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梅瑞兹格

2、第 2 章 放学的时候

　　放学的时候，顾晓春整理好背包带子，把椅子卡进桌下，回头看了一眼苏景央看书津津有味的脸，提醒道：“走了走了，要看回家看去。别在这儿妨碍值日生打扫卫生。”

　　苏景央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一摞课本，把要写的作业和笔记塞回书包，其余的放进桌肚。

　　“哎呀，我的哥，你可快点儿吧，到时候赶不上公交回去又得挨骂。”顾晓春抱着手臂在一旁催促，但苏景央依旧不紧不慢地拉上最后一层书包拉链，把喝完了水的空塑料瓶一个远投扔到了垃圾桶里。

　　苏景央回身也没看顾晓春一眼，自个儿先行一步离开教室，顾晓春快走几步跟上来时禁不住抱怨：“你这家伙，这时候知道着急了，也不等等我，我都等你很久。”

　　“我说了，你可以自己回。”家字还没出口，顾晓春摆了摆手，“行行行，我就不该对你抱有一丝希望你能够懂得哪怕一点点人情世故。”

　　两人走到车站时一路无话，苏景央不想开口时，天王老子都拿他没辙。但每次碎嘴批评他时，他却总是被内心的怒火鼓吹得仿佛濒临爆发的火山似的，然而每当他想用什么话反唇相讥时，话到了嘴边左右一思量权衡又吞回肚中，应声的时候也仅仅是一个干涩的“好”“行”“我知道了”诸如此类，他不是害怕碎嘴惩罚他，而是不想承受一时发泄带来的无穷后果。

　　天边的夕阳颜料般渲染了大半天空，橙黄的明光散射到街角屋檐，把角落的阴影逼退得无所遁形。苏景央的心情莫名其妙愉悦起来，落日余晖瑰丽缱绢的壮阔给苏景央一种享受，如同混合着朝露的清晨空气使他整个儿焕然一新。脚步不由自主地轻快，连疾驰而过的车辆带起的沙尘扑面而来都不会同往常那样引起不适。

　　等到挤上了公交，心里的不适开始由一点放大，好像一滴墨水融化在水中，丝丝缕缕地缠绕升腾盘旋着寻找出口。浑浊的混合着各种体味的空气让苏景央呼吸急促起来。他和顾晓春前胸贴后背地紧挨着，和这一车厢的疲惫过客，就像一条条沙丁鱼那样被塞进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而这辆车就是一个沙丁鱼罐头。

　　该死的，这太糟糕了。这是苏景央的第一个念头。想一想现在该怎么做，我快要被憋死在这个空间里，血液不由自主地往脑门上冲，整个脑袋火烧火燎地发烫，汗液从毛孔中被挤出来，他们顺着额角的发梢往下淌。

　　“喂，你还好吧？苏景央？”顾晓春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苏景央苍白而干涩的嘴唇，鼻尖额头细密的汗珠，惊讶多于担忧，仿佛意识到自己盯着看的不妥，遂转移了视线后说：“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苏景央有些晕眩，他拼命地抓住扶手好让自己不要贴着陌生人温热的体温。这真是太糟糕了，他又一次禁不住想，车身随着前进不断摇晃，出于惯性人们也随着前后摇摆，肢体的碰触让原本就烦躁透顶的苏景央瞬间恶心得无以复加。

　　“你可以靠在我肩膀上，如果你不介意我的书包带让你靠的不舒服。”顾晓春环过我的肩膀，借势把我和他拉得更紧一些，苏景央看着比他矮了半头的那个窄肩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所幸红灯过后，拐个弯就到了目的车站，打开车门的刹那，苏景央一改往日的从容不迫，如临大敌逃也似的跳下了车门，惹得被他胳膊挡在后头的乘客小声咒骂着现在的学生素质真差云云。顾晓春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着跟上他，看着苏景央逐渐恢复血色的嘴唇，忍不住小声询问：“你是怎样，有幽闭恐惧症？”

　　苏景央看着人来人往的街，没吭声，但从他不想谈论的表情中得知，他不幸地患了这种称不上乐观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