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以救赎之名》揖让月在手

8、日子不过是不会好的

　　那段时间，是马川成过得最开心、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他终于感受到了家庭和睦和父母琴瑟和谐的日子。他再不像之前那般每回都会跑到笑温哥哥家里一待就不愿意回来，现在的他就喜欢每天待在家里，外面哪有家里好啊，天天有妈妈给他做饭，有爸爸陪他玩，每天家里其乐融融，他可算是明白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和家里人天天乐呵乐呵处在一起。

　　人一旦过上轻松休闲的日子就容易忘事，对事都掉以轻心，认为有些东西好了这辈子都好了，压根儿不去愁一点，不然怎么说好了伤疤忘了疼？马飞又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和李茹君没日没夜的日子渐渐让马飞迷恋其中，如嗑药一般停不下来，马飞的意志力也开始减弱。他忘记了是什么让他的“活”了，从一开始他就没弄得明白，只归根于他的时来运转。

　　这样的日子自然是好景不长。他只关注于身体上的沟通，却无视去建树彼此心灵深处。他忘记了霍笑温当时对他说的话，他贪婪着感官，感情啥的都得靠边站。是了，他没能让李茹君爱上他。这就给了上天收回它的理由。

　　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都不让你摸清你是那块料就卷铺盖跑路了。

　　那东西虽然长在马飞身体里，但不受他控制。他能感觉得了它“活”，可感觉不了他“死”。
　　这天晚上结束后第二天醒来那东西已经“死”了，可他还被蒙在鼓里，第二天起来照样神清气爽去田地里干活。大概因为最近精神上富庶了，连他那不毛之地看着都有了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精气神。可不是吗，地里的农作物开始生长了，今年的收成看来是个好兆头。
　　一到晚上，俩夫妻又开始了。这地是好兆头，可这人不是啊，谁料想得到今晚一切都给变了呢？你说这东西“死”了咋不事先给通知一声？好歹让马飞有个心理准备吧，他这人还闷头闷脑的摸不清咋回事，使了半天使不出劲儿来，他媳妇老精明了，一下就给看出个情况来。完了，这货又不中用了，幸福是不是爱在弹指间里过活？咋这么不顶用呢？

　　李茹君没得到劲，生气地推开趴在她身上的马飞，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大晚上的，干啥去呢你？”马飞跟着她后面叫了她一声。

　　李茹君没好气的回了一声：“你不让我快活，我还不得到外头乘会儿凉去？这股热劲，你不让老娘退退，能受得了？”

　　乘凉还不简单？那就乘凉去呗，只要不去金山村，天南地北都有她乘凉的地儿，他一点儿都不憷。

　　他身体里那股热劲儿也该退退，干脆和她一块去乘凉得了，正好瞅瞅她是不是借着乘凉的借口去金山村了。

　　李茹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握着一把蒲扇上下扫着脸，耳朵前的几缕发丝随着风向飘动。他觉得他媳妇这样子可真美，她美就美在她有一头不加修饰的又长又直的黑发，他爱也爱她这不加修饰的又长又直的黑发，他全窝囊在这上面了。他站在李茹君的后面，看着她头发上的清晰的分界线，像是在上面划定了楚河汉界，不管她手里的蒲扇怎么吹，右边的头发就是吹不到左边来。他在她头发上看到了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茹君，我们好好过日子吧。”这是他们做夫妻以来，他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以前的心平气和都和今晚的心平气和可不一样，以前的心平气和都透着窝囊、透着妥协、透着屈服。而今晚的心平气和，是能够和过去的他们握手言和。

　　“好好过日子？我也想，”李茹君叹了一声，“可你又知道该如何去好好过这个日子？”

　　“我不知道你说得好是指那种好，你是指我种的地收成好算好，还是指我身体好才算好？还是你想两者共有？”马飞问道。

　　李茹君摇了摇头：“我只想我儿子好。”

　　这是李茹君做他媳妇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实话，只是当时的他不知道罢了。

　　“那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别再吵了，行吗？我现在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在和你说话，我希望以后我都是这样的身份，能够堂堂正正的喊你一声：媳妇。”马飞从李茹君的背后转到她的身前，眼里闪烁着沧海一般的光耀。

　　李茹君看着马飞，眼底抹上一层柔软，心似有所触动。他不知道这眼神算不算是和他产生了共鸣。就算他那东西“死”了，他们俩之间的快乐还没那么快死。

　　马飞又补上了一句：“茹君，这一次就当我是重新和你求一次婚。不是盲婚哑嫁，是明明白白的，就和里头的沙发一样，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我马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别无长物，就是糙得住，累活苦活我全一人包得住。虽没啥钱，但至少三顿饭绝对少不了你，也总不得让生活欺负了你。好的全给你，坏的我兜着。你要打我、骂我也都成，关上门，都随你。只要你别再到其他村里去，别再对外人说我这不是，那不是。咱俩好好处，你信得你丈夫我，就我那不毛之地我也能给你种出个鱼米之乡来。咱关的上门的都是一家人，日子不过是不会好的。”

　　有那么一瞬间，马飞在李茹君的脸上看到了动容，他们的日子只差那最后一步。这一刻，马飞似乎明白了霍笑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人不是一生下来就可恶的，你媳妇也不是。你媳妇这样对你，是因为你不爱她”，不是他不爱她，是他们之间就不存有爱这种东西。他们缺少沟通，他们之间便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现在他强烈的感觉到了，他身体再慢慢地顿悟着沟通，明白了霍笑温说过得每一句话，路的尽头会是此爱翻山海，山海皆可平，而他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

　　马飞抓住人在夜晚情感往往是最丰富的特点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终于让日子稍微过得好一点儿了。李茹君没再去金山村，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对马飞指手画脚赤口白舌，可她对他也不见得有多热火，毕竟他们没有爱这一点是实打实、明摆着的，但总的来说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那晚他对她的承诺他一直在兑现，上天剥夺了他和女人繁殖后代的能力，心理上的繁衍总归要略胜他人一筹吧？总不能他苦苦用心都繁衍不出爱来吧？

　　那段时间的李茹君确实像是感受到了马飞的诚意，俩人一直维持着相敬如宾的生活状态。李茹君开始自己学习织布，打算用织布来谋生计。

　　李茹君哪儿是会织布的料，她压根儿就不擅长织布，织的布不是打结，就是织错地儿，织出来各种鬼样子都有，烦了，索性不织了。后来她就开始游手好闲，坐等着马飞把他那块不毛之地种成鱼米之乡，若他真有这个能力，她保证和他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可马飞徒有个会种地的心有啥用？那块地可不给他面子。为了那块地，他任劳任怨，他不求它每年都收成好，起码有一年里能让他们除了自给自足以外，还稍微卖出去一点儿挣点钱，打打牙祭。这地儿打出生起就是块不毛之地，你想怎么把它变成鱼米之乡？就和家喻户晓的还珠格格里小燕子说的那句台词一样：我就是念了一大堆的唐诗和成语，我还是小燕子，我变不成凤凰的。
　　马飞说，日子不过是好不了的。她信了这句话，和他过了大半年老老实实的日子，这完全都不像是之前的她了。可这日子过了也不见得好。除了精神上，她没在马飞身上看见任何实质性成果，日子之前之后没区别。本来累活苦活在她没这么老实之前他就一人全包了，三顿饭在她嫁进来的那一天就没少过，生活即便是她不野了还总是欺负她，你看，她不是连个布都不会织？坏事他兜不兜她不知道，反正好事是没见着一个。那不毛之地就更不用提了。马飞这人果真是烂泥糊不上墙，要说她那晚为啥会信了他那句话？无非是因为那“快乐”还没在她心里死全。现在是死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