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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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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父的伤,已经全然养好了。狐母的心情好极了。为表庆祝,她也学着凡人的样子,特意去山上,收集了一些野梅上的积雪回来,煮了一壶沁香的好茶。小狐狸一家及梁丘松,正围坐在石桌旁吃烤野鸡、饮香茶。
梁丘松由最开始的,独自坐在一处,变成了如今的,与众人围坐在一起。狐父、狐母会把烤得外焦里嫩,色、香、味俱全的野鸡,递给梁丘松。梁丘松也不无随和地接过。本应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但不知为何,他们双方就是隐隐感觉不自在。
当听到山洞外面那声“阿弟”的时候,狐父眉头一紧,眸子里尽是冷意,仍然一口一口吃着手里的烤野鸡,一点儿没有起身迎客的意思。狐母、狐姐脸上的神色,也是淡淡的。
小狐狸有些奇怪。这位便宜姑母,是何方搅屎棍,这么不招人待见?
她正腹诽着,便宜姑母的声音,已然越来越近了:“阿弟!阿弟!阿姐想死你了!!”那个亲切劲儿,比吃了一盆子肥肉,还叫人腻得慌。
喊声甫落,姑母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阿弟呀,快让阿姐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她一脸的挂念、担忧,几步走到狐父身边,“四五日前,我偶然听到有妖相传,一只飞猴和一只野狐夜斗,野狐幸得捉妖人相助,赶跑了飞猴。说是飞猴与野狐,之前就已经斗过好几回了。我一听,就知道那野狐是阿弟你了!急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都是阿姐不好,没照顾好你!将来到了黄泉,我有何面目见阿父、阿娘啊!”
姑母一边Blablabla,一边抹泪,一边要拉不拉想让狐父站起来,给她看看伤口。偏偏狐父不假辞色,完全不感动,只自顾吃野鸡。
可人家一点儿不尴尬,转头看到自家老公、孩儿进来了,立时换了个姿势,伤也不看了、泪也不抹了,转悲为喜道:“你们三个,快叫舅父舅母!在家的时候,不是总说想舅父、想舅母么?这回高兴了吧?来!都过来让舅父舅母瞧瞧!哎哟哟,都是自家人,还怕羞哪!——这几个小祖宗,都叫我惯坏了,平日能说会道的,一见人就扭捏怕生,成哑巴了。咱们两家多处些日子就好了!阿弟、弟妹,你们可要多担待呀。”
姑母的这段SOLO,相当之成功,快把小狐狸整笑了。
她那三个“小祖宗”哪里扭捏、哪里怕生了?两个女儿,看起来略比狐姐年长,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那个小女儿,进山洞的时候,还以手掩鼻,仿佛进的是什么牛棚粪坑。——不过,她们两个修成的人身,各个都明丽动人、赏心悦目倒是真的。小狐狸咂巴了一下嘴巴,有点羡慕。好吧,她承认,是很羡慕!!——最小的那个,没有化成人形的儿子,一瞅见梁丘松手里的烤野鸡,就嚷叫了起来:“烤鸡?!我要吃烤鸡!”跟着,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烟跑过去,跳到石桌上,毫不客气地把梁丘松的烤野鸡夺了过去,往自己嘴里塞。然后,又跳下石桌,一边啃野鸡,一边推倒了一个没人坐的石凳,踹得它到处滚。
话说在京城,梁丘松那张门神脸,颇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连经常见面的小中玉都害怕。这小子敢在阎王嘴里夺食,真TM有胆识!
梁丘松手中一空,很是无语。
他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岂不料学海无涯,他还差得远哪。
姑父原先大剌剌的,谁也不搭理,只在山洞里左看右看,越看越嫌弃,越看越怀疑,这种地方能住人?看到小儿子机灵、可爱又活泼的样子,他的脸色才鲜活了起来,满目的得意、自傲!
姑母也丝毫没有要约束孩儿的打算,甚至很亲热地笑道:“哎哟!这孩子也太不客气了!不过阿弟、弟妹,他这是没拿你们当外人哪!在别家他可不这样。——慢点吃,别噎着!吃完了舅父、舅母家还有!”
狐母、狐姐眉头微蹙,暗暗气愤。低头默默吃晌饭,一声不吭。
小狐狸:这是极品亲戚上门讨便宜来了!有好戏看了,好兴奋!吼吼!
姑母溜了梁丘松一眼,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忍住了,转而把目光投到了狐姐身上:“哎哟哟!啧啧啧!大侄女儿越长越清秀了,将来被哪个有造化的得了去,怕是夜里睡觉都要笑出来啰!阿弟、弟妹真真有福气呀!”
狐姐脸上一红,有些飘飘的。但她随即想到了姑母的为人,她立时给自己泼了一瓢冷水。只要有好处,不管真的、假的,姑母可是什么话都会往外说。
狐父、狐母有气又着急,你当着你小侄女,夸大侄女长得好,是成心恶心小侄女么?!既是来亲近求好,麻烦您走走心!狐父狐母齐齐去看小女儿,见她也还好,并没有郁郁不快之类的,他们两个才放心。
实则,叶潇姗感受到了狐狸一家,给予她的善意和温暖。即便他人在她面前,称赞阿姐长得好看,她也只会真心为阿姐感到高兴。
大表姐、二表姐不以为然,就这长相?
还清秀?还福气?
额滴亲妈诶,送你两个字,呵呵。
不管观众是多么难伺候,姑母始终都坚定不移地,进行着她的婊演,一出又一出,绝不轻易谢幕下台。小狐狸被她的敬业精神感动了,同时也想全方位观赏,这位便宜姑母花式层出的招数。小狐狸生怕她在口干舌燥之下,无奈弃演,那于她而言,将是巨大的损失啊啊啊!
于是,小狐狸幻出一只青色茶杯,提壶倒了一杯香茶,递给演员道:“姑母,喝杯茶吧。”
谁知,姑母愣了愣,目光微微一躲。姑父、大表姐、二表姐既疑惑,又不敢相信般地,盯向小狐狸。狐父、狐母和狐姐,看着小狐狸的目光,吃惊当中又带着宽慰和骄傲。
整个山洞里,只有小狐狸、梁丘松一脸懵逼。
这……是个什么情况???
哦,还有小表弟在状况之外。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心致志吃烤鸡、踹石凳。
姑母接过茶杯,讪讪的:“姑母不该,那样对你。你二表姐新做的那件,准备穿去桃花宴的广袖流云裙,不是你偷的。是你小表弟,趁人不注意,淘气藏起来了。”她懊悔不已,泪光闪动,“姑母以貌取人,嫌你的长相,会在宴会上丢人,打算把你一个留在家里。我以为你心怀不满,偷了衣衫。”
小狐狸的心口闷得慌。
她的长相,又是她的长相。
狐父气息粗重,一掌拍在石桌上:“幸亏我们夫妻带着大闺女,没用多久,就找好了新的藏身洞穴,我提前去了你家。阿姐!你可知我赶去的时候,我女儿已经在你家,被锁了四天四夜!就那么小小的一团,缩在墙角。家里吃的喝的,一概全无。没人管、没人顾!我的好阿姐!”他额上青筋暴出,把石桌拍得山响,“你们出门前,可有想过,那劳什子桃花宴要连开六天!”狐父越说越心疼,“我那么小的女儿一次次用妖术劈锁头,可那时她尚且幼小,灵力又弱,如何劈得开!后来她常常自疑,认为自己不是修炼的料,修习迟迟无进展,容貌再难修缮!与那回施妖术屡屡失败,信心受挫大有干系!好阿姐!这些你可想到过?!”
狐母目带水光,又说起那句,她常挂在嘴边的话:“一家人总该在一起。东边一个,西边一个不是好事。”
自那回之后,狐父、狐母再要东奔西走,就把两个女儿藏在一处,绝不让她们落单。
姑母拉着小狐狸,言辞殷殷:“小狐狸,姑母错了!姑母给你赔不是!”她的眼眶里泪水直打转,真真情真意切是、悔不当初,“姑母已经现世现报了。你这小表弟,性子疏懒,荒于修炼,化成的人形,脸方耳大,丑陋不堪。饶是这样,每日还只能化形一个时辰。当初,我嫌你,如今,报应到我自己孩儿身上了!好孩子,看你宽和仁厚,你原谅姑母吧!姑母知错了!”
小狐狸不是包子。没弄明白这件事之前,自可以云淡风轻。她这个西贝货,和原先那只小狐狸已成一体,这会子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原先那只,被孤零零锁在亲戚家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狐狸,她都该予以反击。
小狐狸笑如春风:“姑母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姑母欢天喜地应和:“对对对!一家人哪有隔夜——”她还没说完,小狐狸后话又至,依旧是不疾不徐,温煦如风,“只是侄女想,姑母既然诚心亲近,若是愧疚沤在心里,在我们一家人面前,难免触动心怀、自拘自束,岂不是欲近反远了?不若也把表弟锁几天,不给吃喝。他受了罚、遭了罪,抹平了您的愧疚,咱们两家子自能揭过重来,遂了您亲近如前之愿。”
姑母一家愤然变色。
姑父马上要出言反击,姑母急得不得了,连连使眼色。姑父不像个能忍的,可他的理智居然被姑母从悬崖边上给拽回来了。
小狐狸又闲闲笑道:“也不用多,就锁四天四夜。侄女儿没占便宜。姑母,您说怎么样?”
梁丘松觉得小狐狸身上,闪着光彩。他看得沉醉又愉悦,几乎让他忘了小狐狸正迎敌对战。
狐父、狐母和狐姐自豪又解气。
姑母自己也忍不住了,怒不可遏道:“你这是对表弟哪,还是对囚犯哪?!”话音一落,狐父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就射了过去。姑母一下子噎住了。猛然意识到,她当初就是这么对小狐狸的。
两个表姐也忍不住了。
大表姐呼呼喝喝:“喂!这是晚辈,该对长辈说的话么?”
二表姐怒斥:“妖丑多作怪!”
姑母把茶杯顿到石桌上,急匆匆走到两个表姐跟前,抬手给了她俩一人一个重重的耳光,泪光莹莹道:“你们两个祖宗懂点事罢!不过空长了三分好颜色,就嫌这个丑,嫌那个脏!只想不劳而获,到桃花宴上去攀附贵人。一件衣衫不见了而已,你们唯恐天下不乱,煽风点火羞辱至亲。”又重重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都是我们做阿娘阿父的自私自利,攀附成性,引得几个孩儿也不学好!如今栽因得果,我们一家人成了过街老鼠。这个妖来骚扰,那个妖来凌辱,日日不得安宁。”用力把两个女儿往小狐狸一家那边推赶,“你们从五彩云上,跌到了烂泥里了!还以为自己多金贵呢?!你们去求小狐狸原谅!去求舅父舅母原谅!求他们给个角落遮风遮雨!我不管了!”
哦!小狐狸明白了,姑母一家落魄失势了,看到从前看不起的亲戚,有了大靠山,也想舔过来求庇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