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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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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这段时日,小狐狸睡得太多了。当晚便有些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寅时许才有了倦意。堪堪合眼没多久,暗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小狐狸惊醒了。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闪了进来。
那人擎着一盏烛台,明灭不定的烛火照出一团微弱、幽暗的光。小狐狸仔细一瞧,竟是石大老爷。她立刻半合双目,卧在窝儿里假寐,余光警觉地留意着石旭渊的动静。
石旭渊轻手轻脚走到铁架子跟前,就着烛光快速扫过一个个笼子。到了中间一排架子的时候,石旭渊脚步一顿,目光定在了某个笼子上。他忙把烛台放到架子上,拿藏在袖子里的大铁锤子,三两下砸开了那个笼子上的锁。然后,他匆匆打开笼子,迅速解开里边那只妖物的缚妖绳,扔在地上。
那只妖物从笼子里跳了出来,是飞猴妖。小狐狸立刻明白了:石老爷要放了飞猴妖,让外甥无法向迟国公府交代。
飞猴妖感激般地朝石旭渊“吱、吱”叫了几声后,匆忙转身,逃出了暗室。石旭渊嘴边扯出一个阴沉的笑,拿起烛台匆匆离开。他特意留着门缝,造成妖物自己逃走的假象。
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小狐狸眼前忽然一亮,找到了一个改变捉妖人对狐妖看法的小契机。
她按捺住激动,在窝里等了一会儿,估摸着石旭渊已经走远了,赶紧穿过门缝儿出了暗室。外边是一间大堂,自然,石旭渊又已经开了一道门缝儿,一道清冷的月光,从门缝里照了进来。小狐狸暗暗地欢呼了一声,石老爷,你真是太给力了!
小狐狸借着月光左右瞧了瞧,隐隐看见一个火盆靠墙放着,火盆旁边有几根还没用的木柴。小狐狸忙跑了过去,选了一根酒盅粗细的木柴,居中折断了,成了两根大约六寸长的木棍。往腹下一塞,妖术一施,腹下的狐毛立即把木棍牢牢纠缠、遮掩住。
准备完毕,小狐狸赶紧出了大堂。
屋外,月亮挂在天际,遥远孤寒。几株高高的大树在地上投下一团斑驳、模糊的影。
忽然,大树后边的院墙上一个黑乎乎的圆球伸出双翅飞走了。小狐狸认出了飞猴妖,立刻窜上院墙,跳出石府,攀缘上街道边别家的屋脊,踩着一溜青瓦,朝飞猴妖的方向追去。
飞猴妖原本就是以狐狸为食的,没过多久它便发现了小狐狸的踪迹,眼中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一个转身,伸出利爪,俯身向小狐狸猛扑过来。双翅扇动得呼呼有声。
小狐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侧身一闪,攀到了某户人家的屋檐下。但飞猴妖的翅膀扇过的劲风,仍扇得她脸颊生疼,紧紧闭了双眼,全身的狐毛都往后倒。屋顶边上的十多块青瓦,呼啦一下被扇得跌落下来。一阵清脆的瓦碎声响起,在万籁俱寂的长街上听来格外清晰。
飞猴妖飞到屋檐边,伸嘴来咬。但屋檐下边逼仄,再加上小狐狸躲闪灵活,飞猴妖一时怎么也咬不到。
很快,附近有狗被落瓦惊得叫起来,几户人家的家主十分警觉,穿着中衣便开门跑了过来。等弄清楚情况,几个男子都松了口气。
一个小小男童揉着惺忪睡眼,偷偷地跟在爹爹后边,跑来一看,瞌睡一下就跑了,兴奋得不得了,仰着小脸儿,一边盯着小狐狸和飞猴妖,一边呵呵地直笑,拍着小手大声叫道:“妖怪打架啦!妖怪打架啦!”
其时,妖物势弱多时,凡人早已不怕妖了。
男童这一叫,又有不少人开门出来。不一会儿,已经有二三十人在旁围观了,男女老幼都有。孩子们十分高兴,互相拉着小手,在长街上跑来跑去大声嚷嚷着:“快出来看妖怪打架,快出来看妖怪打架――”大人们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屋檐,边闲聊取乐。
张三说道:“你们说哪个会赢,飞猴妖还是小狐狸?我压一文钱,堵小狐狸赢。小狐狸瞧着一直在躲避,但胜在小巧灵活,赢面儿还是非常大的。”说着,他真掏了一文钱出来,放到手心里,伸到众人面前,“来来来快下注、下注。”
李四笑道:“怪不得你娘子骂你是赌鬼投的胎,果然没说错。――我也随你,赌小狐狸赢。压一文钱。”拿出一文,放到他手心。
张三道:“诶,这就对喽!你掏钱下注就是了,叽叽歪歪废什么话啊。”
王五看飞猴妖似乎被激怒了,进攻越来越猛烈,道:“我压两文,赌飞猴妖赢。”拿出银钱,丢到张三手中。
小狐狸躲闪的间隙,围观众人的话一句一句传了过来,小狐狸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吐槽: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点儿瓜子、爆米花?
飞猴妖迟迟都捉不到小狐狸,渐渐有几分烦躁,听到众人指指点点,肆意笑闹,又想到被一个凡人关了这么多天,怒气更甚。忽然改变了策略,丢下小狐狸,噌地朝众人扑过来。
大伙儿吓坏了,惊惶地逃窜。
飞猴妖伸长利爪,眼看就要抓住一个六七岁的女童了。小狐狸连忙从屋檐下跳下,扑到飞猴妖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飞猴妖吃痛,猛然一甩身,小狐狸从它背上摔了出来,重重砸到了青石路上。小狐狸感觉眼前一黑,站都站不起来。飞猴妖丢开女童飞窜过去,张开大嘴,一下把小狐狸叼了起来。正要撕咬,小狐狸迅速抽出两根木棍子,竖起来抱在腹部。飞猴妖用力一咬,锐利的牙齿便插在了木棍的两端,牢牢卡在了里边。飞猴妖的嘴巴顿时被撑住了,合不拢来。
小狐狸忙从飞猴妖的口中逃出来,窜到它的背上,紧紧抓住它的毛发。
飞猴妖卡得十分难受,“吱――吱――”不停尖厉叫着,胡乱扭动着身子,跌跌撞撞地飞了起来,撞落了谁家屋角一大片青瓦。好一会儿,才飞高了些,向远处飞走了。
……
当老闫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飞猴妖挣脱了缚妖绳从暗室逃走了,还顺手捉走了小狐狸的时候,梁丘松正在洗脸,他“啪”地一下把帕子往脸盆里一扔,水花都溅到了身上。他脸色一沉,眉眼间涌上一层怒气,剜了老闫一眼。
老闫瞬间两腿发软,道:“松少爷,都是我的错。可是昨天我明明专门……”
他还没说完,梁丘松已抬脚匆匆出门了。老闫赶紧闭上嘴,连忙跟了上去。
梁丘松赶到暗室里察看了一番,把飞猴妖脱落的缚妖绳收入怀中,又急忙赶回自己的院子,拿了与小狐狸身上的缚妖绳相配的另一个――此即当初,绑在胡夫人腕上的那个缚妖绳,石大老爷接小狐狸回石府的那日,从胡夫人手上取下来了――叫上那四个惯常和他一起捉妖的小厮,匆匆出了府门。
梁丘松把缚狐绳把空中一抛,那物什立刻悬在了半空,隐隐泛出金光。金绳前边生出一条金线,只有两三寸长。金绳一边转动一边朝金线的方向咻地飞走了。
梁丘松主仆翻身上马,快鞭追上。
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几人出了城门,越追越偏,到了一条河边。
金绳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飞。梁丘松几个都“吁――”的一声,勒马驻足。
小厮邹平突然叫道:“少爷,在那边!”
梁丘松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飞猴妖像是失去了控制,在河上方飞得忽上忽下横冲直撞,不停地扭动挣扎着,看起来难受极了。小狐狸伏在飞猴妖的背上,死死抱着它的脖颈。
梁丘松迅速收回缚狐绳,系在左腕上。他的腕上和小狐狸的身上立即生出一条相连的金线。金线逐渐收短,把小狐狸往梁丘松这里拉扯。
飞猴妖自然也连带着,被扯了过来。它忽然觉察到不对,一面凄厉地叫着,一面拼命摇晃,企图甩掉小狐狸独自飞走。奈何小狐狸也拼命地抱着不放,怎么甩都甩不掉。
金线越来越短,两只妖物也离梁丘松越来越近。眼看着只有两三丈了,妖物们摔下来也无大碍,梁丘松连忙叫了一声:“邹平!放箭!”早准备好的邹平闻声松手,弦上的羽箭立刻射出,射中了飞猴妖腹部。
箭头上的定身符立时见效,飞猴妖一头栽下来,趴在河边,一动不动。
梁丘松和小狐狸之间的那根金线,消失了。
主仆几个下马,急忙走过去。梁丘松掏出缚猴绳,系在飞猴妖的尾巴上。
小狐狸松开了抱着飞猴妖的两条前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疲惫得一动不动。她闭着眼睛,前额紧锁,身上多了不少触目惊心的血口子。看样子,是飞猴妖横冲直撞到处乱飞的时候,冲进了某处树林,树枝划伤了她。
邹平看飞猴妖的嘴巴被撑得大大的,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飞猴妖一直扭来扭去的,原来是小狐狸在它嘴里卡了两根棍子。这小狐狸倒有些……”
他原本想说“倒有些聪明劲儿”,突然想到狐妖是梁丘松的一块心病,赶紧住了嘴。
邹平将将才犯过的错,小厮周言紧接着又犯了一遍:“这次,多亏飞猴妖顺手牵羊把小狐狸抓走了。咱们凭了这小狐狸身上的缚妖绳,才找回飞猴妖。否则,咱们没法向迟国公府交代。该给小狐狸记一功。”
周言话都说完了,才看见邹平正向自己使眼色,这才回过味儿来,懊悔不已。有些忐忑地去觑梁丘松的脸色。
幸好梁丘松并没有留意两人的话,他正盯着小狐狸在瞧,眼神里带了点诧异和欣赏的意味,那意思分明是说:“没想到这小狐狸有几分聪明和胆识,能想到这样出其不意的办法,从飞猴妖的口中逃脱。”
……
回了石府之后,飞猴妖被顺利地送到了迟国公府。老闫、老郑两个老家丁再一次当了替罪羊,两人看管妖物不力,被梁丘松当着阖府上下的面儿,狠狠斥责了一通。罚了他们一年的月钱不说,还令他们打来年起,分上下半夜,在暗室里轮流守夜。若再次发生这样的事,直接撵出府去。
府上的下人们一时战战兢兢。
邹平去街上打听了,得知小狐狸救了一个女童的事。如果那个女童真伤在了飞猴妖的嘴下,石府必定又有麻烦了。
小狐狸的功劳簿上又添了一笔。――这倒是她没想到的,救下女童纯属意外。
纵然梁丘松对小狐狸有心病,但他作为石家家主素来公允,奖罚分明。他命小厮把小狐狸的稻草窝搬到了自己院子的偏房,由自己亲自照料小狐狸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