

　　两人又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客套话，迟深陪着福田谷打了几场高尔夫球，就移到了室内。在迟深的暗示下，乔辰掏出放在公事包内的合约，摊开放到了桌上。

　　迟深右腿懒洋洋的搭在左腿上，客气有礼的开口，“福田先生，我相信合约你已经看过了，若是没有意见，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福田谷也跟着笑了一下，“这是当然，合作愉快，迟先生。”

　　语毕，在合约上爽快的签了自己的名字。

　　“迟先生若是无事，或许可以到附近的旅游胜地游玩，想必会给迟先生带来美好的体验。”福田谷笑眯眯的说，“倘若需要，我这边可以为你准备行程。”

　　迟深沉吟片刻，礼貌性的道谢，“多谢，那便麻烦了。”

　　“不麻烦，希望迟先生有个愉快的回忆。”福田谷客气的说了句。

　　签完合约，对方借口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行离开了。

　　乔辰婉拒了对方要将他们送回旅馆的建议，和迟深还有林东晃到了大街上。

　　这座城市靠海，吃食店大多以海鲜为主，建筑物高低不一，无论是本地人还是游客只要站在较高的地方，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像被上天洗涤过般的清澈，波光粼粼。

　　已是下午，街道上人群零零散散，路边有几个小摊，摆卖着精致好看的小物件。这条街大量保存了从江户时期留传下来的民宅，走在街上会恍惚觉得自己穿越了时光，走进了几百年前仍然昌盛繁荣的旧时代。

　　蔚蓝的天空，阳光穿透了云层笼罩在这座城市，不规则的光晕打在旧时代风格的建筑物上，一如几百年前古人所见的景色，轻而易举的便跃过了时间的洪流。

　　街道两边栽种了常青的观赏性植物，再旁边便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车子驶过的余风带起了一小股的气流，将旁边的落叶也一起卷了起来，落到了别处。

　　街道前面还有几间出租衣服的店面，服饰以和服为主，大约是让外地来的游客也能穿一次和服，过一把瘾。

　　乔辰和迟深闲庭散步般的在街上踱步而过，走着走着，就饿了。乔辰拉着迟深在大街上晃了一圈，而后在一堆看不懂的日文里头疼。林东默默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自觉挑起翻译菜单的担子。

　　接着又在几间餐馆中犹豫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乔辰挑了间面食馆走了进去。

　　在面馆的靠墙处落座，乔辰拿过菜单，瞥了一眼完全看不明白的字体，目光在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图片上停留。看了片刻，乔辰暗暗挑了个看起来还蛮美味的面食，随即转头问迟深，“你要吃哪个？”

　　“跟你一样。”

　　“好。”乔辰把菜单递给林东看，指着其中一处，“能帮我和点餐阿姨说要这个吗？两碗。”

　　林东点了点头，跟站在一旁等他们点餐的阿姨说了几句话，阿姨将要的面食写在纸上，收了桌上的菜单，转身走了。

　　不多时，面就送了上来。

　　乔辰从筒里抽出三对筷子，用面馆提供的纸巾擦了擦，递给在一旁的迟深和林东。林东接过筷子，捧着自己的面开吃。

　　迟深握着筷子，盯着自己眼前的面，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注意到他的异样，乔辰不解的问，“怎么了？”

　　迟深的唇角抿得紧紧的，“有葱。”

　　他不吃葱。

　　乔辰低头一看，碗里果然飘着几条葱丝。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为人老实，葱丝还放了挺多的，跟国内某些偷工减料的餐厅相比而言良心多了。乔辰捏着筷子帮迟深挑葱丝，为了不浪费，从迟深碗里挑出来的葱丝全进了乔辰碗里。

　　秋天的天色黑得早，待他们用完餐从面馆出来，傍晚的暮色已经侵染了这座城市，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东打了电话，让人来接他们。

　　等待的过程无趣又无聊，反正无事，三人又在街上无所事事的逛了起来。途经一家蛋糕店，店门上方挂着由原木磨成的牌匾，上面刻着明晃晃的汉字——时光。蛋糕店采用了一大片的落地玻璃，街道上的路人随意一瞥，也能看清店里的情况。

　　乔辰不由得停下脚步，柜台摆放蛋糕的玻璃柜被店员擦得一尘不染，一块块做工精细的蛋糕陈列其中，瞬间勾起乔辰肚里的馋虫。迟深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乔辰没跟上来，往身后看去，霎时失笑。

　　抬步往回走去，乔辰还未回过神来，迟深身上清冽的冷香蓦然间便将他包围，乔辰微微怔然，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人。

　　“想吃的话就买。”迟深说。

　　乔辰眨了眨眼睛，一句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你买给我吗？”

　　“嗯。”迟深应了一声。

　　乔辰抿着唇，不说话了。他眼睑低垂，须臾，复又抬眸，眼底似乎泛了淡淡的雾气，氤氲了不知名的过往，他笑着说，“真好。”

　　因为一块蛋糕就感动吗？这样的性子也太好骗了。

　　迟深在心里有些嫌弃的这么想着，眉眼却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

　　“走吧。”

　　迟深推开蛋糕店的门扉，惊动了悬挂其上的风铃，‘叮铃叮铃’的发出好一阵清脆的声响。店里没什么客人，乔辰一行人推门进去，原本玩着手机的店员立刻站起身，笑容可掬的用日文说了句欢迎光临。

　　那些蛋糕均被切成了精致小巧的三角形，口味繁多。

　　乔辰目光在各种款式的蛋糕中流连，最后落在巧克力蛋糕上，指着它抬头问迟深，“我能要这个吗？”

　　迟深点头，让店员将那块蛋糕包了起来。拎着蛋糕盒走出门外，来载送他们的车辆已经到了。

　　回到旅馆，林东就自己回了房间。

　　夜幕漆黑，游廊边上挂着的纱灯被人点上了蜡烛，烛火明明灭灭。

　　回到房间，迟深将蛋糕放在茶几上，一边脱去自己身上厚重的外套。乔辰也跟着将自己脖上的围巾摘下，房内有暖气，穿着保暖的衣衫实在有些累赘。

　　围巾摘到一半，乔辰目光一瞥，看到了什么，唤他，“迟深。”

　　“怎么了？”迟深回头问。

　　乔辰往他的方向走近了些，伸手将落在迟深头上的枫叶拿了下来，笑着说，“这个落你头上了。”

　　男子白得过分的手指捏着那一片绯红色的枫叶，乌黑的眼眸盈着浅浅的笑意。

　　迟深淬不及防闯入这样的眼里，他微微一滞，半响，视线移向叶子，蹙眉问，“什么时候掉的？”

　　“不知道。”

　　“看起来很蠢。”

　　“不会啊，我倒觉得很好看。”乔辰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话音落后，迟深没接话，一室安静。

　　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乔辰轻而易举便能看见迟深低垂的眼睫，修长而卷翘，一根根乌黑的睫毛安静的排列在一起，形成好看的扇形。迟深低着眸看他，深邃的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随后低低笑出了声，似乎颇为愉悦，他说，“多谢夸奖。”

　　乔辰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控制不住的开始结巴，“不，不客气。”

　　“吃蛋糕吧。”

　　“嗯？哦。”乔辰胡乱应了句，席地而坐，开始拆蛋糕盒。

　　迟深靠着乔辰坐下，支着下巴看他吃。乔辰一大口将蛋糕啃了大半，满足的眯起眼，低下头又啃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乔辰口齿不清的回答，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真好哄。”迟深说。

　　乔辰脸颊微红，埋头啃蛋糕。

　　迟深盯着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无趣了，转头开了电视，漫不经心的拿着遥控器转台。电视里的画面不断转换，时而是节目时而是日剧又或者是电影，迟深挑了好半响，在看到一部心理犯罪的日剧后才停下了转台的举动。

　　流畅好听的日语从性能良好的音响中播了出来，画面下方被人贴心的放了英文翻译，迟深背倚着沙发看得专心。

　　乔辰咬着蛋糕侧头看迟深，局促的微敛眼睑，最后小心翼翼佯装不经意的开口，“你以后还买蛋糕给我吗？”

　　迟深看着电视荧幕，语气慵懒的回他，“如果你想吃的话。”

　　乔辰一笑，眸中似有星辰划过，落满了细碎的荧光，“只买给我一个人也可以吗？”

　　闻言，迟深的视线从电视移开，低头看他，眸光微深。乔辰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未免有些怪异和无理取闹，但他还是克制不住的说了，难得想放纵自己一回，顺从心意的任性。

　　“可以。”迟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视。

　　原以为迟深不会回复他，已经做好失望准备的乔辰脸上出现了几秒钟的呆滞，须臾后，才迟钝的明白自己是得到了迟深的承诺。这样的认知让乔辰眯着眼笑了起来，像个偷了腥的猫，心满意足的再次低头专心投入他啃蛋糕的大业。

　　夜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