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圈套同人正卷——玻璃囚徒(四十五) ...
-
古道红叶(上)
说好的相亲局转眼就来了。
赵仁光不断的瞥向坐在旁边桌上的那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英俊沉稳,让人非常有好感的长相,他抱着臂,只点了一杯意式浓缩,不加糖,不加奶。
他小心翼翼问坐在对面的左红叶:“左总,要不要请叔叔跟我们坐一起,一起吃饭?”
左红叶看古道一一眼,漫不经心:“你不用在意他啦,道一叔叔只是在我身边保护我而已,要不是他坚持,我今天还不想让他来。”
古道一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
那边,红叶敞开了话匣子跟对方聊得投机:“听说赵总在赫尔辛基也有投资啊?”
“对啊,科技业。”她对面的赵仁光显得有点羞涩。
古道一默默地端起咖啡,把那杯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咖啡因顺着血管流淌而去,压制住他冲动下想要站起来的腿部肌肉。
红叶放下刀叉,落落大方:“一般男人听到我出身□□家庭,对我都是敬而远之。赵总,你不怕吗?”
赵仁光随着她的动作,也放下了刀叉,显得有礼又绅士:“我很欣赏你在商场上的果决作风,不拖泥带水,很有女强人的气势。”
红叶笑了笑:“□□出身,又是女强人,听起来这个女人很不好惹。赵总,你胆子不小嘛。”
古道一低垂下眼眸,招手跟身边的侍者又点了一杯Espresso。
赵仁光直视着红叶的眼睛,显得认真而深情:“红叶,我喜欢你。我不想要再错过像你这样这么出色的人,我们可以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红叶愣了一下,嫣然一笑:“很好啊。我喜欢干脆的男人,我不做浪费时间的事。答应你,以结婚为前提跟你交往。”
古道一攥着咖啡杯的手倏然收紧。
“小姐,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意气用事。”
充当着司机的古道一目不斜视,公事公办的口吻如同平日里与她讨论项目一般。
红叶的心好似停了一拍。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开车的男人,却只看见他收紧的侧脸线条,恭敬的疏离,八年来始终如一。她收回视线:“我想你是误会了吧,我只是做出对我最有利的选择。赵仁光事业有成,作风干脆直爽,而且年纪跟我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
“可是你不喜欢他啊。
积攒的咖啡因砰的一声在脑中炸开,不知是被她话里的哪一个字触到了最敏感的神经。
“再死皮赖脸缠着一个不会爱我的男人,连我都看不起我自己。而且唐毅说的没错,我年纪真的不小了,所以祝福我吧,道一叔叔。”左红叶轻声说。
他们行驶在城际高速上,已是深秋,红叶凋零。
面前这条路限速九十,古道一开到了一百二。
他紧握着方向盘,不让车子有一丝的偏移。
即使是失控的瞬间,他依然精准得像一块罗盘,克制守礼,谨言慎行。
除了八年前的那一次。
一切都要从左红叶进行天盟说起。
那一年,红叶被唐爷收养,古道一在唐爷的指示下成为了左大小姐的管家,陪她出国念书。
那时候的左红叶,像一只怎么训也训不熟的猴子,上房揭瓦,溜门撬锁,嘴里半句真话没有,还把恶作剧当饭来吃。
在她气走了第四个保姆之后,古道一叹了口气,亲自上阵。
那一年,左红叶九岁,古道一二十四岁。
管教一个在街头混大的小姑娘比想象中难得太多了,初到国外,红叶语言不通,却凭着一身莽劲得罪了周围所有邻居家的小孩,拽掉了这家狗的尾巴毛,摔坏了那家小孩的自行车。
行天盟不缺钱,邻居家非富即贵,孩子们也是娇生惯养,骂不出什么脏话,却会用嫌弃的眼神看着红叶。其实还不如骂脏话,反正红叶也听不懂什么,但那种眼神,红叶从小见识得太多,不管是在国内黑眼睛褐眼睛棕眼睛,又或是这边蓝眼睛绿眼睛黄眼睛,她都看得懂那里面的不屑和冷漠。她嬉皮笑脸地回来,指手画脚地叫道一给她请个家教,教英文。
那段时间行天盟内部乱的很,唐爷渐渐透露出想洗白的念头,造成了一众元老极大的反弹,古道一虽人在国外,该做的工作一样不少,忙得腿不离地人不着家。当他终于把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帮内形式也稍稍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回到家的时候他才知道,只学了一个月英文的左红叶,用英语骂哭了周围十多个说她是乡巴佬的孩子。
古道一蹲在她身前问她为什么骂他们,左红叶抻着脖子说他们活该。道一叹了口气,拽着她一家一家去道歉,红叶横眉立目地瞪他,却在他鞠躬道歉之后红了眼眶。
古道一用流利的英文说,骂人是不对的,我在这里代替她向你们道歉,但起因是你们说她是乡巴佬,你们也应该道歉。英文是你们的母语,我用英文道了歉,所以请你们用中文对她道歉。
一排小鬼头,在道一彬彬有礼又带着威压的眼神下鞠成一排客客气气说对不起的那一刻,红叶终于绷不住哭出声来,别别扭扭地把脑袋埋在道一怀里,怎么叫都不抬头。
不管多么古灵精怪又早熟,她也不过是个才快十岁的小鬼头,她总算不用在被欺负的时候想尽办法自己欺负回去,她的身后终于有了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不论闯什么祸都无条件地替她兜着,为她的进步而开心,在她生病时担心,在她难过时安慰她,她唤他,道一叔叔。
道一是个严肃得有点无聊的人,他总需要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小姐小姐叫个不停。
——小姐,你该上礼仪课了。
——小姐,快来吃饭了,不吃饭长不高的。
——小姐,不要不穿鞋在地上乱跑。
——小姐……
——小姐……
——小姐……
但红叶从不觉得他无聊。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红叶渐渐长大,耳濡目染下,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偷鸡摸狗上房揭瓦的小太妹。道一身上有匪气,却跟儒雅和文生气完美地融合,静则惊才风逸,动则如白马银枪,翩翩英姿阔。在他的教导下,红叶虽然出身□□,却没沾染过一点不好的习惯。她像是一位真正的大小姐被认真地捧在手心长大,认真坚韧,骄傲独立。
古道一对她而言是特别的,红叶一直都知道。
但意识到那种特别变成了另一种特别,是她十六岁。
那一年,古道一三十。
三十岁的有为青年便格外抢手。
更别提对于大洋彼岸热情奔放的女人们来说。
古道一英俊,帅气,可靠,多金,东方面孔,气质脱俗,还神秘,任何一点摆出去都会让人发疯。
更别提,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女人,也没有男人。
只有一个孩子,据说是亲戚家的,看年岁也绝不会是他亲生的。
这就更加分了。
那天红叶参加了一个语言交换回到家,就看见古道一站在客厅里,一个女人趴在古道一肩膀上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红唇快怼上他的耳廓,道一侧着头似是仔细在听,才子佳人,岁月静好。
红叶砰的一声就炸了。
十六岁少女的火气总是来的又快又猛。
她都来不及细想为什么。
她一把推开那个女人,对古道一怒目而视。
“她是谁?”她指着那个长裙红唇的女人质问他。
那女人妩媚一笑,手搭在道一肩上,精心设计的法式指甲前端镶着钻。
“你好,我是你的新家教。”
如果再晚回来五秒,红叶就能看见自家大管家推开她且在她上岗前就把她辞退的画面,可惜她回来早了。
道一的手悬停在距离那女人肩膀十公分处,没推出去。
看起来像是爱抚。
场面一时静止。
除了那左摇右摆妖娆多姿的女人。
红叶睁大眼睛,误会得厉害。
如果她是少飞,她就会不理会对方说的任何话,听古道一解释。
如果她是赵子,她就会当场瘪嘴委屈地哭出声来。
如果她是Andy,她就会一把推开那女人,顺便扇她两个响亮的耳光。
偏偏她是左红叶,嘴上不饶人又比谁都骄傲的左红叶。
她粲然一笑:“祝你们幸福。”
夺门而出。
古道一冷冷地把那女人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掰下来,一向绅士的他显得格外的阴沉。那女人手上一痛吓了一跳,叫他:“古?”
古道一扫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你被解雇了。”
说罢推门而出。
女人看向自己的手指,拇指上精巧的法式指甲齐根断掉,带着钻的半截指甲掉在地上,无声无息。
左红叶离家出走,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心里恶狠狠地骂着。
古道一我去你大爷。
内心深处还是个太妹。
古道一开车缓缓从她身后驶来。
“小姐,请上车。”
左红叶瞪他一眼,走得更快。
道一也不恼,只是默默地在她身后跟着。
十几分钟后,娇生惯养了好几年的左红叶坐上了车。
有太妹的心,没太妹的力。
古道一载着她一路上了高速,一句话都没解释。
左红叶就当他默认了。
古道一我去你二大爷。
直到到了机场,几个手下迎上来,递过来两个行李箱和红叶的证件。
古道一说:“小姐,属下带你去个地方。”
那是去新北的航班,一路上,左红叶都赌气着没跟古道一说一句话。
十五个小时,憋死她了。
总算落地,左红叶揉揉肿了的小腿,翻了个比天高的白眼。
气微微消了点。
也不知道他带她回来干什么不年不节的。
早有行天盟手下在机场外接,道一拉着箱子放进后备箱对手下说:“车子我开走,你们回去吧。”
红叶钻进副驾驶,渐渐开始好奇。
车子行驶到一家冰激淋店门口,左红叶傻了。
第一次知道自家管家是个傻子,在天上飞了十五个小时就为了吃一口冰激淋。
给她活活气笑了。
真不知道谁才是十六岁。
古道一拢拢衣服,走进冰淇淋店。左红叶摊摊手跟上。
十几种口味琳琅满目在冰柜里摆成一排,古道一指指其中一种:
“薄荷巧克力,两球。”
他扭头,跟红叶说了十五个小时来的第一句话:“吃完这两球,不会有第三球,慢慢吃。”
左红叶盯着他温柔耐心的脸,没来由的喔了一声。
喔完就后悔了。
薄荷巧克力,又苦又清新。
红叶一边拿勺子慢慢刮着冰淇淋球,一边痛骂自己还真听话。
道一在旁边笑了一声,收到她一个威胁的眼神。
冰冰凉的气氛不翼而飞。
“薄荷巧克力,这是生气时候要吃的口味。”耳边,古道一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个女人是新来的家教,你看见她之前五分钟,我第一次见她。”
“她凑过来的一瞬间我正打算推开她,你回来了。”
“她已经被解雇了,这样心术不正的家教不适合你,以后我亲自教你。”
条理清晰,耐心而温柔。
左红叶愣了一下,梗着脖子质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我了解小姐,如果我当时解释了,小姐一定不会信。”
左红叶哑然。
她……确实不会信。
“那你干嘛千里迢迢带我跑回来?就为了吃这家冰淇淋?”
“这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冰淇淋,每一种口味都对应一种心情,吃过之后就会好起来。小姐生气了,想带小姐来吃。”
左红叶愣住,几秒钟后发现一个问题——
“你点了两份薄荷巧克力,你也生气了?”
古道一垂下眼帘,“我气小姐不信我。”
“我是小姐的管家,没有小姐的允许,我不会恋爱,也不会成家。”
左红叶愕然:“愚忠!”
“是。”
心里丝丝密密地开出花来。
隐秘的喜悦混着薄荷冰淇淋的香甜,在十六岁少女的心里炸开来。
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她似乎对她的大管家,有了不一样的心情。
十五小时航程,一万两千公里,只为了带她吃最好吃的冰淇淋。
这样极致的浪漫,终其一生,都再也没有人能给她了。
她生气,因为喜欢他。
她喜悦,也因为喜欢他。
是女孩对男孩的那种喜欢。
自那之后,左红叶变得没礼貌了起来。
她再也不叫他道一叔叔。
道一。
她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