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妖神传说》眷书

15、第 15 章

　　晚上不好好不睡觉，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不能好好起床。更何况是荒颜这等懒惰成性，偷懒成精的人。
　　左等右等等不来唐楼微荒颜这对主仆，下人的目光遮遮掩掩，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暧昧了然。

　　折拿着筷子敲碗，叮叮当当，声音清脆悦耳，陶夭就坐在折对面研究比较，侧过头问闻人如玉：“我好看一些，还是他好看一些？”
　　闻人如玉认真研究了之后，眼睛闪亮：“你们都好看！一样好看！”
　　陶夭尖叫：“我是天下第一美人耶，他怎么能和我比？！”
　　闻人如玉惶恐，张口结舌：是你自己硬要比的吗，两种不同风格的人嘛，确实都好好看呀。
　　陶夭碎碎念“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美人”个不停，盯着折的目光渐渐阴狠：“是不是你把最后的荀草偷吃了？”
　　“我没有。”折委屈，桃花眼黑白分明，极其纯净无辜：“我才不吃那东西。”
　　“那你为什么长这么好看？”陶夭生气：“你是不是也要和我争眷书？”
　　“我没有。我才不会和你争眷书。”争也没有用，那个人根本不是争取就可以得到的。但是现在要他怎么和这个没事陷入失心状态的执灵解释他长什么摸样只是修行的成果的表现？要是他现在法力恢复平常，他倒宁愿此刻变丑一些。

　　闻人如玉转过头求救似的看着闻人如歌。
　　“我去请唐公子和荒颜。”闻人如歌的笑容略显狼狈，要他介入这两个人之间的争吵，他宁愿被唐楼微可能的冷气冰冻。

　　“二哥！”闻人如玉气氛的看着不讲义气的哥哥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的速度朝后院厢房奔去。

　　闻人山庄是以闻人府为首的村庄，村里其他人没有姓，只有名。凌空建立的村庄，零散分布着60几户人家，其中以闻人府为最--最大，最豪华，最……诡异！
　　唐楼微和荒颜并不住在同一个别院，虽然说，荒颜一再标榜他只是唐楼微的一个小小书童，但是没有人傻到真的拿他当一个小小的书童看待，并因而怠慢于他。
　　后院第一间就是荒颜住的逍遥殿，和唐楼微的凌雪楼毗邻。

　　闻人如歌才进逍遥殿，便听见了荒颜的还迷糊含混的声音，却不知道和谁说着话，刚走到门边欲敲门，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唐楼微朝他点点头，难得有些抱歉的意思：“久等了，我们呆会就过去。”

　　“我讨厌用盐水刷牙啊啊啊……啊？……谁来了？”荒颜还在抱怨，不情不愿的边喝边吐盐水，眼睛都没睁开，听见唐楼微和别人说话的声音才睁开眼看向门边：“……闻人？”

　　看着衣衫凌乱的荒颜，门边的唐楼微衣衫也是难得的不整。闻人如歌这下总算明白那些下人暧昧的眼光从哪里来了，不由一半好笑一半揶揄：“一晚上没睡？不用这么辛苦吧？”

　　“辛苦？不会啊？”荒颜吐掉漱口水，胡乱的拿着帕子抹了几把脸，拿着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道：“我们公子比较辛苦。”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偷听他和折的谈话！晚上还回来摆脸色给他看！

　　唐楼微站在门边默，青筋隐起，冷冷一瞥闻人如歌当作警告。目光再落到和衣服纠结个不停的少年时，又变的无奈：“笨蛋，过来。”

　　荒颜撇撇嘴，放弃和这些繁复衣服的斗阵，乖乖的走过去，摊开双手，让唐楼微给他整理。闻人如歌站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两人无所顾忌的亲昵和在理所当然不过的自然坦荡神色里觉得诡异的悲伤。

　　“所以说，古代的衣服真的很麻烦啊很麻烦。”荒颜摇头晃脑的叹气，越过唐楼微微俯的头，问闻人如歌：“折他们呢？”
　　“在大厅等你们过去吃早饭。”闻人如歌微笑：“因为等的时间实在是有点久，于是我过来看看你们。”

　　“啊？”荒颜吐吐舌：“现在是什么时辰？”

　　“还差一刻就是巳时。”

　　巳时，荒颜仰着头换算，巳时是九点，一刻十五分钟，所以现在是八点四十五？真早。

　　“可以走了。”唐楼微直起身，顺手几拍，把刚才被少年弄乱的衣服整理齐整，朝闻人如歌淡淡的道。

　　“你们先去，我呆会就来。”荒颜向前一推唐楼微，转身向屋里跑去，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里面传来翻东西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知道他在翻找什么。

　　闻人如歌不解的看向唐楼微，唐楼微盯着荒颜的门若有所思，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向大厅走去。

　　“唐公子……”闻人如歌跟上他，却没看他，只是说：“闻人山庄不便留客，如果可能还请尽早离去。”
　　唐楼微停下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是在赶人？……如果我没说错，好像是你坚持请我们过来的吧？”
　　“楼……唐公子”闻人如歌闭眼又睁开，笑容不变，语气坚决：“明人不说暗话，这一次的事，鬼楼已经不能不插手，我希望在你站在我这边。”
　　唐楼微哼了一声，口气有些冷：“这就是你一开始招惹上他，现在又牵扯上鬼楼的目的？”
　　“如果可以我也不愿……”闻人如歌仰起头来看天，闻人山庄的白天永远阴冷雾气迷蒙，笑容凄苦：“天下第一庄早就名不副实，到如今只剩一副空壳，张庭在十年前就把闻人山庄出卖给了朝廷，现在天下思变，我早身不由己。我需要更大更强的力量。”
　　“你想把鬼楼拖下水。”唐楼微淡淡的道：“五年前我就知道你是个摆脱不了的麻烦。”
　　“我很抱歉。”闻人如歌笑容明朗一些，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着唐楼微的眼神是真正的感激：“楼微，我很抱歉。”

　　唐楼微说起了五年前，他便唤他“楼微。”

　　唐楼微没看他，也没有说话。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有时候听见“楼微”两个字，总会觉得恍惚。

　　“千牙阁已经着手对付张庭，东宫西宫那边我们都有人。”闻人如歌慢慢走，慢慢说，目光笔直的注视着前方：“国之将乱，必要妖患。你是前国师之子，可以驱兽改命。楼微，你帮我最后一次。”

　　“……凭什么？”唐楼微倏地停下身，目光犀利的盯着闻人如歌：“凭什么我要帮你？你自己不是什么都会了么？闻人山庄十几条人命还不够你祸害的，你还要祸害多少人？”

　　“我是救他们！”闻人如歌激烈反驳：“现在天下大乱，妖兽横行，我要是能收服它们为我所用，助他夺得天下，这对天下万民来说怎么不是一件幸事！？我要改变闻人山庄的宿命！楼微，你要帮我！你以前说过会帮我的。”

　　唐楼微冷冷一哼：“从前你也没有这样天真没有这样自以为是。”

　　“我别无办法。”闻人如歌苦笑：“玉儿已经等不了他出关了。我根本不知道玉儿惊醒的居然会是暗族膜拜的神，要是被他知道了，玉儿活不过那一天的。”

　　“那是你们的事，闻人山庄和我无关。”唐楼微冷冷的道。

　　“那么他呢？”闻人如歌站住，看着转过身来的唐楼微：“如果你那位书童坚持要管呢？”

　　唐楼微看着他，久久，勾起一抹冷笑：“那么，我帮他。”

　　闻人如歌笑容一怔，就算这是意料之内的答案，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不起来。目的已经达到了，闻人如歌不想纠结于这个，转了一个话题：“折和陶夭不是一般人，我看不明白他们的身份，我想他们会和你们一起走，你小心他们。”

　　唐楼微不置可否，在踏进大厅的前一步，他说，低声说：“闻人如歌，我没见过比你更可悲的人。”

　　那是五年前，还年轻（当然现在其实依旧年轻）意气风发的唐楼微盛名负身，在江湖呼风唤雨之时，遇见了同样年轻同样意气风发的如歌公子，谈笑风生之间，引以为知己，惺惺相惜。

　　那时候的唐楼微年轻稚气的不可思议，对一个人好，便好到掏心挖肺。
　　他教会闻人如歌驭兽之术，教会闻人如歌南面之术。倾囊相授所有，最后，却因为皇宫里的那个女人，他一直不明白有什么好的造作又装腔作势的女人，换来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误解。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闻人如歌为什么甘心为了那样一个女人留在那样肮脏的一个地方。

　　闻人如歌从来没有解释。
　　唐楼微渐渐失望，终于选择转身。
　　没有割袍，已经断义。

　　这是唐楼微未曾说出口的的遗憾和隐伤。
　　在某一日听到躺在屋顶上的少年胡乱哼唱：“谁又能保证一世一曲，将忠心进行到底？”的时候，才豁然释怀和学会原谅。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