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赋新词强说愁》Ynn

7、一切景语皆情语 以张爱玲作

　　环境，作为小说三要素之一，在古今中外的无数文学作品中起到了重中之重的作用。优秀的环境描写可以使文学作品达到渲染气氛，反映人物心情的作用。白先勇和张爱玲均是二十世纪的知名作家，在其作品中，环境描写的应用对作品的成功不得不说贡献非常。本文将以白先勇的作品《思旧赋》以及张爱玲的作品《金锁记》为例，分析讨论两位作者对环境描写的应用及效果。

　　首先，在白先勇的小说《思旧赋》中，对于环境描写的运用，渲染出了凄凉落寞的气氛，展现了一个中国传统家庭的没落瓦解。《思旧赋》通过李公馆旧时的仆人顺恩嫂去看望曾经的主人，以及到李公馆后的所见所闻和两个老妪的对话中，展现了曾经官僚家属晚年的落魄生活和潦倒境况。正如白先勇题记中的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在作品的开头，作者对环境描写道：“李宅是整条巷子中唯一的旧屋。前后左右都起了新式的灰色公寓水泥高楼，把李宅这栋木板平房团团央在当中。”李宅周围的水泥大楼和木板平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高一矮，一新一旧，使读者有了直观的视觉体验。从前文的“沁出点点霉斑的桧木大门”中可以得出，李宅曾有过颇为风光的一面。桧木大门在旧社会为一种财富地位的象征，而沁出的点点霉斑使读者们意识到，李宅的大门已经疏于打理。纵使曾有过风光的时候，可现在落寞的景象更是反衬出李氏一族现在的凄凉。在作品开头对李宅破旧的环境描写，不仅给读者了清晰的背景铺垫，并且在强烈的新旧对比下，侧面烘托了“今昔之比”的凄凉哀愁之感，使读者在作品开头便被带入作者构建的衰败氛围。

　　在张爱玲的小说《金锁记》中，对环境描写的运用同样起到了渲染气氛的效果，展现出了曹七巧在折磨儿媳妇芝寿后为芝寿带来的阴郁压抑之感。《金锁记》讲述了商人家庭出生的女子曹七巧在嫁入高门姜家，性格逐渐扭曲，后转为加害者，用“沉重的枷锁劈杀了几个人”的悲剧故事。在曹七巧的儿子长白娶妻后，张爱玲写道：“隔着玻璃窗望出去，影影绰绰乌云里有个月亮，一搭黑，一搭白，像个戏剧化的狰狞的脸谱。一点，一点，月亮缓缓的从云里出来了，黑云底下透出一线炯炯的光。” 一搭黑一搭白的阴冷的月亮，正是七巧极端控制欲的象征，七巧内心的疯狂，导致了月亮的狰狞。狰狞的脸谱一样的月亮，道出了七巧被情欲所束缚的人性，和她理智而又癫狂的内心世界，把读者带入到了阴冷压抑的氛围中。芝寿嫁入姜家后受尽了曹七巧的折磨，“今天晚上的月亮比哪一天都好，高高的一轮满月，万里无云，像是漆黑的天上一个白太阳。”圆满的月亮与芝寿的惨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在经历了病重、绝望的芝寿临死前晚上，月亮宛如一个灼灼的小而白的太阳。本该作为明亮化身的太阳在此处含有着喧宾夺主的意味，再次渲染了扭曲疯狂的氛围。与白先勇进行对比，张爱玲在此处的环境描写主要集中于“月亮”这一事物，围绕月亮渲染了如此生动可怖的氛围。反观白先勇，白先勇在开头描写环境时，展现了群像，揭示社会大背景的同时，透露出李宅破败凄惨的气氛。

　　不仅如此，在两位作家的作品中，环境描写更是发挥了衬托人物心情的作用。在《思旧赋》中，当顺恩嫂发现少爷精神出了问题后，对环境的描写反映了顺恩嫂哀伤悲凉的心境：“一阵冬日的暮风掠过去，满院子里那些芜蔓的蒿草都萧萧瑟瑟抖响起来。”寒冬和如身子一般高的野草，无不拥有着荒芜凛冽之感。顺恩嫂内心的愁绪在此处的环境描写中展露的淋漓尽致，虽没有对顺恩嫂直接的心理描写，可含蓄的暗示实则此时无声胜有声。《思旧赋》的故事以顺恩嫂和罗伯娘展开，故事情节更是在两者的对话中流露。此处作者对李宅落魄的环境描写，对衬托人物心情起到了十分有力的效果，除却顺恩嫂内心的悲哀之感，更是作者透过人物所展现的官僚晚年的潦倒，使读者对“台北人”老一辈人落败的社会环境有了更为深刻的反思。

　　再者，在张爱玲的小说《金锁记》中，在长安与童世舫告别时的环境描写运用有效地衬托了长安断绝情感时的哀伤。作者写道：“园子在深秋的日头里晒了一上午又一下午，如烂熟的水果一般，往下坠着，坠着，发出香味儿来。”深秋悠闲的环境看着似乎是那么美好，时间是如此悠闲。然而长安在此处的心境却是如坠冰窟。深秋与果香和长安的绝望情感进行了反衬。长安自是不希望结束“生命里顶完美的一段” 情感，但是因为母亲的干预，长安自主选择了这条道路。在童世舫最后一次来到姜家离开时，作者描写道：“院子正中生着树，一树的枯枝高高印在淡青的天上，像磁上的冰纹。” 树，枯枝，天，这些意象均是冷色系的色彩，给读者了清冷的画面感，也映衬着长安情感破灭后内心的冰冷。使读者更为深切的感受曹七巧对于长安的压迫和悲剧的延续。对比白先勇，两位作者均用了恰当的环境衬托出了人物内心的悲哀之感，对秋天以及冬天的季节均映衬着萧瑟的环境使人物的心情展露无遗。虽无直接描写，但对环境的渲染委婉含蓄的道出了人物的心理状态，回味悠长。

　　综上所述，白先勇和张爱玲在《思旧赋》以及《金锁记》中，分别运用环境描写，起到了烘托氛围，衬托人物心情的效果，恰当的突出了其创作倾向，从而引起读者对时代及社会问题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