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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麻生 ...

  •   霓虹国北海道|坡城小樽

      麻生一家在霓虹国北海道西南部港市的一个小渔村,每当下初雪的季节,这里的山坡上就会覆着皑皑白雪,外面的人都将这片坡城称为“银白小樽”。

      今年丙午,刚下初雪,和往常一样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于屋瓦,麻生望川拖着一双简陋的木屐紧紧跟在父亲老麻生后边,面朝御寺双手合十拜了又拜,小脸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皱皱巴巴,泛起白皮,干裂的嘴唇嚅动呢喃着祈祷。

      老麻生灰浊的双眼凝视远方,皱起的眉间成“川”纹,虽然面无所动,紧咬的牙关却泄露了他此时的慌乱。

      “麻生君,您妻子是今天生育吗?”

      拎着竹篓的洼冢真弓从老麻生身后绕过,眼神满是关怀与同情。

      “是的,洼冢君,内人确实是今日生育,本想能再挺过一天,不成想还是要在今年生下这个孩子。”老麻生唉声叹气地低垂下眼眸,悲伤溢于言表。

      “但愿是个男孩吧。”洼冢真弓喃喃地安慰道。

      听到此话,老麻生的双眼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瞬间如流星飞逝,谈何容易,连田中医生都说十有八九是个女孩,若是男孩,他也不用在此求神祈祷了。

      丙午年出生的女孩会给家里的男人带来灾难,并且永世不得结婚,她们是厄运的象征,一生下来基本就被判了死刑。

      如果今日诞下女孩,面对美貌温柔的妻子,老麻生也实在狠不下心提出将孩子沉落大海,他已经偷偷潜人安排了东京花街町的酒井姆妈——妻子从前待过置屋的老板娘,将孩子暗地抱走,换成死孩尸,也好断了妻子的念想。

      现在,需要做的事,便是静静等待妻子生产,有望川一个孩子陪在他们身边,自己已经很知足了。

      脑海中幻想妻子生育后的绝望神情,老麻生伸出粗粝的指腹揉捏了下鼻梁,头疼得炸裂。

      漫长的等待时光如同小樽的初雪一点点覆盖街道,草树,瓦砾,直到山坡下的一切都沾染银白,厚实的被雪沉甸甸地垂落在世间,银装素裹,但麻生家却陷入深深的悲伤中。

      田中医生忙活了半日,脸上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将素棉布团团包裹住的新生儿小心谨慎地捧进老麻生怀里。“麻生君,久等了,是个女孩。”

      老麻生面上满是哀恸,一滴清泪划过枯糙的眼角,麻生望川踮着脚尖,努力地伸长脖颈,想瞧瞧父亲怀中的娃娃,却看不懂父亲眼底的悲伤,还以为他是喜极而泣。

      望川昂着脸蛋往老麻生怀里拱了拱,“父亲,给我瞧瞧妹妹!”

      清脆的少年嗓音唤回老麻生的意识,他大掌将棉布一翻,遮住婴儿白嫩的脸颊。

      “我先带她去清洗,你去看看你母亲吧。”语罢,便不给望川说话的机会,掀起竹帘就往外去。

      望川虽然有些可惜没见着妹妹,但父亲给妹妹清洗完自己也能看到,便不纠结了,进屋给脱力昏睡的母亲细细擦拭额间汗珠,豆大密布的汗珠黏湿了发丝,也濡湿了母亲的内衫,妹妹生下来着实不易。

      老麻生将怀中婴儿环紧靠向自己温热的胸膛,大步走向屋后早已等待多时的马车,酒井姆妈派人前来取婴儿,还带来了黑市上购买到的死孩尸。

      霓虹国不少人用死婴孩入药以求长生,所以死尸往往卖得比活婴还要贵上许多,这具女孩尸得来不易,还是截胡京都的一个大户人家。

      矢田从马车内掏出一个包裹递给老麻生,另一只手去接他怀中的婴孩,似乎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今年是丙午,他已经为很多家置屋接收了不少今年出生的女孩儿,一个个如同小鸡崽弱小娇嫩的孩子即使是生在富裕人家,也被送进了置屋之中,更别提老麻生家这样的贫穷家庭,到了置屋也好过被弄死,有时候命运真是捉弄人啊。

      老麻生轻轻摊开遮掩婴儿的布头,懵懂的娃娃睁大水润的眼瞳呆呆地看着他,绵软的小手指弯曲着攥握老麻生粗粝的指节,忽然心脏骤紧,不舍的痛意划过心间。

      他抬头望着矢田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脸庞,用这辈子都没说过的哀求语气低声道。

      “矢田先生,拜托您了,小女名叫麻生望月,以后就交给您了!”

      似乎是被老麻生诚恳悲伤的情绪所打动,矢田难为地轻柔接过婴儿,浅淡地说道。

      “入了置屋,便是有机会成为艺伎,麻生君,这可是常人修不来的福分。”说着,一手拉下车帘子,老麻生有些耳鸣,耳廓之内,浑然是矢田沙哑的声音“艺伎、艺伎。。。”

      望川抬手将湿润的毛巾擦拭母亲额间的细珠,半昏半睡间,美凉子被一丝凉意唤醒,因生产略显苍白的嘴唇翻动着,“小川,我的孩子呢?”

      “被父亲接去清洗了,母亲,辛苦您了!”望川看着母亲惨白的面容有些心疼,搅干湿毛巾继续按敷在母亲光洁的头额处。

      老麻生在木屋外吹着刺骨凛冽的冷风,只有刮向脸颊的痛意才能稍稍慰藉他此时悲痛的内心。

      麻生望月,他的孩子,生下来还没瞧见母亲一眼,就被他送到了虎狼之地,美凉子若是知道真相,肯定会怪罪于他的吧!

      老麻生枯粝的手掌揪紧矢田扔给他的包裹,一丝腥臭味从沾染死亡气息的布包内传至他鼻尖,比他素日捕捉上来的生鱼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可如今他却要拿着这堆烂肉去欺骗温柔善良的妻子,如果可以选择,他多希望女儿不在丙午这年出生,两行老泪划过他褶皱纵横的泪沟流淌至鼻翼两侧。

      屋外的雪层层堆积,愈下愈厚,扑天盖地般的鹅毛雪花仿若感受到老麻生悲伤欲绝的情绪渐渐狂躁化,纷乱地飘至小樽坡道的每个角落。

      老麻生稳了稳心神,手托包裹,轻柔地掀起布头一角,婴儿紧闭的眼眸布满青筋,惨白发青的脸蛋在寒风的吹动下已经泛不起平常婴孩的血色,本该红润的唇瓣此刻变得煞白干枯,在红布包裹之下尤为阴森诡异。

      他麻木地合拢布头,叹了口气,抬手掀起竹帘准备告诉美凉子这个不幸的消息。

      原本精疲力竭的美凉子瞧见老麻生推帘进来,无神的双眼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芒,一贯轻柔婉转的嗓音如同一把利剑直插老麻生的胸膛。

      “麻生君,快给我看看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美凉子望着安静乖巧在红色包裹中一动不动的婴孩,有些欣喜,想用手去够,可纤细娇弱的手臂无力地垂于棉被上。

      她抬头望向老麻生灰浊憔悴的眼眸,尝试从中找寻些什么,麻生君不同以往的神情让她心感骇忌,若不是孩子。。。

      老麻生咳出了喉间的痰,沙哑如枯井的声音噩耗般传至美凉子耳廓。

      “美凉子,是个女孩,刚生下来她就去了”语罢,老麻生俯下僵硬的身躯,宽厚的大掌支撑住妻子摇摇欲坠的身子。

      美凉子艰难地抬起纤弱白皙的双手将悲痛的面容严严实实掩隐,滚烫的热泪从指骨分明的指间贯穿滚落,瑟瑟发抖的肩头上下颤动着,即使是被父亲可怕话语魇住的望川都能感受到母亲呼之欲出的哀恸。

      明明妹妹生下来是有呼吸的,他能看到妹妹颤抖的小手指,白嫩圆润的指尾处还有一道鲜艳的月牙胎记,粉粉嫩嫩的样子很是令他稀罕,他还没来得及看看妹妹长什么样子,怎么转眼间就死了。

      麻生望川圆睁着一双漆黑晦暗的虎目,死死地盯住父亲怀中的红艳包裹,他毫不犹豫冲至老麻生面前,抬手一把掀开遮掩婴孩的布头,婴孩光洁惨白的双手全然展现在他眼前。

      没有胎记。那父亲是?

      麻生望川惊讶地抬眼看向老麻生怅然的老脸,脱口而出,“妹妹没有。。。”

      还未来得及说上几字,老麻生眼急手快,宽大的手掌一把捂住望川嚅动的嘴唇,丝丝唔唔的少年音噎进了喉咙。

      “望川,你母亲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不容拒绝的语调让望川不自觉睁大了眼瞳,老麻生大力地将他推出门外,徒留美凉子一人面对了无声息的女婴尸悲恸地哭泣。

      老麻生被望川困惑眼神的逼迫下,缓慢蹲下身子,手掌煞有介事地禁锢住望川的双肩,“小川,你妹妹已经死了,无论你怎么说,她都不存在了,你最好忘记她吧。”

      老麻生轻淡的语气仿若在描述一件他人的事情,完全不顾及望川此时想强烈追寻真相的心情,望川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将妹妹换走,明明刚刚母亲生下来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孩。

      可万般套问,父亲都闭口不谈,就好像他的妹妹从没来过这世间,这一切只是他的假想。

      过了几日,母亲也恢复原态,从不提女儿的只言片语,日复一日地编织着竹篓、渔网,父亲也片刻不停歇地捕鱼售卖,如常的安静祥和,难道只有他自己心里在翻江倒海吗?

      花街町幽暗静谧的街道驶过一辆马车,斑驳的青石板被踩踏出声,稍瞬即逝,俨如平常,掩隐于繁华喧闹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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