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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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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父想着,阿姐一家虽然已经走了,但他们自家人说话走动,也难免会弄出响声来,索性就没有撤掉罩住梁丘松的结界,让他在里面安安生生休养。
梁丘松身上的伤,已然不像先前那么疼了。小狐狸终于有一丝宽慰之感了。可是,宽慰归宽慰,她丝毫没有松懈对梁丘的照料。除了一早一晚,陪他在附近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之外,大多数时候,还是助着他多多卧床休息。
午时将过,天色阴沉起来,漫天的彤云又重又厚压得很低。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小狐狸在结界里,先服侍梁丘吃过野鸡,等他睡着后,才走出结界。狐父、狐母和狐姐还都没吃,在等着她呢。说起来虽然只是小事,但小狐狸感到很温暖。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啊。
狐母看她出来了,拿起几串烤鸡,一人递了一只。一家人围坐一处,吃了起来。
狐父咽下一口野鸡肉,说道:“干脆在这里也垒个灶台。梁丘天天随我们吃烤鸡,他吃不习惯,那伤能好得快么?”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家人们都叫捉妖人为梁丘了。“上回做的那个什么……”狐父专心想了起来,一拍脑袋爽声道,“对对对,姜丝鱼丸汤,就又鲜又美嘛!——大囡囡,你说是不是又鲜又美?”
小狐狸知道,阿父见她最近神思郁郁,有心说点儿别的来分分她的心。小狐狸感动之余,很给面儿地笑眯眯来拆台:“阿父,你自己嘴馋了就直说,干嘛扯着梁丘的大旗?还拉着阿姐当垫背的。”
狐父馋馋地咽了下口水,凉心凉意笑道:“唉呀,阿父如今在小囡囡的心里,不知道排第几啦。想吃点好的,可不得打着梁丘的旗号!”
一语未了,小狐狸母女三个都嘎嘎乐。
笑声还未歇,有三、四只妖忽然闯进洞来。打眼一瞧,都是梁丘前次用灵狐狐啸摄来,才离去不久的那些妖。
他们怎么会去而复返?
狐母、狐姐正面面相觑,还在猜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狐父虽然也茫然,但他特别警醒。事出反常必有妖,防着些总是好的。他一下站了起来,作势要把家人们都护在身后。
岂知,小狐狸几乎与他同一时刻起身,跟他站在一块儿护住了狐母和狐姐。
狐父瞧了小女儿一眼,自得又感慨。
小狐狸又仔细看了看那些妖,大吃一惊:“妖灵!——是周逢春,又是周逢春捣鬼!”
狐父、狐母狐姐隐隐觉得这名字耳熟,看小狐狸一副碰到瘟神的样子,刹那间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害得梁丘身败名裂的周逢春!
小狐狸话音方落,一个她熟悉的声音从洞外传了来:“小狐狸好记性。快叫梁丘松看看,我给他带了什么好见面礼来!”
周逢春一边说,一边又有十六七个妖灵,涌进山洞来。他在用移灵大法操纵他们。
妖灵们被控制得说不了话了,只龇牙咧嘴,飘飞而起横冲直撞,仿佛要一拥而上把梁丘松和小狐狸一家都撕个粉碎。
与众妖灵疯狂的举动不同,他们的眼神都既厌恶又拒绝。不久之前,他们将将才在这里与前捉妖人化解干戈,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他们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前捉妖人再结仇怨。可奈何受制于人,才不得不违心行事。
小狐狸暗暗庆幸,幸亏阿父设了结界,梁丘听不见,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形。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转移阵地为好。小狐狸急忙往外走。狐父、狐母狐姐也都出来了。
洞外,周逢春、杨归农站在当地。周逢春正双手外张,缓缓而动操引妖灵。
四十多只妖灵浮在空中。加上山洞里的二十来只,差不多合上了当日,被梁丘松摄来的妖物之数。看来这些妖,都是在从这里回程的路上遭了周逢春的黑手。
狐父松了口气,暗想:“阿姐他们在这多留了几日,走得形单影只不扎眼,倒让他们躲过了一劫。”
他烦他们是真,但也会暗暗为他们担心。
周逢春乍一见到小狐狸,居然很有礼地来了一句:“别来无恙啊小狐狸。梁丘松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吧,我特地来看看他。”嘴上客气着两手却微微一引,山洞里的妖灵都飘飞了出来,和洞外的汇到一起,把小狐狸一家围了起来。
小狐狸懒得跟他假模假式,开门见血:“石家别院你哄周管事当挡箭牌,鹤年阁一事你拿杨归农当铁枪使,现在众妖鞭伤了梁丘,你大摇大摆跑来捡便宜。你很擅长躲在别人后面当乌龟。”
——梁丘重伤这件事,想必早就传开了,也就不用刻意瞒着了。再说了,周逢春若非已经知道了这事,就凭他那个尿性,怎么会大剌剌跑来犯险?
谁知,周逢春听罢,不仅不怒反倒还有几分自得:“顺势而为才能无往不利扶摇直上,凡事下死力亲力亲为谁不会?死脑筋不转弯的糊涂人都这样,又有何可值得称道的……”
杨归农一脸迷弟样儿盯着周逢春,崇敬得不得了。心想:“周大哥就是聪明,说什么、干什么都是一套一套的。知道说什么能气人,说什么能暖人。不像我,天天被我爹骂我蠢!想想都一肚子气。还是周大哥好,待我有耐心不说还开导我人人都有长处,我虽脑子钝了些,但心实厚道,并不是一无是处。被他当枪使就当枪使吧,我乐意。偷爹的移灵秘笈送给他,我也一点不后悔,就算再来一回,我还会这么干!”
周逢春:“……当年,石老太爷若不是趁着妖尊遭遇兄弟阋墙,心绪疲惫到温泉疗伤之际,顺势命自己的女儿诱惑他,哪有他石家后来的锦绣富贵?我这些作为,都是从他老人家身上学来的。”
小狐狸心头一闪。一个在她心里存了很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忽然清晰了几分。但当下,她没工夫细想。
周逢春意气风发:“我周逢春这一辈子,就如石老太爷一样,合该是来享名利受富贵的。”
小狐狸步步紧逼:“周逢春该享富贵,与你王逢春何干?”
周管事曾向二老爷石旭岳,交代过周逢春的过往。那段时日,石府风雨飘摇是个不兜风的筛子,什么事都藏不住。且二老爷也没叫刻意瞒着。府里上上下下,就差不多都知道了。
周逢春一派君子之风,不紧不慢道:“姓氏名号只是个身外物,何须挂在心上自苦自累。”
小狐狸都有些佩服他了,衬得她像个心黑手狠的反派似的,她硬着心肠再来一刀:“若老天真有让你享富贵的意思,为何石老太爷数次登门,要招你祖父进伏妖卫都失之交臂?”
周逢春正义凛然,对一切想要迫害他的行为都坚决予以抵制:“祖父失去的机遇,由我孙辈拿回来便是!今儿先结果名闻天下的捉妖人梁丘松,再回京重建卖妖铺,名利前程、荣华富贵,一样少不了我的。”
重建卖妖铺?狐父狐母狐姐咯噔一下。飘着的妖灵们,也个个眼露恐惧。将将看到的曙光难道又要熄灭了?!
小狐狸闭了闭眼,正派铁骨铮铮油盐不进,当反派实在是太难了。但就是再顽固、拗口的骨头,也要啃得油光水滑。食物珍贵,不能随便浪费。还能练练牙口。
小狐狸不急着进攻了,也不紧不慢起来:“你知道吧?梁丘他每回过生辰,都要提前好些日子躲出府去。因为来府上送贺礼的太多了,他烦不胜烦。”
穷则思变。一条路走不通,就再换一条。
周逢春眼睛都亮了。
小狐狸悠悠然:“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豪富之家。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甚至东拐西绕,也要攀些门路找上石府。”
周逢春嘴角抽动,克制不住了:“真哒?!”
他在想象重建卖妖铺后的美好生活了,很好。
狐父:我女儿好样的!
狐母、狐姐:女儿/小妹真的长大了。
小狐狸真诚道:“有不少好东西,我见都没见过。”
周逢春激动得无可不可,似乎这等一朝登天的日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周逢春越是激动,妖灵们就越害怕。
小狐狸看准时机仰头对众妖灵飞快道:“周逢春喜借势而为,能让别人出力的绝不会亲自动手,他的移灵大法无需练得太过高深,大家别被他唬住了。”
周逢春回过神来,立时双手引动。众妖灵左飞右冲,攻击起了小狐狸一家。
小狐狸他们化成原形,飞跃躲避。
周逢春眼见成功在即,心波被小狐狸搅得,竟不似平日那般易于平复。他双手微微抖动,对妖灵的控制失了些准头。狐父在保护家人的时候,腿被嘶呀伤了,流了一地血。小狐狸他们三个都无恙。
狐父的腿虽不便,嘴还能助上一臂之力,他飞快道:“若他大法高深何不把我们一家也操控了去?为何还费工夫让你们围攻?他那大法是个半吊子!顾此失彼狗屁不通!”
众妖灵精神一振,齐心协力暗暗用力挣脱。这一试,还真有不少妖灵脱离了操控,调转了方向,飞向山下。
此前,众妖对梁丘松不大放心,为防他伪作示好后有什么后招,众妖心照不宣,不是一起离开的,而是分批隔了几日陆陆续续下山的。周逢春截获了一批妖灵后,就封在了寒瓶中。这些妖灵都是过了好几夜的,归窍时限早过,再附不到自己真正的妖身上。
逃走的妖灵到了山下,只能纷纷去找小草、小石这些死物归附。然后,再慢慢百年、千年地修炼。没办法,这样也总比被周逢春操控好。
不一会儿,就跑得只剩二十多只妖灵了。
周逢春大惊,急急伸进怀中掏出一个冒着寒气的青色细长瓷瓶,拔掉瓶塞子,对着妖灵们操引。他移灵大法法力浅薄一事被撞破,以后再要抓妖灵就难了。现在能封住一个是一个。
妖灵们被吸,身不由己朝瓶口飞去。
小狐狸飞身跃去,扑向细瓶。
眼看群妖灵飞到了瓶口,要被吸进去了。面色凄惶哀哀待囚,怎么挣扎都没用。
小狐狸已扑到,一口咬在周逢春的手腕。
寒瓶落地,摔碎了。
众妖灵获救,大部分转身急急向山下飞走了。
飞猴妖灵和吊睛虎灵,眼睛一转,都没走。他们不愿附在死物上从新修炼,不得自由。
在场数人,小狐狸一家有前捉妖人庇护,不能附在他们身上。杨归农是个不开窍的蠢货,飞猴灵和吊睛虎灵待在寒瓶中的那几日,早就听出来了。他们不愿意归附。周逢春害他们失了原身,眼瞧着就要成孤魂野灵了。
两妖灵报复心起,不约而同附在了周逢春身上。
周逢春一激灵,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他大惊失色,再也没有君子之风了。他惶恐大叫,声音都直了:“唉!唉!你们干什么?滚出来!快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