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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   章四叨扰(一)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不留神便让他挟着秋日剩的最后一抹色彩跑走。
      九月初出征,十月末则败,哈—千绝独自苦笑:自己可从没这般狼狈过,败得如此迅速不说,还落荒而逃。千绝坐在木阶上,握紧了手中那壶热酒,十二月中旬了,总要有个东西暖暖手,身心俱寒,这可不太妙啊,等着去福神那里给自己开个光。千绝握着酒瓶出神,琨珸就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用问,琨珸也知道千绝在想什么,他一手带大的小殿下,自从那件事过后,就学会了没心没肺,不管怎样也努力让自己乐观向上,不知道该肯定,还是该否定。
      孤军作战,累得很。
      假装坚强,也累得很。
      琨珸默默地把狐裘披风放到他身后,他此刻不想去打扰他的小殿下,给他留一些与自己独处的时间,也许更好。
      …….
      十二月中旬,这边代表着春节将近,百姓们的年货从十二月初便开始准备,道观里来来往往的村民更是络绎不绝——谁都想祈求过个圆圆满满的年。
      “道长呐,托嫩这儿神像的福,俺们的枣儿产了不少,今个给嫩送些来,这又要过节啦,嫩缺什么就尽管跟俺们说,甭客气。”王大娘挎着一篮子枣子在门口远远地招呼着神像旁的司空。
      “对啊,道长,俺们也给嫩送些腊肉啥子的,过节了,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张大爷也从后面走了进来。
      “对呀,对呀。”“嫩可收着啊!”“平时道长可是帮了俺们不少忙呢。”……紧接着,村民们都簇拥上来,个个手提着藤篮,或装着果子或装着蜜饯糖糕……千绝闻声便从里院走了出来。
      “呦,什么时候来了个俊汉子呀!”眼尖的王大妈远远就望见了走出来的千绝,“多大嘞,家中可有妻室?”
      见势其余的大娘也拥簇而上,把千绝围了个水泄不通,“哎,俺说,俺们家那个闺女挺合适的,嫩要不要……”“李大娘,嫩这下手也忒快,人汉子有妻室的也没得说。”“是了,嫩这有没有啊,倒是说啊。”千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种场面,下意识摇了摇头,这下可让大娘们炸了窝,“今年多大?”“生辰八字是啥?”“家中都有什么人啊!”……站在不远处观望的少女更是兴奋成一团,纷纷抄起果子手帕扔了过去,场面一度失控。
      司空赶紧过来散开这些如饥似渴的大娘们,然后尴尬的朝千绝笑了笑,搔着头说:“这里的习俗就是这样,你别介意。”“没事儿,我并不介意。”千绝摊摊手说。其实永定国都是这种习俗,只不过在京城他很少出门,出门也是坐在马车里,普通人根本没机会见到他的真颜。
      百姓们该上香的上完香,送东西的送完东西,陆陆续续散了,回家继续打整过年要准备的。
      千绝则帮着司空打整村民们刚送的东西。良久,司空缓缓道:“你今年不回家吗?”
      “回不去啊!”千珏脱口道。
      “啊,对不起,一时没考虑到你的处境。”司空提着篮子怔了怔。
      “没事儿,你说你,又不是个书生,怎么说话总是文邹邹地。”
      司空听了这话耳尖一红。
      “人家那叫君子有礼,谁像你,粗鄙。”珷玦插嘴道,还顺带做了个鬼脸。
      千绝抄起一个果子朝他扔去,珷玦一溜烟跑了开来。
      司空望着他们嬉闹,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你们,留下来过年吧。”
      千绝和珷玦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是一愣。
      “我、我是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你们,能不能…….”司空耷着脑袋,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竹篮。
      “好啊!求之不得呢!”说完千绝便奔向司空,来了个大大的熊抱,果子滚落了一地,珷玦见状也跟风跑过去,三人抱成一团。
      司空弱弱的来了一句“要,撑不住了。”说完三人便齐刷刷的倒在了地上,同时哈哈哈地大笑,琨珸站在一旁,把今天的景象牢牢地刻进眼眸,刻上心间。
      几天后,纷纷扬扬的小雪下了开来。
      “琨珸!琨珸!你看下雪了呀,下雪了!”珷玦兴奋地叫道。
      琨珸闻声走出来,用手接住几片柳絮般的雪花,落入手间一瞬,便化成了晶亮亮的小水珠,此时珷玦早已在院子里兴奋地跑了三个来回,雪花散落在他的头发上,毛裘上,地面上的雪花刚刚覆盖又被他的脚印打碎了开来,他的脚印刚刚印上又被雪花抹去了痕迹。
      司空撑着一把绘有墨竹的油桐伞缓步而来,他屋子周围那片连天的莲,丝毫不逊于松柏竹梅,傲然的挺立在这北国的冰天雪地里,该绿的绿,该红的红。风景,倒是奇异,想必这也是这道观成为百姓口中传奇的原因之一。
      “先生,你打什么伞啊,来过来玩。”珷玦把司空一把拉过司来,伞则脱离手落了地。珷玦知道司空不是道士后就开始以先生来称呼他,千绝曾愤愤地揪住他问他为什么对人家那么恭敬,对自己真正的主子就那么无礼,珷玦很“礼貌”地用千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怼回了他——“人家随便一个小玩意都比我大~”千绝:…….
      司空和珷玦围绕着这小院子跑来跑去,雪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不一会儿便堆了有半指高。打完雪球,堆完雪人,二人也有些乏了,但也没有要回屋的意思,只是抱来一个火炉,在小院里放了一张小桌,取了点薄酒。开始在雪中小酌赏雪,很是享受这雪的寒冷与火炉的暖气交织的感觉。
      琨珸则看不下去了“你俩快回来,当心着凉。”
      “哎呀!琨珸我们哪有那么娇气,又不是大小姐。”
      琨珸心想:这么任性,你可不就是大小姐么。
      珷玦接着呼唤琨珸道:“你也来啊,有趣的很。”
      “我还有事要做。”琨珸淡淡地回答。
      “成成成,就你忙,榆木脑袋。”
      “你们别坐太久。”
      “好了,知道了。”珷玦不耐烦道。
      琨珸走后,珷玦从火炉上抄起一杯热酒,一口吞下,“爽快!”,十分舒坦。
      司空也拿了一杯酒握在手中,温声说:“他很关心你。”
      珷玦摆摆手,“跟老妈子似的。”
      司空只是笑了笑,他也看得出,他们口头小打小闹,关系实则好得很,别人没必要多嘴。
      “据传人间初雪,虔诚地向神明许下愿望,便会实现,我看到过许许多多的人,亲人,朋友,情人,在初雪时许下他们最美好的愿望,或是团圆,或是永不背叛,或是死生契阔,可是最终物是人非,在三生石上留下过一抹痕迹,就再也没有后来,神明不聆听他们的愿望呢。先生,你说呢。”
      “你才多大呀,怎么就会见到那么多分分别别、物是人非。”司空望着珷玦轻笑。
      “我不管,我就是见过,这是作为一介话本师最基本的觉悟好不好,先生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瞧不起我。”珷玦红了脸。
      “哈哈,开个玩笑啦。我觉得,神明也许在那里,也许不在,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的情,我们的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求他人,是求不来结果的。像现在,我们在院中,任凭雪落没烧,不也算是,共了白头?”司空望着上方的天空,缓缓道。随即绽放一个微笑。
      “什么共白头?加我一个。”千绝不知什么时候插到了他们中间,正用哈气暖着自己的手。
      “没什么。”司空说着拿了一杯暖酒递给千绝,让他好暖暖自己的发僵了的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珷玦道。
      “就刚刚。”千绝说着抿了一嘴杯中的酒。
      “好了我们回屋吧。”珷玦道。“玩够了,天冷了。”
      “这就走啊,我才刚来。”千绝撇撇嘴。
      “那去屋檐下坐着?天寒,对你的身体不好。”司空安慰他道。
      “我又不是娇气的大小姐。”
      哈,这话可真熟悉。
      “好了好了,都别任性了,走了走了,回屋啦。”司空道。
      “你这哄孩子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千绝疑惑道。
      司空微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
      司空倒不是很冷,但是他也明白珷玦的意思,这伤还没好利索,可不能受了寒。
      他们三人刚刚踏进屋内,千绝便停下了脚步,抛下一句“等一下”,便转身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回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和水珠,望向司空,“你的伞。”
      ……
      十几天恍然而过,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的灯笼,贴上了鲜红的窗花,墙角的雪未消融,常说瑞雪兆丰年,残留的这些雪倒是十分应景,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张贴上自家写的春联,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不识得几个字,便会去书院找教书先生求来几幅,大门小门都贴的妥妥当当,当然也有不少来观里向司空他们求的,道观门前的梧桐树再次挂满了百姓的祈福条带,红彤彤的,开了满树喜气洋洋的花。也有不少富商、地方官员来捐香火钱,不过司空本身就是富豪一个,哪里用得着这些,便劝说他们发给百姓,于是便形成了除夕日街头撒红包的习俗。百姓们各取一些,直到子夜若还有剩下的,打更人便拾取起他们,于明日送往书院门口,那里还特地为此设了一只木匣,待年过完以后,用于书院的建设。起先还有人哄抢,但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知足谦让的风气,没人再为利挣得头破血流,当真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之地了,当然如果没有战事的话。
      细细想想,这桃园与地狱,竟只是那么一线之差 。
      上午招呼好百姓后,下午就该司空他们自己忙活了。道观巨大,不可能每个屋子都贴上春联,有的屋子前的柱子上是刻有对联的,倒是不用麻烦了,再挑一挑主要的几间屋子装饰装饰,也就足够了。
      司空和千绝写完春联递给凳子上的琨珸,珷玦则站在一旁拿着浆糊随时待命。窗子上也贴满了了各家各户手巧的姑娘们剪好送来的福字以及各式各样的窗花,什么“鲤鱼跃龙门”啊,“花开富贵”啊,“年年有鱼”啊。
      珷玦刚要在门口梧桐树下挂上打春放的鞭炮,司空急忙止住他“这树上可不能挂鞭炮。”
      “为何?”珷玦果然是个小愚蠢。
      “会把祈福条带燃着的,动动脑子啊你。”千绝又开始了他的每日一嫌弃。
      “嗷。”珷玦悻悻地收了手,跑去别处寻找这鞭炮的安身之处。
      “道观过春节。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呢。”千绝笑道。
      黄昏渐近,他们四人也要准备做年夜饭了。尴尬的时刻便到来了。
      珷玦弱弱的问了一句“你们谁会做饭?”
      千绝:……
      司空:……
      安静了片刻,琨珸开口道:“我来吧。”
      千绝:我家石头就是厉害,什么都会,不过真的很好奇哎,你一个石头,怎么这么人气的事都会?
      “你居然不会?!”千绝和珷玦一起望向司空。。
      司空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以前我都是到百姓家去吃的。哈。”
      千绝、珷玦:蹭饭啊,没想到这如玉的翩翩君子还有这一属性。
      “不过,我可以学的。”于是司空便自告奋勇地去给琨珸帮忙了,顺便偷师。
      夜幕渐渐降临,但只真正的“白天”才刚刚开始。
      千绝他们磕磕绊绊地也算做出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够他们四人享享口福。窗外的烟花在天空绽出华彩,霎时风流云散,五光十色,其间又有各色孔明灯升起,灯光闪烁,漆黑的夜被点亮,橙色的星河涌动,银色的星河消退,没有星星的冷眼,全是橘色的温暖。
      珷玦早已迫不及待地去放爆竹,放完爆竹与烟花后,又拉着他们三个一起放孔明灯,他们各自在灯上题写愿望,只见珷玦写道“愿三生石圆三生愿,愿忘川水亦剪不断。”
      “写的什么?”司空探着脑袋瞅到。
      “呀!先生放自己的,愿望被他人知道就不灵了。”珷玦赶忙把孔明灯带字的一面攮进怀里。
      琨珸则只简简单单写道“永安”。
      千绝写道“此生叨扰,还望无嫌”。
      司空看着他们奇奇怪怪的样子,思索了一会儿,落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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