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悲欢》零界点

61、第六十一章 别碰我的背

　　肖离尘不客气地接过易千由的银票揣进怀里，过路的镇民和医馆里的大夫听到他们刚刚的谈话，皆难以置信的纷纷靠了过来，还让几个人去叫上其他镇民。

　　“道长果真摆平了鬼兵？”
　　“昨晚鬼兵没有出现，应当是真的了。”
　　“没看见昨晚南面的天空如火烧了一般吗？道长莫不是在那里放了把火？”
　　“不管怎么说，以后晚上都不用提心吊胆了。”
　　“我老头子终于可以继续为大家打更了！”
　　“道长且在此稍候，我这就回家给道长拿钱。”

　　大夫走过来道：“仙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岂是单单放一把火就解决的？而且道长被这小兄弟送来时昏迷不醒，定费了不少心血在其中，事先也没有来镇里让我们做任何事，必不是那些招摇撞骗之辈，道长的医药费我就不收了。我这便把小兄弟替道长付了的医药费拿来。”

　　“道长，这几钱铜板聊表心意，望莫嫌弃。”
　　“我这儿有十钱。”
　　“二十钱。”
　　“……”

　　转眼，肖离尘手中多了一堆铜板，满出来的还“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沉甸甸的，比那些银两有分量多了。

　　肖离尘有些僵硬的脸庞缓慢地扬起了笑，点头道：“多谢。”

　　易千由满意地挤出人群，背对着肖离尘扬手道：“道长后会有期。”至少这里的人们很质朴，不知道什么肖弦尘和肖离尘的传言。

　　“等等……”

　　易千由再度停下，疑惑地回头问：“还有事？”

　　肖离尘点头：“以后本道该如何找你？”

　　易千由转回头，继续扬手：“在下人送外号金钱易，隔三差五会出现在皇城的荣旭客栈，道长若去那里见不到在下，直接找掌柜就是。”

　　易千由心想，肖离尘的事他一个普通人也帮不上，能帮上的大概也就只有肖离尘缺钱的时候了……忽然感觉自己身上“金钱”的负担更重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昨晚易千由离开河边后，昂着的头看到战场那边火光冉冉，念头一转便向战场走去……

　　易千由叹息，肖离尘放不下的还是他的孪生哥哥。如果肖离尘飞升了，肖弦尘却还在绕君阁，结果会如何？身败名裂，或者更惨。

　　这或许是他“抽不出空”去化解谣言的原因之一吧？

　　但是肖弦尘却恰恰相反，他保持着二十岁的容貌，尽力与肖离尘一致，甚至不再反驳“肖离尘是肖弦尘”这个谣言，目的是将肖离尘惹毛，然后肖离尘自然就会去找他……虽说肖弦尘当上阁主后就不见客了。为了见自己的胞弟，他这个当哥哥的要与胞弟对着干，也不容易啊。

　　两天后的夜里，易千由几乎是闭着眼睛爬进自己家的窗户，闭着眼睛正面朝下躺到床上，期间还抬了下头扒下假面皮随手一扔，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就一动不动了……

　　坐在屋里被无视的两人：“……”

　　历风行无奈地拿掉肩上的面皮甩桌上，然后撸起袖子走过去，一掌拍在了易千由的背上。

　　“啊——！”一声哀嚎响天彻地。

　　吓得历风行抬起的手都抖了，也、也没用多大力啊……好吧，通常为了拍醒易千由，历风行已经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道了。

　　这时候夜色正好，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小村庄的人都见过大世面，十分镇定地抄起家伙堵在易千由的家门前，敲了敲房门问：“谁在里面！怎么了！有事的话别出声！”话外音：我们会冲进去救你！

　　梁纵额冒冷汗地去开门，摆手道：“村长和小易闹着玩，没事，散了吧。”

　　易千由颤抖着伸起一根指头，躺姿依旧不动，咬牙道：“有话快说，不重要的事就别说了！还有，别碰我的背！”

　　历风行无奈地放下手，短话长说道：“因逆月司南一事，各地兵力分散，两天前，微服私访的太子长麒在皇城大街上被人抓走，皇帝大怒……”

　　故意的！易千由扬起的手无力地垂到床边，愤怒的语气有一半被睡意削去，咬牙道：“这个明天再说。”

　　“好吧，直接告诉你那件事的结果。”历风行开始往后退：“有人抢了你的饭碗，而且还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姑娘。”

　　第一刻，易千由如一滩烂泥。
　　第二刻，他顿了顿。
　　第三刻，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唉……”易千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决定睡觉：“睡醒再说。”

　　历风行没想到易千由如此淡定，梁纵嘿嘿笑道：“竟然无动于衷，看来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是我们瞎操心了，让他休息吧。”

　　恍惚间，易千由听到梁纵的话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傍晚，易千由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轩的家，吃饭！

　　“小易你多久没吃饭了啊？”轩捧着碗，一脸惊讶。

　　历风行和梁纵夹什么他就夹什么，完全不给别人吃菜的机会。所以历风行和梁纵只能拼了，想通过这些天易千由不在时发生的事告诉他，期盼这些事能把他惊到忘记夹菜。

　　他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道：
　　“有人悬赏太子项上人头。”
　　“两天前微服私访的太子……应该是三天前了，太子被抓。”
　　“却在一个时辰后，正在追踪刺客的侍卫队收到一封匿名信。”
　　“侍卫队赶到信上提的地点。”
　　“太子昏迷不醒，旁边倒着四个刺客。”
　　“这四个刺客中有三个是声名赫赫的赏金猎人，还有一个是不久前从江湖盛名的斩坤派门下学成归来的弟子李碾，李碾又恰巧是太子太傅李遣的侄子。”
　　“据仵作说，三个赏金猎人死于一箭穿心，奇怪的是箭不见了，而李碾被利刃穿心。”
　　“所有人的死都是干净利落的一击致命。”
　　“然后皇城里就出现了一个赏金猎人，名无二，女，十五岁上下。”
　　“穿着一身灰衣，身背一把木弓，箭筒三支木箭，腰挂一把匕首。”
　　“她最近这两天疯狂地接悬赏，只要是在她看到的悬赏中赏金最高的，无论是什么，她都一律接下，并且完成速度极快。”

　　易千由吃饱了，抹了把嘴，道：“怪物吧？”

　　历风行和梁纵趴在桌前，看着只剩菜沫的盘碟，泪流满面道：“怪物吧。”

　　轩笑着摆手道：“镇定镇定，我再去炒菜就是了。”说完收起盘碟，端着走出门转去挨着屋子搭建的厨房。

　　易千由从怀里拿出那张梁纵伪造的悬赏令，扔给梁纵道：“这个我没用，押在雇主那里的钱你自己去要回来吧。”

　　梁纵收起悬赏令，再度坐好，有一句问一句：“路上顺利吗？”

　　易千由手肘撑桌面上，撑着下巴，道：“还好吧。”

　　梁纵嘴角抽了抽，反问：“还好是多好？”

　　“你们知道距离这里两百里外的那片树林发生的事吗？”那晚就是因为有人进林子里来了他们才跑的，按理说早应该传开了吧。

　　“不会吧……”历风行惊讶地张起嘴，双手往后按在椅子两边，撑起身体坐好，“第一天晚上就这么刺激？”

　　“刺激？”易千由凝神：“那时候就算谁遇到冼……那个藤妖都很有可能不会死吧？因为他只抢司南。伤也是那晚上造成的，不过也算因此因祸得福了。”

　　历风行来了兴致，赶紧给易千由倒了杯茶，双手奉上道：“请务必如实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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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上午，历风行给还在休养生息的易千由带来了两封信，一封杨丘仞的，一封林云渡的。

　　杨丘仞的信上说：“计划成功了，小渡很开心呢。对了，记得寄钱，你不想饿着小渡吧？”

　　易千由睁大了眼睛盯着最后一行字，虽然每次杨丘仞都会催他寄钱吧，不过这次催钱的理由……难不成林云渡要在武丞相府长住？

　　林云渡的信一如既往的简洁。
　　“小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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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丘仞回去后打开袋子，里面有两封信和一个玉司南。

　　杨丘仞拆开易千由写给他的那一封，上面写着：师父，用逆月司南向皇帝交换一道圣旨，撤销林云渡和八王爷的婚约。

　　在逆月司南和言而无信之间，衡国皇帝选择了前者。

　　“文丞相之女林云渡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汝反对朕赐婚一事，不惜逃入敌境。朕反思多日，未征得汝之意愿便将汝与八弟撮合，乃是朕之疏忽。今汝平安归返，朕心乐之，特决定撤销汝与八弟之婚约。此后，若汝寻得意中人，朕定再与汝赐婚。
　　钦此。”

　　因林云渡逃婚闹得衡国人尽皆知，背地里人们说皇帝就喜欢无事乱点鸳鸯谱，现在闹大发了吧？

　　皇帝也想过要撤销圣旨，而杨丘仞送来的逆月司南正好让他下定了撤销圣旨的决心，相较于一时的无信，明显逆月司南更重要。

　　林云渡接到圣旨后，高兴得二话不说，又跑武丞相府去了。

　　“爷爷，杨伯伯，你们看！婚约取消了！我要写信告诉小易！”

　　杨丘仞笑容和蔼地摸了摸林云渡的头道：“这就是他让老夫用逆月司南向皇上换来的，他送给你的惊喜，你喜欢就好。”

　　林云渡愣了愣，问：“那个司南真的那么宝贵吗？”

　　杨丘仞点头：“那可是黎国的国宝啊，能预测吉凶并指明方向，如果黎国失去了它，而我们得到，无异于多了一大助力，少了一份威胁。”

　　话毕，林云渡立即矮下头，避开杨丘仞按在自己头上的手，匆匆往易千由的房间跑去，抽出笔墨纸砚，开始写信。

　　「小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拼了命保护那个司南了，我也明白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说如果我死了，司南对于你来说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这句话了，这个惊喜真的太大了！谢谢你，小易，谢谢……」

　　“杨伯伯！这是给小易的信！还有，我决定了！”

　　杨丘仞诧异：“决定什么？”

　　“我要住在武丞相府！”

　　杨丘仞的笑中带着苦涩，前段时间林乘风被林云渡逃婚气得一病不起，现在……

　　“你爹的病刚有所好转你就……”

　　林乘风怕是又要气得多躺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