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白 ...
-
白梨总希望在她平庸的日常中发生一些惊心动魄的事,比如她会发生车祸,意外坠楼,遇到某个凶杀案现场啥的,好让她的人生不那么无趣,可是她等啊等,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到她六十岁,还是过着平凡的日子。
那一天,她像往常一般入眠,第二日却再也没有醒来。
连死亡都很平凡。白梨想。咦,我还能想,白梨表示很惊讶,她不知道别人死亡的经历是怎样的,但她确实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最开始白梨还只能胡思乱想,没有感到身体的存在,仿佛她现在只是脱离□□的灵魂。
慢慢感觉身体的存在了。我现在是躺着的,身下很软,应该是一张床。闻到了一丝香味,耳边传来了几道人声。
“表小姐今早怎还没起,现在她可今时不同往日,还以为自己是往常嫡出的小姐呢。”这道声音很活泼。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昨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小姐昨晚哭了一夜,再说,大夫人已经说了,这几日就免了表小姐请安。”
白梨心想,这表小姐指的是我?没有人会花这样的功夫来捉弄我,那么我是变成另一个人,看情况还是穿越,死而重生都能遇到,穿越好像也没啥。
白梨波澜不惊,以前总想要惊心动魄的生活,现在穿越这样仅存在于小说中的事也叫她遇见,白梨只想到四个字,也就这样。
白梨虽然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却不能支配它。只能躺在床上东想西想。白梨以前便是脑子里有各种想法现实中却寡言少语之人。
胡思乱想之下,原主的一生浮光掠影般从她脑子里闪过。
原主也叫白梨,甚至性格也十分相似,都是寡言少语,有点逆来顺受。原本是白家嫡出的二小姐,前面有同胞大哥白梓文,同胞姐姐白玉,白梓文是长子,受父亲看重,而白玉活泼开朗,则被母亲喜爱。白梨却没被父母喜爱那么深,常常被忽视。虽是这样白梨心中也并无怨怼,每日看书做女红学习礼节,安安静静的长大了。如无意外白梨的人生便是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然后相夫教子渡过一生。
嗯,又是一眼可以看到的人生。
然而昨日父亲召集全家,包括还健在的老夫人,还有二伯一家,告知白梨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当年兵荒马乱,大夫人谢氏为躲避战乱到乡下,在一家寺庙生产时,还有一户农妇也在生产,并且都是女孩,那农妇故意将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白梨与谢氏所生女儿调换。直到十二年后,白清远的门生吴醉在随县做知县,偶然遇见白清远的亲生女儿,惊觉她与白清远长得十分相似,便修书一封告知白清远此事。
白清远想到夫人十二年前便是在随县生产,并且白梨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无一丝与他和夫人谢氏相似,便派人去随县调查此事。一派人去问,白梨的亲生母亲便一五一十的招了。白清远也迅速将其亲生女儿白萱接入白府。
“这便是白萱。”一女子从白清远身后走出,随着白清远的指示恭敬地向众人行礼,“祖母,母亲,二伯,大哥,大姐。”白萱长相明朗大方,又是言笑焉焉,轻易获得众人好感。
老夫人一把扯过白萱将她抱入怀中,骂道:“那起子烂心肝的人,竟然将我好好的侯府千金换为农女,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
“母亲放心,此人必将按律法处置。”白清远很冷静,目光轻轻掠过白梨,白梨此刻内心一片惊慌,我不是父亲的孩子,我这十二年的荣华富贵都是偷来的,而我本该过白萱的人生,想到此,白梨对白萱一片愧疚。
白玉也对此事感到惊讶,但与她何干,所以她也乐得看戏。“爹,既然真正的二妹回来了,那白梨怎么办呀。”
白清远坐在椅子上,饮一口茶,说道,“以后白梨就是白府的表小姐,一切用度照旧。”
“那这样二妹的苦不是白受了嘛,就该叫白梨也去感受下那穷苦人的生活。”白玉不高兴,白玉从小就不喜欢白梨,她不喜欢那些漂亮的衣服首饰分一份给别人。
白梨看着白清远犹豫道,“父亲,我……”
白清远放下茶杯,“你也别去想你的生母,你可知吴醉为何会见到白萱,就是因为你那生母将她卖去知县府邸做丫鬟。白府养了你这么些年,难道还比不过那生恩?”
白梨低头不语。
从一开始就没说话的大夫人发话了,“白梨你先回你的院子,这几天你好好想想,也不用请安了。”
白梨回到她居住的院子后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然后就变成现在的白梨。白梨的处境并不好,父母对她并不特别宠爱,如果不是“女儿”也是一种政治资源,白梨大概会被打发到某个庄子上自身自灭。以前的白梨大概会被嫁给某个官员的嫡子,现在大概只能嫁给庶子了。然而,白梨并不打算做什么,随缘咯。
此时的白梨还没有把自己当作真正的白梨,依旧是以一个看戏人的心态面对面前的一切。
白梨躺在床上,声音沉稳的那个丫鬟上前,从原主的记忆得知她叫春雪,束起绿色的纱幔,问道:“小姐可是醒了,早食已备好。”
白梨起身,在春雪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吃完早饭。“春雪,白萱……爹娘是怎样安排的?”
“回小姐,老爷和夫人安排二小姐住在归云院,这几日让二小姐跟着谢嬷嬷学习大家闺秀的礼仪,过几日府里设宴,向大人的同僚正式介绍二小姐。”春雪平静说到。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春雪收拾好桌面,走出屋子。
二小姐啊,以后她就是表小姐了,白梨不知道她这场穿越的原因是什么,但往事已了,眼下唯有好好生活。想通了的白梨慢慢回忆原主的一些行为,性格爱好方面白梨和原主十分相似,就是原主怎样也经历过贵族小姐的教养,那些礼仪才艺白梨始终是有些生疏的,趁着禁足的这几天,白梨决定熟悉一下。
这个时代上层贵族的女孩不外乎学习一些琴棋书画,还有女红,有些人家也会教女孩诗词歌赋。原主最擅长女红与绘画,这几日白梨就试着根据原主的记忆绣了一幅牡丹图,竟然还不错,很大原因上是这一副身体的本能还在,要是换一具身体,白梨就算有记忆也绣不出什么。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这日夫人身边的小丫头过来传话说从明日开始白梨每天都得去松辉院向夫人请安。白梨道声知道了,小丫头很快退下。
白梨站在房檐下,白梨所居住的院子名为落英院,在院子的一角长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春天满树繁花,落英缤纷,所以名落英院。这是一座一进的院落,正对大门是白梨所居的正房,左边厢房存放一些从小到大白大人和白夫人赏赐的物件,右边厢房为下人居住,也就两个一等丫鬟春枝和春雪,负责白梨的日常起居,两个二等丫鬟小桃和小橘平时跑跑腿,扫地的婆子是不在院子里住的。
现在已是夏天,院子里一片郁郁葱葱,院子的另一角架了葡萄藤,已结满了青色的果子。春枝,也就是白梨醒来时那个说话活泼的丫鬟,说道:“小姐,听说这两日大小姐和二小姐已吵了几次架了,也不知明日是个什么情形。”
“春枝住嘴,主子们是你能编排的。”春雪低声呵斥。
春枝不高兴,“春雪,今时不同往日,我自然是要替我们家小姐什么都打听清楚了。”说是这么说,春枝眼里却透露出不以为然。
白梨心里明白,不同于春雪是府外买来的且从小跟着自己,春枝则是府里的家生子,她父亲是白大人身边有头有脸的大总管,现在自己变为表小姐,以后估计前途好不了,这几日春枝也是能偷懒就偷懒,不想以前那样殷勤备至了。
“春枝,你若有了好去处,你我主仆一场,我也绝不拦你。”白梨看着春枝,面无表情。
春枝在这压抑的气氛下只能不情愿的低下头,“小姐,奴婢知错。”
“行了,你下去吧。”
春枝转身便走。
“春雪,这几日白玉和白萱在吵什么。”白玉那唯我独尊的性格,没几人能忍受得了,以前的原主竟也忍了那么些年。
“这几日老爷和夫人赏赐了好多物件给二小姐,前几日宫里赐下的蜀锦,夫人全给了二小姐,从那以后就听说大小姐嫌弃二小姐粗鄙无文。每天都要刺二小姐几句,二小姐则向夫人哭诉,夫人狠狠斥责了大小姐一番呢。”
“哦。”白梨抬头望天,傍晚,落日将周边的云层染成耀眼的金色,在古代也不错,处处景致皆美,此刻白梨以为她将在这个时空终老,殊不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小桃和小橘提着食盒穿过庭院,笑着向白梨行礼,道,“小姐,今日厨房做了芙蓉蒜泥白鸭。”
“去摆饭吧。”春雪说道,“小姐,天色已晚,吃过晚食早些歇息吧。”
白梨静待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天边,转身回屋,草草吃了晚饭,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春雪便叫醒白梨,面无表情的看着春雪为她洁面,化妆,梳头,查明身份以后第一次去见外人,白梨不是原主,并不伤心。
松辉院位于白府的东边,白梨绕过一个小池塘,不期然遇见白玉和白萱。尬,太尴尬了,白梨内心疯狂吐槽。
白梨扬起微笑,“玉姐姐。”
“是梨表妹呀,可真有几日不见你了。”白玉依旧高傲。
白梨不理她,转向白萱,犹豫一下,还未开口,白萱便道,“母亲说我比你先出生,你便叫我姐姐吧。”
“萱姐姐。”顿了顿又说,“谢谢你,萱姐姐。”还未说完,白萱已转身离开。白萱心情很复杂,前世白梨是唯一待自己好的人,是的,白萱是重生的,上一世白府举行宴会,自己被白玉骗了,被那些夫人小姐明着暗着笑话了一番,父亲母亲嫌弃自己丢人,只有白梨顶着自己的怨恨,教自己写字,各种礼仪,后来被白玉算计,嫁给景阳侯世子那样眠花宿柳的人,父母都厌弃自己了,也只有白梨偶尔上门探望。这一世,我必定不会让自己再落入那样的境地,白玉,你若不惹我,我们大可以相安无事,你若再陷害我,我必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白萱越走越远,留在原地的白梨感受到原主的愧疚,毕竟她偷走了白萱十二年的人生,之前白梨以为白萱会对自己恶语相向,没想到也只是冷漠而已。这也是白梨对白萱道声谢谢的原因。
“嗤,人家可不搭理你。”白玉摆弄着她的指甲,嘲讽说道,说完看白梨依旧是以前那副忍耐的样子,也觉得没趣,也转身朝松辉院走去。
白梨暗自松了一口气,争斗这种事真的做不到哇,我忍还不成吗。
松辉院是一座两进的院子,日常白夫人待客都在进院第一间正房,白梨到时,里面已响起白玉娇俏的声音,“娘,昨日舅母遣人送来的东海珍珠,您可不能偏心全给白萱。”
看门的丫鬟抬起门帘,白梨进屋边看到白夫人亲昵的点了点白玉的额头,说道,“你这小冤家,娘疼了你十几年,萱儿才刚回来,我多给她一点东西就是偏心了?”
“总之我不管,您不能像上次的蜀锦一样,全给白萱。”白玉抱着白夫人的手臂轻轻摇晃。
白梨走向白夫人,行了个礼,道:“给母亲请安。”
白夫人看着白梨满脸复杂,当年兵荒马乱,不得不在荒野的寺庙生下白萱,谁知世间事就是这么巧合,白梨的母亲也会在那寺庙生产,并且歹毒的将两个孩子换了。对于白梨,养了这么十二年,她还是有感情的,但是和以前比,终究不一样了。
“阿梨,以后白府依旧是你的家,只是你只能是表小姐了,你可明白。”白夫人淡淡道。
“是,阿梨明白,阿梨占了萱姐姐十二年的位置,如今萱姐姐回来了,萱姐姐自是应当被好好对待的。”白梨低下头,小声说。
“行了,以后你们姐妹三人好好相处,等会你们就一起去上课,阿玉,阿梨,萱儿刚回来,什么都不会,你们二人多帮帮她。去上课吧。”
“是,母亲。”三人齐声回答。
三人学习的地方是在白府的湖边,湖边十步一亭,边上种满了柳树和桂花树,不同男儿读书考取功名,大哥白梓文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白府对女孩的管束相对宽松,下雨天可以不用上课,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琴棋书画中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白玉学琴,白梨学画,画画需要安静,白梨一般是去隔白玉大半个湖边的亭子里,画画。
三人见过夫子,白玉现场弹奏了一曲,夫子点评以后以往本应去就近的亭子练琴,今日却一直呆在一旁。白梨拿出最近画的牡丹,“表小姐是依自己回忆所作牡丹,此画终究欠缺了牡丹的国色天香,此时荷花开得正好,今日表小姐就请以荷花入画。”夫子点评道。
随后白萱拿出她写的字,白梨才知道白萱选择的是书法。
“白萱,你的字竟写得这样丑,乡下来的果然是乡下来的。”白玉毫不掩饰她的鄙视之情,原来她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白萱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