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决明子不减肥

33、再见，再见 刘

　　刘府。
　　刘开正拄着拐杖在书房里彻夜难眠。
　　不一会儿，刘母进来了，亲手端着药和汤。轻轻将盘子放下，端出药吹了吹递给刘开，又端起汤放在刘开面前，细心叮嘱着：“先把药喝了吧，大夫说了这两天要好好休息。这是娘给你炖的补汤，喝了赶紧回房歇息吧。”
　　刘开拄着拐杖站起来，十分规矩的行礼：“让母亲操心了。儿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母亲先去歇息吧。不必担心。”
　　刘母将手里的碗放下，坐在桌前没有起身，直接问道：“你这是还在埋怨我当初拆散你们俩么？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不是云灿。就算是，也改嫁他人了，跟你早就没有关系了。”
　　刘开低眉垂手，简单应答：“母亲教训的是。”
　　刘母看着如今的孩子这样从不忤逆的孝顺样子，却觉得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堵，但却毫无办法，只好教训着：“今日求到的是上上签，舒雅也看见了的。你如今已经成亲了，这几日受了伤，便在家里好好陪陪舒雅。这府里也该有个孩子才热闹，等你也为人父了，才知道为人父母的难处。”
　　刘开仍然是淡定到毫无情绪的回答：“母亲教训的是。”
　　刘母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转身离开。
　　刘开回了房，屋里灯亮着，舒雅躺在床上，平缓悠长的呼吸渐渐乱了，刘开当做没有发觉一般，拆开一床被子，靠着床的最外面睡了。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被淹没在深沉的夜色里。
　　这天刘开依然是早早起床，用过早饭之后就去了东宫。下午回来，先去告知母亲，然后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书桌上有一封便笺，拆开一看，娟秀端正的字迹已经与从前很不一样了。
　　“三日后，辰时，应翠湖。”
　　看来安排出去的人可以收回来了，阿灿只是生气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刘开的头脑，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这封便笺本身文字的生硬和疏离。
　　应翠湖是京城游玩的好地方，各种花船画舫云集，是个寻欢作乐的好地方。约在这个地方，一看就是苏行的建议。
　　已经接连几天没有睡好的刘开却精神奕奕，不时不自觉的微笑。怀里的荷包都隐隐发烫。
　　辰时。
　　彩云和苏行一道过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彩云今日打扮得很端庄，也就是说跟在王府里没什么两样。可是苏行，锦衣华袍，玉带香包一样不少。看这个样子，就跟来找乐子的一样。再看刘开，长袍青衣，一若当年书生模样。两相对比，这可真是一言难尽。也是苏行命好，现在遇着彩云，换成几年前，怕是彩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苏行不仅给自己打扮得跟个伴郎似的，并且叽叽喳喳了一路，都到了地方了，看见刘开那不要脸的负心汉看见彩云一刹那间的神采飞扬，忍不住向着对方高傲的扬起了自己的脑袋，差点颈椎错位。然后十分卑鄙的揽着彩云肩膀，严肃的交待：“彩云啊，王爷说要是你不回去了让我也就滚蛋了。你可不能听他说两句好听的就把王府里的好全给忘了啊。”苏行揽着彩云的肩膀，偏过头跟彩云交待，彩云不太自然的侧过头去，从刘开额角度看，那是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苏行也不等彩云开口，又暗搓搓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足金的发钗，亲手给彩云带上，冲着刘开做出一个十分挑衅的表情。回头就对彩云笑嘻嘻的：“啊，摔坏了你的梳子，人家说没法补了。赔你个新的好不好？”仔细端详一番，真是觉得自己眼光好极了，不论是看人还是选首饰。
　　彩云什么都没说，但也没取下发钗。
　　刘开已经从神采奕奕变得垂头丧气了。
　　见了面，刘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苏行直接将彩云拉上了一艘花船，冷淡的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刘开说：“有话上来说，人多眼杂。”
　　花船很漂亮，苏行熟门熟路的找到一个安静的房间，打开门，又小心叮嘱彩云：“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外面。”然后目不斜视的转身，直挺挺的站在门口，没有丝毫打算离开的样子。
　　刘开内心虽然五味杂陈，开口却还是带着藏不住的喜悦，嘴唇哆嗦着，轻轻唤了一声：“阿灿。”
　　彩云看着眼前的刘开，却发现字节心跳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便笑了笑，简单招呼：“坐吧。”
　　坐下来之后，两人倒上茶，彩云没有开口，刘开的心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阿灿，我找了你很久。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彩云向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刘开微笑回答：“你也看到了，我过得很好。”
　　刘开眼圈瞬间都红了，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你......”来。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又无奈放下。“阿灿，当初是我不好，整整五年时间我没有哪一天不责怪自己。这么多年你肯定吃了不少苦。阿灿，我真的找你找得好苦。阿灿阿灿。”
　　最后却只能吐出一句：“我很想你。”
　　彩云低声回答：“我知道。”
　　刘开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希冀。
　　“刘开，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京城。那一年你高中探花郎，整个京城都在谈论，我就知道那肯定就是你。可是又过了这几年，我却从没想过来找你。”彩云制止了刘开的话语，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对我情深义重，我也知道我这一走你肯定会伤心很久。但是不管你信不信，当初我也没想着真的要走，我失足掉进了洛水，又被救了起来。可我醒来之后不想回去了。”
　　嗑哒一声，彩云将茶杯放好，缓缓开口，一扫当初的小心翼翼和讨好软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想象过再次跟你重逢是什么场景，虽然你我最终惨淡收场。但我知你是个长情之人，所以还曾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有继续。”
　　刘开急切打断，“阿灿，现在我......”
　　彩云将手从刘开手里抽出来，眨了眨眼睛，反问：“我知道，你成亲了，这次是明媒正娶，想来再不会让你在妻子和母亲之间两相为难了吧。你今日出来见我，他们知道吗？”
　　刘开颓然的放下手。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彩云看着刘开这样，也再生不出什么痛恨或者同情的心情，只能浅浅笑了笑。“我知道你很为难，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可是我今天出来不是为了跟你再续前缘的，如果不是有些别的考虑，我本来是不打算见你的。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过我们之间那些发生过的事情。”看着刘开脸上乍现的光芒，彩云还是没忍住继续开口：“可是，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着刘开通红的双眼，彩云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善良，内心翻涌起的居然是报复的快感：“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过一个孩子吗？”
　　刘开回忆着。
　　“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我的确没有怨过你。但是我失去了一个孩子，除了我没有人记得，包括你。”
　　刘开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个孩子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可是你却从头到尾都未曾在意过。这么多年，你在想起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们之间的那个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你有没有遗憾过？”
　　“所以我没有恨过你，也不再怨你。但我再也不愿见到你了。”
　　彩云没有再看刘开痛苦的表情，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想再欣赏这些痛悔。站起身来，还不忘补充：“你既然已经辜负了我，就不要再辜负第二个人了。回家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试图找到我或者调查我，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刘开，再见了！”
　　彩云站起身来，转身离开，由于修养良好，在出门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忘记将门轻轻带上。眼角余光看到刘开坐在椅子上，一副毫不掩饰疲倦而伤心样子。关门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凝滞，很快，那个曾经占据自己整个世界和全部喜怒哀乐的男人就这样简简单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每个故事都需要一个结尾。这么多年来的耿耿于怀，不过是因为当初两个人谁都没有先退那一步选择分离，所以两个人都痛苦不堪。如今的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胆小怕事认为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的小姑娘了。命运以痛苦来催化成长，只为了让所有的黑暗都在破茧的那一刻完全消失。五年未见，今日再见，只是为了说一句再见而已。
　　苏行站在门口，十分烦躁，却也没有偷听。这个时候看彩云出来了，立马咧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