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春廷鹤惊声》幸有山林

6、第六章 祝昀下

　　祝昀下场歇了两场，前头祝昀没玩过，图个尽兴，此时撒够了欢便开始挑拣起彩头来。虽说皇宫里的东西精细，可不如外头的有趣，什么鱼戏涟纹的灯笼瓶，掐金丝的祥云缀红宝石珠子璎珞项圈儿，黄石雕麒麟镇纸，还有鱼籽纹的茶件儿，血龙木的佛珠，什么物件儿都有，多是世家子弟带上来添筹的，不是祝由一人的手笔，正因如此，好东西才频频而出。
　　祝昀歇的差不多了，那边新放了彩头，是一件儿檀香木马鞍子，祝昀顿时来了兴致，拉着承瑞道:“就要这个！姑姑最爱骑马，就用这个送她！”
　　承瑞不明道:“殿下的礼不早就送过了吗？”
　　祝昀“啧”了一声，边拿起弓起身边道:“那些东西都是内侍监年年送的，再好又有什么意思，这檀香木马鞍听说是外族的玩意儿，宫里肯定是没有的。”
　　说着祝昀立刻提弓下场，要争这个彩头，许多人早就见了祝昀前几轮的能耐，一见他来都退了场，再者马鞍也不是什么极稀奇有趣的玩意儿，这一场剩下的倒没多少人了。
　　这正和祝昀的意，这彩头他势在必得，少人争哪有不好的。
　　鼓声一起，场上立刻热起来。众人搭弓上箭，各寻猎物，一时场中箭雨四射，人影交错，祝昀不仅要射中活靶，更要躲避乱矢，虽有护甲傍身，可但凡射中仍有划痕的，不敢马虎。
　　好在祝昀有身手，大半柱香下来已经射中五只，自觉已是头筹，忽然另一头有人欢呼吵闹，祝昀摸了一把额角的汗水望去，只听道:“中了！第七只啦哈哈哈哈！”
　　七只！
　　饶是祝昀的身手，一炷香的时间七只也就罢了，这场上许多人连一只都没有，如今大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有了七只，祝昀一听差点就泄了气。
　　可祝昀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祝衡都有七只了，眼见着香就要燃尽，承瑞都急起来，祝昀顾不得旁的，只见一只兔子擦眼前而过，连忙抬弓便是一击，那兔子立时就被死死钉住，此时忽的只听台上一声钟鸣，众人听闻都停了手，只听台上看香的人道:“时间到——”
　　祝昀气的一跺脚，差点把手里的弓扔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发牢骚，转眼间竟见有人去拾他方才射中的那只兔子，一时间火就冒了起来——原本累了一场连彩头都没争到，临了了还有人抢起猎物来了？！青天白日的公然抢别人的东西，还有王法没有？！
　　祝昀一路小跑着上去将那人拦住，一把将兔子抢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指着人家就差抵着那人的鼻尖了:“玩儿而已没射中就没射中干嘛抢别人的啊？亏得还是世家子弟也太丢人了吧？”
　　那人看着比祝昀大些，身量是个少年的样子，眉目倒还算是有几分英气，要说有好看可就说不上了，顶多是个容长面窄鼻梁高挺的武生模样，那人瞧了祝昀一会儿，恍然道:“是皇子殿下啊？”说着又“啧”了一声道:“殿下说是那就是吧。”说着真就转身要走。
　　祝昀琢磨了一下觉得话不对味儿，于是上去把人一拦，道:“不是，什么叫我说是……你这只箭在兔子腿上，我这只正中颈部，当然是我射死的，我不过是要个公正说法罢了，我难道是稀罕兔子吗？”
　　那少年无奈道:“不是啊殿下，我有没有这只兔子都赢了，既然殿下都说是，那我也没有争的必要啊。殿下怎么钻牛角尖，跟小孩儿似的。”说着又觉得不对，又补道:“不对，就是小孩儿……”
　　祝昀只觉得这少年分明一脸认真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能够叫人火冒三丈，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檀香木马鞍，挤出一个笑来:“成，我技不如人，我不跟你缠。”
　　说着将弓背到后面就朝场外去，刚走了没几步，那人却自己追了上来，与祝昀并着排走:“殿下要那个马鞍啊？”
　　祝昀停下来看他一眼，又大步走起来:“你都赢了，还来找我说什么？”
　　那人不依不饶道:“殿下要那个干嘛？是不是送给端玉公主？”
　　“不是我说你……”祝昀抬手指着那人，又觉得于理不合只好改成掐着腰，仰着头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那人拱手道:“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喜欢夺人所爱，是因为在下是……”
　　“行了行了行了，都说了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再说我干嘛要知道你是谁啊？”祝昀一扬手，将那人独自晾下，下场了。
　　承瑞给祝昀递上手帕，祝昀擦过后又奉上茶果，祝昀不肯用，承瑞于是道:“殿下是要回去吗？”
　　“回。”祝昀将手帕一扔，又往场上看了一眼，承瑞也跟着望了望，不明所以道:“殿下瞧什么呢？”
　　“刚碰到个傻子，”祝昀摆了摆手，痛心道:“可惜没拿上彩头。”
　　承瑞宽慰他说:“殿下别放在心上，大不了咱们从先前赢的彩头里头找找，保不齐有好的，只在个心意嘛。”
　　祝昀想了想，心里略微宽容些，于是点点头，道:“走吧，去跟堂兄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