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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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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梁丘松命邹平查出来的那样,伏妖旧卫后人杨归农,嫉羡石家富贵,暗布了一个妖灵离窍、街民中毒的局。再以大夫身份,坐镇鹤年阁。等中毒者闻名而来,闲聊时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乃昔年伏妖九卫,杨氏一脉的后人。待众人解了毒,把鹤年阁和束手无策的石家一比,什么流言都冒出来了。
石亭灿、杜贤雨在小翠园所遇,即是一例。
对于事关石家声誉的事,梁丘松向来目光如炬,能从青萍之末,见微知著。若在从前流言将将一起头,他便必定想方设法地平复下去。
然而,近段时日以来,梁丘松先是忧心小狐狸的安危,翻阅各种古籍,钻研破解石化之法。堪堪翻完半间书房,大舅母俞氏,便找上了门,言语间,他被俞氏质疑忘了父母之仇。更点醒他,于小狐狸而言,他们两不相干!
梁丘松人在事中迷,一经觉悟,他对小狐狸的感觉,就变得十分复杂。
一则,他一开始对小狐狸的那种厌恶,又回来了。二则,总觉得心里堵了一口,针对小狐狸的怒气。三则,最最羞于承认的,让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是,他隐隐发现,相较于俞氏的质疑,她的点醒,带给他的震惊更大。
自此,梁丘松益发寡言少语了。镇日迷迷怔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是在那段时日里,关于石家的流言,越传越烈。
人云亦云之人一多,假的就成了真的。
渐渐地,石府门庭冷落。从前那些来攀附的人,全都了无踪迹了。杨归农却忽然间一跃而起,成了京中众口夸耀的捉妖新贵。
风水轮流转。
等那日石亭灿过来,讲了一通杜贤雨十分讲义气地,惩治传谣者的事之后,梁丘松才忽然间反应了过来,但一切已成定局。
他赶紧压制住自己,已放纵多日的心思,继续做该做的事。他再接再厉,再去翻那另半间书房,终于在某一本已然泛黄的,介绍各种药草的古籍夹缝当中,找到了外祖父留下的,有关破解石化之法的蛛丝马迹。
他连忙细细阅看。
那一页说的是一种叫“崖草子”的药草。外祖父在旁边记了几行小字:可解妖中石化之术,详参《伏妖志》妖器篇。
梁丘松早推断出,妖器篇是《伏妖志》第十篇,已然被毁。该篇中,详细记着妖族中四十多件著名妖器的图样、用法、来历、破解法等等。四角妖灵的摄心箫,便记在此篇。
由那古籍可知,飞猴妖灵的无弦古琴,也记录在第十篇。只是,志册已残,那崖草子到底该如何用法,却是不得而知了。幸好古籍中,也画了药草图样。梁丘松按图索骥,终于在京郊,找到了崖草子。
不知道用法,梁丘松便摸索着来。他用那崖草子熬出一盆汤水,给小狐狸浸泡。过了两日,果然有好转的迹象。又泡了四五日,钉在小狐狸身体里的三十余支琴箭,大体上都渐渐消散了。但终因崖草子使用不得法,尚有三支残留,难以去除。
所以,小狐狸虽然石化已退,但除了能化人化妖之外,其他妖术全然被废了。
小狐狸醒来了。
她慢慢睁开眼,摇了摇昏昏的小脑袋,甩飞了一片水珠,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盆子里。又看见旁边垂了一截,月白色衣袍下摆,一仰头,是捉妖人梁丘松。
浓眉微蹙,眸光疏冷。
小狐狸打了个寒噤,意识一下子恢复了。
这是怎么了?她脑子一转,昏迷期间所听所感,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突然,心底一片澄明,她觉得自己明白了,捉妖人记起了父母之仇,才这么疏离。可又觉得,似乎更像是因俞夫人的那句“你是你、她是她”。
但一转念,小狐狸认为,这个理由更扯。
一来,捉妖人绝不会,轻易被他人三言两语左右。二来,她上一世就懂得,周全好自己分内的事,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对别人最大的好了。上回,她原要把二少爷、三小姐拦在一边,免去捉妖人的后顾之忧,好让他专心对付飞猴妖灵。她这么周全、懂事,事事为捉妖人考虑,他岂会因这个不自在?
思忖下来,小狐狸认定,捉妖人只是因父母之故,对她才不像先前亲近了。
那日,众妖灵忽然来袭,小狐狸先还有些惊慌。可冷静下来之后,她想到,危机也是成事的机遇。她自思,护好石家二少爷、三小姐,捉妖人必定感激。虽然她道行低微,万不是众妖灵对手,可据她素日观察,石家大老爷石旭渊生性怯懦,但在儿女事上,却没的说。他见儿子、女儿夜深未归,必会请捉妖人到芳草街瞧瞧。捉妖人一到,自然会想办法对付众妖灵。且自己因石家,与妖族决裂,及对妖灵说的那个“只盼捉妖人庇护我家人”的诉求,也会被捉妖人听到。就算他来的时机不对,没听到那个诉求,日后也会通过二少爷,或三小姐的嘴,传给捉妖人得知。这可比自己主动提出要求,要好得多。
这样一来,捉妖人岂有不感怀的?
再加之后来,事态突变,她变中生智,不顾自身安危以一己之身,挡截琴箭,救了一干凡人的性命,为石家免灾消祸。她心里,几乎已有七八成的把握了,认为经此一事,捉妖人必定会满足她的要求。
――凡人乃肉体凡胎,承受不住琴箭。石化后过不了不久,丧命的可能性极大。
一步一步,她心里都盘算好了。
谁知前功尽弃,小狐狸十分沮丧。
两只灰耳朵微微耷下了。
父母之仇,这是最没法改变的事。看来,只有越发周到、懂事地服侍捉妖人,兴许能够转圜一二。小狐狸暗暗地想。
主意一定,想到没人愿意,看到一张丧气的脸,就急忙抖擞起耳朵,把满心沮丧藏到心底一角,乖乖一笑,叫道:“少爷。”
梁丘松看她隐忍自我,不以本心相对,越发觉得,大舅母点他的那句话,没有说错。他心中一叹,紧紧皱了皱眉,目光从小狐狸身上移到了别的地方,冷冷下令道:“杨归农作梗,解决此事。”
没头没脑的一句。
甫一说罢,梁丘松抬起脚,就出了偏房。
小狐狸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但有一件事她懂了,少爷真的疏远她了。
他疏远谁,对谁的话便越少、越简短。况且他一向面冷心不冷,做事深思熟虑,方才那个命令,却像是冲口而出、临时起意,全然没有顾及她将将才苏醒过来。
小狐狸不便再细究,她跳出木盆子,化成人形,对着门外远去的背影,恭恭敬敬地弯身一福,应道:“是,婢子领命。”
她去厨房找赵婶儿一打听,才弄明白少爷所说的那个杨归农,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也明白了,少爷之所以派她解决这件事,和当初在石府别院,命她看护妖室一样,是要把棘手的麻烦,甩给她,发泄因父母之仇,积攒的不满、怨气。
小狐狸自认为,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她暗暗叹了口气。
有些心累。
……
第二日,吃了早饭,小狐狸就出门了。
她要先到鹤年阁去探探情况。
夏日里,又闷又热,街上没什么人。
走到天水大街的时候,天边轰隆隆滚过几个响雷,天色一下子暗了。没过一会子,雨就泼下来了。地上落雨成河、水沟交错。
小狐狸两个肩膀微微一缩,举起双手遮在头顶上面,往前边的街心亭跑去。但因她身子里,还留着几支琴箭,一有大动作,就牵扯得浑身疼,所以跑得并不快。
等她跑到时,早淋成了落汤鸡。
亭子里已有三人在避雨了。
一主两仆。
她们的马车,停在亭边。
那位小姐,正不满地训斥小丫头:“坐什么坐?!你瞧瞧那上头,脏成什么样儿了?”
其中一个丫头忙道:“玉珠,你如今对小姐越发不上心了。这石凳子,谁知道都坐过些什么脏汉丑妇,岂是小姐坐的地方?去!把我的手帕子拿去,用雨水寖湿了,把石凳子再仔仔细细擦几遍。”
那个叫玉珠的自知失言,赶紧接过帕子,走到亭子边上,接雨水揉搓起来。
小狐狸听她们主婢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也没有太在意,垂头背对着三人,站在亭子一角,只顾着整理发丝,拧绞衣衫。
忽然,那位小姐问:“金钗,她是谁?”
口气很是高傲。
金钗一边向小狐狸走来,一边道:“喂!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去、去、去!”
语气和她主子如出一辙,傲然无礼。
小狐狸在石府里事事恭顺。这当儿,遇到不相干的人无端生事,若还要忍着,那可真是白混了。她抬起头,回过身,冷笑了一声呛道:“你这丫头,当真好笑。街心亭是你们家的?我为何待不得?”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厉害。
话毕,小狐狸惊觉,怎么我说话的口气,和少爷越来越像了?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金钗惊道:“是你?!”
小狐狸也认出来她们了。这金钗,和那个玉珠,是上元佳节那日,守在画舫门口的那两个小丫头。那位小姐正是秦棉棉。
主仆三个立马都围了过来。
秦棉棉眼中带火,道:“好你个丑八怪!那日,你害我出了好大的丑啊!我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气!今日你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