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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没有什么阴影魔障 这个病能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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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精神医学博士,第三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医师,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许意的朋友。这是我对冯之林全部的了解。按照许意给我的号码,我跟他约了周末见面。考虑到我的身份,他同意我去他的私人工作室,位于郊区的一栋别墅。
我没告诉飞姐和茉莉,只让崔师傅把我送了过去。崔师傅人很可靠,绝不会说出去。我让他在大门外等我。
整个别墅好像只有冯医生一个人。他很严肃,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年轻。寒暄过后,他问我想解决什么问题。我来的路上下了很大的决心,可还是说不出“人格分裂”这几个字。
“上次去医院为什么那么着急?”他换了个问题。
“上次你也在?你看见我了?”我问。
“……你不是找错房间了吗?我就是313的那个医生,忘了?”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是不记得我,还是不记得找错房间?”他问。
我苦笑一声:“我不记得你,不记得找错房间,不记得去过医院……”
“间接性失忆?”他敏锐地问。还好,至少他没觉得我在逗他。
“对……”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房间很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找我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那天去医院也是?”
“对……”
“可以具体讲讲吗?”他挺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从哪讲起呢?
“我们是医患关系,尽管这里不是医院,但我还是会为患者保守秘密。”他看着我,没有表情。
我点点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窗外:“我以前就有间接性失忆的毛病,最近一次失忆是上周,失忆了大概有三天的时间。关键是——”
我把目光放回他的脸上,想确定他是不是全神贯注。他的脸就像一尊雕塑,金属框眼镜后面是十分冷静的眼神。
“在我失忆的时候,有另一个思维代替了我。她有自己的名字,和……跟我不一样的性格。”我把所有的诡异之处讲给他听。
“我这是人格分裂。对吗?”一口气说完,我似乎扔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就像跑了五千米之后可以稍微喘息一下了。
他抿了抿嘴唇:“每次失忆和恢复记忆的时候,你都处在什么状态?”
“以前……不记得了。这次是,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似乎那个‘我’就出现了,然后遇到一次意外——就是有个粉丝跟着我,靠近我,这个‘我’就回来了。但那个‘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一无所知,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人格分裂吗,冯大夫?”我几乎是在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的身子向前倾斜:“在没有确认见到其他人格的时候,医生无法判定患者是否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症,也就是你说的‘人格分裂’。只能说你描述的症状一定程度上很像。失忆给你造成的困扰已经非常严重,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这部分开始治疗,找到发病的原因。另外,你可以搜集一些栾婷婷的资料给我,比如她的日记。”
“那……如果真的是这个分离性……身份……障碍,你能治好吗?你以前见过得这种病的人吗?”我感觉到手心里全是汗。
“首先,你不一定是这种病。其次,我见过,我在美国和导师一起处理过这样一例病症。”
“治好了吗?”
“所谓治愈,主流的方法是让其他人格融合进主人格,使患者成为记忆和人格更完整的人。”
“我问你,那个美国的病人,好了吗?”
“我不知道,我回国的时候,他还在治疗中。”
“他治了多久了……”我感到眩晕,冯大夫的眼镜像起了雾,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到我回国的时候,6年……”他似乎很抱歉说出这句话。
我点点头。6年。我可以安全稳妥地骗所有人6年吗?6年之后呢?
“我刚才说了,你并不一定是……”他说。
“我知道。但这是最贴合我情况的一种解释了,对吗?”
冯大夫似乎不情愿地点点头。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明明整了容,我却以为自己本来就长这样?”
冯大夫微微仰起头,好像在思考答案,半晌才说:“我有一个猜测,现在没法证实。我只能告诉你,这种情况也是其他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患者常见的。有的分裂出来的人格与主人格的性别都不同,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外形上有任何异常。我猜你整容之前很少照镜子,只是心里知道自己很漂亮?”
“我不喜欢照镜子。”我自嘲地想,网上说我的脸是整容模板,怪不得我看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那,那其他患者也是过了很久才察觉自己得了这个病吗?”我又问。
“是的,还有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许意也是找你看病吗?他……是得了抑郁症吗?”
冯大夫眼神凌厉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说:“我不是打探别人的隐私,如果他没有生病,那当然最好。”
“他没有生病,找我是因为……他劝我开这个心理咨询工作室。”冯大夫凌厉的眼神消失了,换成了……好像是难过。
“好吧。那我们怎么开始治疗?我需要吃药吗?”我觉得自己有点悲壮。
“不分缘由就用药的医生是不负责任的庸医,”他的语气有一丝丝骄傲,“我想我们从聊天开始吧。讲讲你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好讲的?曾纯,19岁,父母车祸去世,我幸存下来在孤儿院长大。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纪念就是车祸在胸口上的伤疤。
“你记得那场车祸的情景吗?”冯大夫问我。
“不记得,那年我才4岁。”
“你的名字怎么取的?”
怎么取的,就……记事起我就叫这个名字。
“大家都叫你这个名字?”
都……等一下,我居然没有出道以前别人喊我“曾纯”的印象。
“你在孤儿院过得怎么样?”冯大夫开始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还好。就是一个普通的孤儿院,可以不谈那么久远的事情吗?”我有气无力地说。
“久远吗?你18岁之前不是都在孤儿院吗?”他放下笔,看着我:“通过梳理你的记忆,可以更好地找到你失忆的根源。另外,通常患者幼年时期受到刺激会诱发心理疾病,包括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他也许是对的,不回溯记忆,又怎么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孤儿院里你有什么比较亲近的人吗?”他问。
我却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下次再聊这些吧,我今天还有事情。”我抓起沙发上的包,站起身来。
“你约了我一个小时,现在才二十分钟……”
“对不起冯大夫,我真的没法继续。”
“可是……”
“抱歉,再会。”我逃命似的拉开门,一口气跑到崔师傅的车上。
想到过去就有一种窒息感,让我只想逃开,再也不想面对冯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