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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圈套同人正卷——玻璃囚徒(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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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
阿德收起手机,急匆匆出了门。
那是世海集团下属的酒庄,阿德赶到的时候,左红叶正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杯酒,看起来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我讯息啊!人已经被老板抓到了!”阿德一见她,急忙开口。
左红叶缓缓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真的想杀我啊?”
阿德心中一惊:“我没有!”
声音在空旷的酒窖里散开,回音响亮。阿德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顿了一下,这才悄声继续说:“计划就跟当初跟左总报告的一样,假装是竞标的同行要下手威胁,而且我已经吩咐过了,只要用棍子给孟少飞一点教训,让他看起来谁都保护不了,这样就可以了。”
左红叶勾起嘴角,笑了一声,眼神犀利射向阿德:“棍子啊?”
“嗯……”阿德闷声应她。
“但人家拿的是枪诶。当初你说可以赶走孟少飞,我才勉强配合,现在你让这出戏演成这样,还是……你有别的企图?”左红叶单刀直入,阿德踟蹰片刻,显得有些委屈:“左总,这些年来我跟着老板做了多少事,我不可能这样做啊!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打电话去确认过,在我的人马到那边之前,事情就已经发生了。那个人真的不是我派去的!”
红叶低垂眼眸,用叉子叉着盘子里的糕点来吃,就听阿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本来想说,这个小混混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但没想到老板坚持要自己问,而且他还亲自动手……”
红叶手顿住,糕点被叉子叉断一半,碎成一块一块的渣。
“左总,我真的没有想到,老板对于孟少飞受伤的事情反应会这么激烈……”
左红叶丢下叉子,伸手拿包站了起来:“总之我配合你演这出戏就到这里,假如那个小混混不小心说出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左总!左总……”阿德在背后试图叫住她,却只见她的背影渐渐走远。阿德一跺脚,受过伤的那条腿钝钝的疼,他皱着眉头不让自己哼出声来,心中了然——
保质期快到了。
……
行天盟唐毅的阳台上,烟灰缸里层层叠叠的烟头。唐毅磕了一下烟灰,袖子还挽着没有放下去,手指关节有些红肿,他却似是毫无所觉。
Jack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老板冷凝的侧脸,比起乌云密布有过之无不及。
“人送去给江医师了。”
唐毅缓缓点了一下头,示意知道了。Jack报告完毕也不走,站在他身侧打量着他,许久,Jack开口:“老板,谁派来的?”
唐毅缓缓扭头,眼神冰冷,空气咔嚓咔嚓地结了冰。
Jack像往常一样微笑,恭敬低头:“纯粹好奇。因为他居然敢动我们老板最在意的人。”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亦或者是,Jack看得比谁都清。
唐毅深吸一口烟,浓郁的烟草味道镇静着他的大脑,让疯狂的肾上腺素得以平息。他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渐渐上升,他紧皱的眉头在烟雾笼罩下有些模糊不清、晦暗不明。
“陈文浩。”
半个小时前,从那小混混口中打出这个名字的唐毅并不诧异,这本就是列在那长长仇人名单上的其中一个,只是……
如果说他的目标是左红叶,那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行踪。下午提前开完了会,红叶临时要去买东西,临时撇下古道一,临时要求孟少飞保护。那么走漏消息的,一定是在场的几个人之一。
不,这样范围太小了。唐毅摇摇头推翻了之前的推测:范围太小太惹人怀疑,也不排除是有其他的途径,比如跟踪,他的手下不就有跟踪的一把好手吗?
唐毅悲哀地发现,他想来想去,也怀疑来怀疑去,都是身边人。
没有人可以相信。
他注定是一座孤岛。
唐毅狠狠按灭了烟头。
他开始有点想念那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警官先生了。
……
酒庄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左红叶朝车的方向走去。
古道一站在车前沉静等待。
红叶拢了拢衣袖,一抬眼,古道一也正好抬眼看向她。
“你跟来干嘛?”红叶脚步加快。看到他,她突然又有点绷不住。
左红叶只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放在普通人家,还是个时不时能跟父母撒撒娇的年纪,但是她不行。
她没有父母,她只有一个哥哥。
她要替哥哥扛起整个行天盟的经济,这样他才可以放心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她还有一位大管家。
他总是躲她。
但在他面前,她好像还可以肆无忌惮的任性、害怕、哭泣,他总是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已经查到,人是谁派过来的。”古道一沉静地看着她。
他对她做的事已有所察。
包括她一直以来让阿德打的小报告,包括她对唐毅要做危险的事的预知,也包括这一次,她想要对孟少飞下手教训他。
但他不会告诉唐毅。
他无条件地相信她,这不是她做的。
“陈文浩。”古道一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事实证明,果然不是。
“我早就跟唐毅说过要小心,现在陈文浩真的出手了。”听到这个名字,红叶微微松了一口气,又迅速揪紧。
“小姐,”古道一唤她,如唤过千百次那般,“这次是侥幸,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会很担心。”
我会很担心。
我,读作我们。
左红叶抽了抽鼻子,快淌出来的泪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他说“我们”。左红叶不想要他说我们,她想听他说,“我”。
这种时候适宜公事公办,私事滚蛋。
“那个警察跟我们不是一路的。”左红叶听见自己说。
“那是老板应该要担心的事,不是你。”
左红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自从唐毅遇到那个警察之后,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我用我的方式保护他,你凭什么指责我?“
古道一看着她,似是劝告:”老板对他的反应,相信你也看到了。孟少飞,不一样。如果你真的为老板着想,就要让他自己去解决,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劝告中自带真心,可惜藏得太深,久了,就看不到了。
左红叶瘪着嘴,眼圈泛起层层的漪,为他藏着不给她的心,为他的怯懦,为他永远的冷静自持。
“你不想看到我受到任何伤害,你知不知道伤害我最深的人是谁?”
“就是你啊古道一。”
从10岁到25岁,红叶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几百万遍。
古道一是全天下最好听的名字。
跟左红叶放在一起,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六个字。
古道红叶,多美。
这个名字染上哭腔,也好听。
古道一沉默许久:“我送你回去。”
大管家所有能关心大小姐的方式,就是要她喝了酒之后,不开车。
“不要!你又闪躲!”红叶声音嘶哑,哭腔给她的声带裹上一层茧,“为什么每次讲到这个话题你就要闪躲?你为什么不能面对我对你的感情?我就是想说嘛,我喜欢你啊,左红叶喜欢古道一。”
古道一喉咙有些干,他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这不是喜欢,那是因为习惯、依赖,毕竟我照顾你很多年,所以让你误会这叫喜欢。”
“那才不是误会!”红叶泣不成声,声音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我从小喜欢你,暗恋你那么久,跟你告白那么多年,那怎么可能是误会!”
左红叶喜欢古道一。
左红叶以为古道一喜欢自己。
左红叶觉得自己错了。
古道一喜欢世海,喜欢行天盟,唯独不喜欢她。
古道一说,那是个误会。
她说不是,但他总是比她有理。
娇纵蛮横的左红叶从小就听他的话,这次也不例外。
左红叶屏住气,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扭头便走。
“小姐。”古道一唤她。
红叶回头,哭声从她压抑的嗓音下细细密密的溢出来:“你说得对!我是习惯,对,我习惯呐,我习惯你对我好,我习惯你照顾我,我习惯你帮我收烂摊子,然后我才把这个习惯当成喜欢。我清醒了!古道一我清醒!”
古道一朝她靠近一步,红叶猛的后退,恢复刚刚的距离:“你不要过来!你对我好不就是唐毅叫你这样做的吗!”
王命难违,她说服自己去懂。
左红叶止住泪,眼神空洞,那之中星星点点的火光暗淡下去,渐渐湮灭成一团死寂。
“我们就这样吧,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道一叔叔。”
道一叔叔。
这四个字像一把针插进古道一的心脏,戳出细细密密的洞来。
他自嘲的笑笑,他活该。
左红叶已经拎着包上了车,古道一以为她会像往常他们吵架一样摔上车门扬长而去,但她没有。
她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古道一心里突然浮现了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他再无颜面对她的目光,后退两步让开车道。
车缓缓开走。
古道一低下头敛去眉目间的水光。
缓了几秒抬起头,又变回那个泰山崩于眼前不动声色的大管家,他拿出手机——
“跟上小姐的车,她喝酒了,跟在她后面直到她平安回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道一也是断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