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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行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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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同一场旅行,总有同行人。无奈天会下雨,同行之人皆狼狈而走。你会回头,想要回去的路上找寻避雨之地。大雨将模糊双眼之际,你才抬头发现,那不是雨水,只是泪而已。身上未沾雨水,只因同行者中仍有一人,撑着雨伞等着你
莫轻舞永远不求决断,只求不悔,燕国或许与她来说安全无疑,不问江湖情仇,不问江湖世事,但她想看的却是更加广阔的天地,哪怕这次的代价何其昂贵。
她转过身,迈步离开了湖心亭,不远处,韩非也告别李斯,接过李斯手中的柳絮,眉宇间是一派的淡定从容,挥手告别,潇洒离去。
李斯了解韩非,韩非同样了解李斯,他们是师兄弟,同样,也是对手。他们看似平和的外表下是不甘碌碌无为的火热,他们有理想,有追求,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却也是不一样的人。
一人去往韩国,一人去往秦国,背道而驰,他们是天生的对手,聪明人的对决,往往尸山血海,即使不愿,不想。
他们的对话,莫轻舞听了七七八八,随意把玩着手中的绳编,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这是刚才从一个路经的商队手中换回来的,虽说是第一次出远门,但韩国距离南忘谷,她却知道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但还是超乎了莫轻舞的想象,身在南忘,吃穿用度,皆有师姐师傅一手打理,不愁吃不愁穿,但如今,却几乎花光所有的积蓄,要不是端木蓉为了照顾她,现在估计就要饿死街头了。
莫轻舞雪白细腻的小脸布满了忧愁,柳眉蹙起,向来炯炯有神的墨瞳也略微暗淡,她算是知道,一分钱逼死一堆好汉的事怎么来的了。
闭眼,回想起商队领头人邀请被拒一脸可惜又可叹的表情,她就头疼,她虽对一些人情世故不谱世事,但却对恶意极为敏感,商队队伍里面至少有不下五个人磨拳搽掌,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莫轻舞无奈抬眼,看了眼亭中两位依依惜别的翩翩公子哥,叹了口气,他们要聊到什么时候啊,告别什么的果然最烦了。
莫轻舞由衷的希望那个面冠如玉的公子哥有点眼力见,不然麻烦可大了,不远处的商队可够她吃一壶了,说不定还搭上那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公子,那她可是罪过了。
莫轻舞看着那走在亭子回栏上的紫衣公子,额前的发丝被清风吹拂,吹离脸颊两侧,紫色的发带迎风而立。
不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仿佛这整片天地只剩他一人了。
莫轻舞唾弃了一遍自己那不坚定的心智,难怪那么多江湖女子飞蛾扑火,就这样貌,还不知道迷了多少闺阁小姐,心底暗骂‘狐狸精’。
莫轻舞轻微的眯了眯眼,看准时机,在韩非目不斜视准备经过她身旁的时候,手一用力,扯住那宽大的紫色玄衣袖子,光鲜亮丽的绸缎上出现了细细的折痕。
谁曾想不知是她用力过猛,还是韩非弱不经风,一个回身已经朝她扑了过了,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和满脸的‘惊慌失措’,韩非斜长的眉毛下意识的挑了挑。
莫轻舞下意识的愣了愣,从未碰到过如此不着调的事,让她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在南忘谷,哪个不是谦逊有礼,感恩戴德,唯恐打破了这的宁静,像这种,她突然不想说话了。
她突然感觉脑门上浮现了一排井字,要不是身在南忘谷,喜形不形于色,她早就让他直接与大地有一个亲密的接触了。
莫轻舞算是明白了,眼前的人就是故意的,早发现她的小心思,就等她露出马脚了。
没好气在一臂距离之下扶稳韩非,撒手却仍旧握着一片衣角,“兄长,可是与友人谈完了,小妹已经准备好远行之物,不知何时动身。”
韩非本就丰富的脸上,又增添了一抹意味深长,嘿嘿直笑,“小妹,果然贤惠,要睡觉便递了枕头过来,就差了个暖身的。”
韩非说着,下意识的脖子转了转,在一车车商队那边稍作停歇,便又转移视线,火辣辣盯着面前明媚动人的女子。
莫轻舞暗地里轻‘呸’一声,扬起一抹不见眼底的浅笑,带着片片疏离,“要是兄长敢对别的女人说这样的话,轻舞可是会生气的哦。”
拉长的尾音,淡淡的威胁,显而易见,手指轻抚过韩非细长的手腕,一支手虚指过他的腰间,如若他敢做过分的事,她必将让他生不如死。
莫轻舞握着韩非手腕的力度不轻不浅,对于人体穴位,她早就耳熟能详了,哪个穴位能毙命,哪个穴位能让人产生痛感……
韩非却好似不在意,嬉皮笑脸的好像遇到多年未见的故人,手臂一揽,好哥们似的将手搭在莫轻舞的肩头,她整个人像个小孩一般缩在韩非怀里。
韩非占据着身高优势的差距,莫轻舞只能及韩非的胸膛,略微挣扎未果,只能任由这货为所欲为。
莫轻舞柔弱无骨的身躯依着韩非,韩非脸色一僵,打着哈哈,她却乘机将手放至韩非腰间,微微一拧,360度无死角的旋转。
韩非甚至能感觉到腰间软肉一阵阵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欲哭无泪的想捂脸,面色不变,额前青筋暴起,“我叫你大姐行吗?我这可是帮你,这么恩将仇报……”说话声越来越小,努努嘴往旁边瞟,一脸委屈。
莫轻舞感觉脸上一阵发热,手上力度一松,口气却仍旧不甘,“让你占我便宜,这是利息,走吧,我看你已经有想法拜托他们了。”
韩非轻轻摇头,两个人已出现在一栋简陋的屋舍旁。
莫轻舞突然觉得有些不靠谱,满脸黑线,“这就是你的办法,你觉得……”
韩非将自己的手指横在莫轻舞的唇前,一脸神秘莫测,如果忽视他与店主唇枪舌战,最终一脸肉通将腰间银两不舍的放在案台上。
她实在看不下去,一拧韩非耳朵,不顾他的痛叫,一溜烟蹿到一间房间门口,没好气的打开门,把身后的家伙轻轻一甩,望着韩非一脸没回过神的眨巴眨巴着眼。
轻揉额间,“这就是你的办法,我们现在等于成了别人的门中之鳖,网中之鱼。”
“鳖还是鱼,现在还不可知,就像螳螂与黄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螳螂黄雀究竟谁占据着有利的地位,螳螂也可以是饵,黄雀也可以是猎人,劣势转为优势,往往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手法。”
莫轻舞若有所思一阵,好像明白又好像明白,说到底这就是聪明人眼中的局中局。
韩非了然的看着面前女子苦恼的样子,他早就发现她时不时望向自己的目光,要说恶意,他倒是没有,就像刚才擒住他的手腕,也只是暗暗威胁,回国的一路要是多了些乐趣也好,而且她并不是毫无办法可言。
韩非手指抬着下巴,另一支手却已伸向桌间茶盘,苦涩的茶香弥漫,在她看来,不是好茶。
韩非神不思属将茶递至嘴巴,随之一苦,哀怨的看着巧笑嫣然的少女,“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眨巴着嘴,嘟囔一句,“还是酒好。”
韩非手又伸向腰间,不知想到什么,又讪讪的收回手,他这一举动,莫轻舞怎么不知。
施施然上前,拿起酒壶,顺手拿过相对干净的杯子,瞬间酒香弥漫,递至韩非面前。
韩非受宠若惊的接过,一脸回不过神,结巴道“我以为………”
接过话,“你以为什么,以为我讨厌酒,但凡女子,哪有不厌恶男人喝酒的,不过,我不同。”
韩非一脸虚心求教样子,“哦,为什么不同。”
“男人喝酒,嘴里面异味很重,女人大多爱洁,所以夫妻争执往往由此而生,你并不是嗜酒如命的人,或者说因为应酬不得不喝,或者说因为压力无法排遣而喝酒……但不管如何,若不是因为不得不喝而喝,就是酒能让你们减轻心理的压力。你我以后若是朋友,你想要喝酒,我不仅可以为你掌酒,还可……”
“还可以陪我喝酒,对不对。”韩非说着摇头晃脑,一副找到知音般渴望的眼神。
莫轻舞轻轻摇头,低垂着眼,“我不厌恶喝酒的人,并不代表我不厌恶酒,而且大多数人喝酒不过是为了满足一时之欲,不过下乘。”
韩非倒是不在意,一挥酒杯,“能将酒讲到这地步的,就算是我的朋友。”伸出手,在发现手上布满污渍,一脸苦笑。莫轻舞在他手准备伸回去的时候,握着一方锦帕,擦拭着染上的灰尘,直至手完全恢复洁白如玉,才把细嫩的小手伸进韩非大上一倍的手心,扬起一抹浅笑,“我叫莫轻舞。”
莫轻舞,韩非重复一遍,抬头,“女儿心,莫要轻舞,好名字。”
韩非,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