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间卖妖铺》折花客

97、第97章

　　大老爷做梦都没想到，松儿真的来了。他瞬间感觉，这个大外甥还是很尊重自己的，腰杆子都直了几分。可惜，昨儿亭秋破天荒大吵了一顿之后，就跑到石家酒楼——琳琅斋去了。亭寿、亭禄两个担心，都跟了去，现在还没有回来。中玉吵着要去二房找宣儿玩儿，儿媳妇带他过去了。家里现在没什么人，没人看到松儿亲自拜见他来了！真是可惜！

　　哦，那贱妇在家。正在门口吩咐小丫头上茶。

　　茶到后，俞夫人也落座了。

　　梁丘松看大舅母嘴肿面青，知道又是大舅父的杰作。对着这种打女人的男人，叫人如何好声好气？真该把小狐狸拎过来，让她自己看看她出的好主意！

　　梁丘松皱眉端起茶来吹过杯中浮沫，小小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大老爷红光满面，搓着手怯怯道：“松儿，一路风尘该好好儿歇着，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俞夫人心中一哂。

　　梁丘松放下茶杯，耐着性子拿出自出娘胎以来所有的亲和力，对大老爷笑了笑：“大舅父说哪里话，松儿是晚辈，看望二老应当应份。好几年没见了，大舅父一向可还好？”说完，他自己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丘松从没对大老爷说过这样的话，大老爷愣了一下，仿佛吃了人参果似的，全身通畅得都快飘起来了，脸上的笑叠了一层又一层，亢奋道：“好好好！舅父健朗，一向都好！一向都好！松儿你越发稳重了，舅父瞧着高兴。在外面吃得怎么样？睡得可好？还有你这嗓子，现在还疼得厉害么？舅父这里有上好的膏药，待会儿你拿些回去。多备一些总没有坏处。”

　　大老爷越说越高兴，越说越啰嗦。大有把角角落落都拿出来说一遍的迹象。

　　俞夫人心中鄙夷，若非外甥在，她早就嚷嚷出来，戳大老爷的心窝了：“松儿不过和颜悦色了一些，就高兴得要上天了一样，没完没了卖乖。唉，我上辈子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要罚我嫁你这样没个刚性的软骨头！唉，还尽说些没用的。都过了好几年了，现在还疼那还得了？！嗓子不早废了？！出门在外，当然吃不好也睡不好了！这不废话么？！也值得一句句问？唉！”

　　俞夫人生生憋着，真比让她喝巴拉松还难受。

　　大老爷字字真切，梁丘松没有触动是假的，但更多的，还是瞧不起。他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忍到大舅父把长篇大套说完了。

　　梁丘松拿出十二分耐性，笑道：“喉咙已经无碍了，多谢大舅父关怀。大舅父、大舅母，松儿有一事，想和您二老商量。”

　　大老爷嘴里发干，欣喜之余，又着实有些怵得慌。商量？松儿将将说的是商量么？这也太和气可亲了些，叫人心慌！

　　俞夫人也有些诧异。

　　梁丘松道：“松儿这次回来，一是挂念大家。”他脸上泛红，有些不大自然，“还有就是，与长辈们商量和小狐狸的，呃，亲事。大舅父大舅母居长，松儿想请您二老代我父母，向小狐狸家的长辈提亲。小狐狸的父母，过几日便要来京中了。”

　　俞夫人眼中透出喜悦，面色也难得地柔和又动容：“松儿成人了。若你爹娘还在，看着你花团锦簇娶妻生子，该有多好。唉，偏偏他们早早就去了。”

　　梁丘松真心实意对大舅母笑了笑。有时候想想人真奇怪，当初他看见就烦的大舅母，现在竟对她有几分好感。

　　大老爷迅速抓住了重点——松儿钦点他代父提亲！松儿是什么人？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强迫得了！若非他看重我，又怎么会纡尊降贵登我大房的门？也是松儿心里明镜儿似的，我身为石家长房长子，整个府里没有人会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了！他石旭岳也得靠边儿站！我看他还怎么得瑟！

　　大老爷一下子感觉和外甥亲密无间，塌下的背脊，瞬间就直了，兴奋得面庞又红又亮，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都没歇气儿：“松儿放心，大舅父一直把你当儿子看！你的亲事，大舅父当仁不让，保管办得体体面面！亲家公亲家母头一回来，恐怕有不习惯的地方。到时候，就把琳琅斋的厨子叫到家里来，他们两位喜欢吃什么菜式，就叫厨子做什么菜式！还有，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好好儿打扫一遍！没的脏兮兮乱糟糟的，怎么迎接贵客？对了，还有还有，小狐狸还有个姐姐吧？年轻人闷在府里无聊，到时让亭秋带她到街上逛逛去！还有松儿，大舅父一时有没想到的，你千万记得提醒我！”

　　俞夫人看着兴奋得像耍猴儿戏一般，上蹿下跳的大老爷，再看看随和得过分的梁丘松，逐渐有些明白了。松儿这是又再做笼子让这软骨头钻？她喜欢看人钻笼子。

　　梁丘松瞧气氛差不多了，笑着缓缓道：“大舅父做事一向精细，松儿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还有件难事，想请大舅父帮忙。”

　　大老爷见外甥抬举自己，越发顾盼自雄，拍着胸膛道：“但凡大舅父办得到一定帮，你说。”

　　梁丘松道：“舅父也知道，小狐狸一直很在意自己的长相。虽然修炼有成，还是不大习惯别人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昨日府上有客，小狐狸变好看的话已传了出去。成亲时虽遮着红盖头，但她的长相少不得还是要被议论。本来可以让亭灿和我们一道儿成亲的，多一对新人陪着，一来，小狐狸更有勇气踏出这一步；二来放在小狐狸身上的目光，多少会分出去一些。可恨亭灿太心急，宣儿都会满地跑了。小狐狸一日不习惯，婚期就要推迟一日。松儿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到底大舅父吃的盐，比松儿走的路还多，外甥想劳您想个办法。”

　　梁丘松忍着膈应说完这番软绵绵的话，险些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心里大骂了小狐狸一百八十遍，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少不得回头还得再振一振夫纲。

　　大老爷看了俞夫人一眼，目中尽是得意之色，自觉英伟不凡：“这有何难，把你愁成这样。亭灿不行，还有秋丫头呢。”

　　梁丘松愕然：“亭秋？现在找冰人，怕来不及了。”

　　大老爷道：“不用冰人。秋丫头看上了邹平。”

　　梁丘松惊道：“是么？什么时候的事？可邹平……只是个下人。他怎么配得上亭秋？”

　　大老爷立即高举起正义大旗，苦口婆心地规劝道：“小狐狸从前也是下人。松儿，你可别势利眼看不起小狐狸。她爹娘快来京了，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糊涂害了人家。”

　　俞夫人心中冷笑。先前死活看不上邹平的不是你么？

　　梁丘松心悦诚服：“外甥不敢乱来。”

　　大老爷感觉非常良好，气派十足道：“秋丫头的事你别管，大舅父亲自跟她说。你等着当新郎倌儿就是。”

　　俞夫人的下巴都惊掉了，这——也行？！她明白松儿的心思了，像看大傻子似的不屑地看了大老爷一眼。

　　梁丘松笑道：“多谢大舅父。没有大舅父，松儿且得打光棍儿呢。”

　　大老爷哈哈大笑，浑身毛孔无一不舒坦，好似将将蒸完桑拿。

　　梁丘松悠悠然喝起茶来。

　　大老爷热血沸腾，说干就干：“松儿，大舅父这就找秋丫头去。”

　　五日后，小狐狸的阿父阿娘和阿姐，都到了石府。大老爷俞夫人正式向狐父狐母提亲。两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商量相关事宜，定下婚期。亭秋和邹平的亲事，也定在同一日。来个好事成双。邹平自幼就在石府当差了，成婚后还是住在石家。

　　婚期当日，大老爷立志，要把亲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一举压住石旭岳，更要让大外甥刮目相看。他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安排下人做事，又要安排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又要照看各种杂事琐事，又要坐在堂前接受两对新人奉茶。尤其接受梁丘松和小狐狸跪拜奉茶的时候，大老爷更是得意洋洋。暗想，他石旭岳可没这个待遇！

　　随着一声欢天喜地的“送入洞房——”两对新人礼成，大老爷总算可以歇歇了。他将将坐定，听到旁边有几个下人背对着他在议论。

　　小厮周言道：“人和人不能比呀，同样都是下人。看看邹平，再看看咱们。听说是松少爷去找了大老爷，大老爷才同意他们的亲事。若非如此，大老爷现在还死拦着不同意呢！大老爷真是……让人说什么好呢。邹平和三小姐，不知道多感谢松少爷。”

　　老仆老郑道：“大老爷逞强发号施令，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明显是要抢二老爷风头。二老爷真大度，他才是石家的家主，硬是一声没吭，真真有涵养。大老爷真是没得比呀。”边说边摇头。

　　几人看见大老爷，脸色一变。慌忙嚷嚷着“去闹洞房啦”一哄而散。

　　留下大老爷一人在原地崩溃。

　　事无巨细忙前忙后一口气都没歇的，明明是他石旭渊，为毛夸的都是别人啊！苍天啊！为毛受伤的总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