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可渡我几载》程弦颖

7、可以还你

　　坐在我家楼下的长椅上，思绪万千，凌乱不堪，该死的孤独感倍增……
　　吹着冷风梳理了自己的情绪。看了看时间十点过十五分，这么晚了，回去妈妈又该发火了。不想回去，可我能去哪里呢！
　　做了一个深呼吸，提起书包迅速跑上楼去，叮咚叮咚的按了按门铃。估计妈妈又要罚我“站门口”了，今天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眼看快到一点了，屋子里没有传出一点声音，妈妈这个点应该都睡着了，不会起床开门了吧。我有些落寞，泪滴像秋天的雨水，连绵不绝的滑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手脚冰冷，不如心冷。
　　楼道的感应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局部的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整个世界都找不到一丝光明。
　　“咔”门开了。
　　“嘘”是妹妹刘思琪，轻轻的对我招手。
　　“动作小点儿”妹妹做着夸张的口型，生怕我看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感激的看着小妹妹，这个家仅有的温暖。大妹妹从来都是站在妈妈那边，妈妈说什么她都认可，妈妈对我的惩罚，她从来都当做没有看到。
　　进屋后刘珊把妹妹拉到了卧室。
　　刘珊心虚的问到：“你们吃饭了吗？”
　　刘思琪打着哈欠说：“吃了，妈妈给钱去外面吃的”
　　刘珊羡慕的说：“真好，妈妈很生我的气吗？”
　　刘思琪点了点头安慰到：“别理她，她脾气就那样，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
　　刘珊真诚的对妹妹说到：“好吧，这么晚还起来给我开门，谢谢啦”
　　刘思琪一脸抱歉的说到“不谢，你按门铃的时候我就想给你开，但是妈妈在气头上，不许我开，我只能等她睡着了再开啦。”
　　刘珊看着妹妹一脸睡意，也不好在说什么了：“那你早点睡觉，我把屋子打扫一下也该睡了。”
　　刘思琪劝到：“都这么晚了，别打扫了，你天天都擦扫，屋子很干净，不做老妈也看不出来啊。快睡吧。”
　　看着妹妹回了她自己的卧室，我还是拿起抹布把家里擦拭了一遍，因为妈妈喜欢家里干净整洁。
　　打扫完了屋子，快速洗漱，全部做完都快凌晨三点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沉睡了过去。
　　好像回到了外公家里，黄昏依旧，穿过院子，我又看到了那几棵橘子树开满了花，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无比温馨。来到房门前，轻轻的推开房门，看到外婆拿着针线正在仔细的给我缝着衣服，慈祥的面孔依旧是那么的亲切，我高兴的跑过去想要拥抱她，可她却依旧干着自己手里的活，貌似看不见我。焦急的我疯狂大喊着“外婆，外婆，我是珊珊啊”，可她还是纹丝不动的坐着，她听不到我呼喊的声音，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急忙跑出院子，向着稻田狂奔去，终于在地里找到了外公和舅舅舅妈，她们依旧低头忙碌着，我大喊着“外公”、“外公”、“舅舅”、“舅舅”，可他们也和外婆一样，什么也听不到，认真的干着自己的活。我不死心的朝着舅妈也喊了一声“舅妈”。
　　舅妈抬起头来阴森的盯着我，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嘴里幽幽的说到：“有个孩子真可怜，他快饿死了，去陪他吧，你们都一样，是被世界遗弃的……呵呵呵呵”。
　　笑声魔咒般的缠着我，就在这一刻，我也看到了那个男孩儿，瘦得骨架明显凹起，眼神空洞的看不到尽头，他在无声的告诉我，告诉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好怕，他在召唤我的灵魂，要将我吸入那无比黑暗的漩涡之中……
　　“砰”一声撞门的响声传来，接着身上传来抽打的刺痛，火辣辣的抽在我的后背上，把我从噩梦中拉了回来。
　　“你个短命鬼，看看都几点了，早饭不做、屋也不收拾，学也不去上，还在床上挺尸，老子两天不打你，你就不知道自觉了！”妈妈愤怒的叫骂，对于此刻的我来说竟是出奇的心安，让那些恐惧通通的烟消云散。
　　“妈，我觉得好难受，我发烧了。”昨晚冷太久了，我感冒了，鼻子也不通气，身体沉沉的，感觉全身酸痛无力。
　　“发烧怎么了，多喝几口水就好了，矫情个屁！老子当年跟着你爸吃了多少苦，生了你那年饭都吃不起，有上顿没下顿的，生完你就下地干活了，因为生你着了多少罪，你就跟你那贱人爸一样，都他妈没良心。”说完又使劲抽打着，心中的怒火像是达到了顶点。
　　“妈妈，你打死我吧，我想把身体还给你。”我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绝望。
　　安静了
　　妈妈停下手，也大哭了起来。
　　“珊珊，妈妈恨你爸爸，也恨你。
　　那年我跟你爸爸才来这里，一无所有，可是你知道吗？爸爸对妈妈好啊！你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我永远都忘不了你爸爸当年欣喜的模样，他说他就喜欢女儿，所以给你取名叫珊珊，珊珊来迟的女儿。不管多辛苦，我都咬牙挺着，也从不要娘家帮我一分一厘。可自从生了第二个女儿后，他变了，喝醉都喊着想要一个儿子。他曾经说过的一切都变成了讽刺。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在外乱搞暧昧，那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背叛来得太快了，可我傻啊，继续努力付出着，直到你小妹妹出生了，他不在掩饰，光明正大的不回家，任我如何骂他，他只是冷眼看着。”
　　停顿了片刻，眼神越发的陌生、冰冷。
　　片刻后，她又继续说到：“我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想起那些过往，有多甜蜜就有多恶心。我要你尝试一遍当年我受过的劳累，或许那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你觉得你能拿什么还给我？”说完她用力把皮带扔到我身上，转身走出了卧室。
　　头越来越昏沉，眼前一片黑暗，多希望就这样一睡不醒啊。
　　如果可以，我愿意把一切都还给你。
　　妈妈，我不想做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