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喜安》无睽离

4、惶惶 课堂上

　　课堂上。
　　宋启似乎真的忘了锦鲤之事，眉飞色舞，就着昨日讲的君道侃侃而谈。
　　“恭俭节用，宽厚爱民……”
　　底下却是阵阵私语。
　　“哎衾熄，你是怎么搞定我叔爷爷的啊？”以宋昶对他爷爷的了解，万万不可能就这么三言两语便息事宁人的。
　　“先行诓骗，后继恫吓。”祝衾熄悄声道，“两位仙女说了，咏康书院有王气，王气啊，怕不怕……”
　　西苑 永寿宫
　　嘉靖皇帝朱厚熜揽怀狮猫，慢揉轻抚。狮猫闭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黄锦轻捻着步子走向皇帝。
　　“黄锦，最近天下，还算太平么。”朱厚熜低头抚猫，轻描淡写地问。
　　“回禀万岁爷，陛下英明神武……”
　　“回话，不要讲那一套。”朱厚熜语气稍重了几分。
　　“回万岁爷，民安其业，太平得很。”
　　“哦。”
　　朱厚熜轻轻放下猫，持着一柄铜槌，慢慢起身。
　　“朕怎么听底下人说，山东那边，有人造反？”
　　话语很轻，黄锦却是大惊失色，忙跪倒在地叩头谢罪，磕头如捣蒜不敢正视皇帝。
　　“罢了罢了，起来。”
　　“奴……奴婢不敢……”黄锦却已吓得近乎失声。
　　“当！当！当！”
　　朱厚熜持着铜槌，猛得敲磬三下。狮猫被突然惊醒，哇得一声逃离永寿宫，其声极尽凄惨。
　　“朕叫你起来！”朱厚熜吼道。
　　黄锦战战兢兢，颤抖着起身。
　　“事情，朕都已经知道了。无非是聚众闹事，不成什么气候。”朱厚熜语气渐缓，“但是，事无巨细，都要向朕汇报，不要以为司礼监什么主都能做。汉唐两代，宦官酿祸，古多此例，朕以之介怀。”
　　“奴婢谨记……谨记于心，谢万岁爷……”
　　朱厚熜将铜槌扔到一旁，在殿中踱步。
　　“朕躬已安，传令大臣免问候，山东盗贼亟宜用心平定。王炳，来来来。”
　　一个身着黑衣高大魁梧的男子应声跪于殿前。
　　“孟尚守的事平了，但朕心里总有个结，你去山东转转，替朕察察民情。”朱厚熜顿了顿，“该抓什么人你也清楚。”
　　王炳领旨，起身告退。
　　“记着便衣去，别再搞得百姓人人自危。”
　　咏康书院
　　宋昶此刻脸色煞白，呆坐着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不至于吧。”祝衾熄不以为意，“我就是吓吓老先生，不提这事不就完了，再说了济南府离京城千八百里的，那朱厚熜……”
　　“衾熄啊衾熄，”宋昶忙打断他的话，“早晚有一天我得死在你这张嘴上。乐安县孟尚守造反刚刚平息，现在风声正紧，言行需得谨慎些才行。此事切不可再提，切记，切记……”
　　“衾熄还是这么口无遮拦呀。”搭话的是名体态极肥的青年，有多肥呢，别人的体重计重单位是斤，他该用石来计。青年结发成髻，眉淡如烟，眼细如丝，下巴似是拱着恢弘的社稷江山，声音却极细，莺回雀啼般婉转。岁数似是比云景他们大几岁，弱冠之年吧。青年身穿青绸道袍，戴一顶紫绒方巾，半躺半坐，极其随意。
　　“绥熙兄切莫笑我，”祝衾熄淡淡一笑，“要说这口无遮拦，绥熙可不在我之下，不过我的嘴拦不住的是话，而你拦不住的是那些珍馐百味……”
　　“聒噪！”底下有说有笑，宋启看不下去了，厉声斥道，“宋昶，祝衾熄，陆安，你们三个立刻出去，即刻！”
　　宋昶起身吐吐舌头，悻悻离开。陆安胖的过分，自己站起来都很难，还是祝衾熄过去把他扶走。
　　“绥熙兄，该……该减肥啦……”祝衾熄扶着陆安，那身板之对比，好似蜣螂扶着秽球，以蝼蚁之躯承泰山之重。
　　“好的好的。”陆绥熙满脸堆笑。他出身商贾世家，嘴里的话本就是七分假三分真。这句赞成的话毋庸置疑是假之又假。
　　“我信黄河倒流都不会信你这句话。”祝衾熄吃力道，“云景没来真是幸事，要不又少不了一顿先贤圣语教你言出必行……”
　　不觉间已出书院二十余丈。
　　“现在去干点什么呀？”祝衾熄问道。
　　“随我去抓点药。”宋昶道，“喜儿今早身体有些不适，应是受了风寒，已吃了些药，我再去为她抓些……”
　　“什么？！那还不快去！”祝衾熄一把扔下陆安的肥肘子，换作拉着宋昶的青袖奔向药铺。陆安一下子失去平衡，原地踉跄几步，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情义啊没情义……”陆安呻吟几句后渐渐失了声息，不久竟打出呼噜来，想必是胖子血稠，容易犯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