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御剑 “指上樱花 ...
-
天尊难得不在，言执自然不必拘着总待在书房里了，回到寝宫，将练剑的衣裳脱了，换上一身平日里穿的玄色常服，言执从衣裳里摸出颈上挂着的一枚玉佩，这枚玉佩翠绿玲珑，用一根黑色的绳子串着，小巧却也别致。
言执将玉佩在掌心握了握，放回衣裳里，这便大步向外走去，出了书房十来步，似乎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对门口的守卫道：“若是二皇子来找我，你便告诉他，我在禅室静坐，过后再去找他。”话毕，便步伐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天气晴好，此时的下界正式盛夏时节，言执御云从碧云台下去，由于有玉佩的指引，很快便到了天虞山。此时的樱花已经开过了，樱树上郁郁葱葱，皆是繁茂浓密的绿荫。四周皆是一片安谧，林中偶尔传来两声不知名的鸟叫，清脆动听，唱歌似的。
言执从祥云上下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脚下青草柔软细嫩，散发着幽幽清香。还未待他向林子里走，便见一男子从樱树林里走了出来，男子一双剑眉，有些凶相，一身灰袍，眼尾向下耷拉着，看上去有些阴郁。
男子向言执行了个礼，问道：“请问可是九天太子殿下？”
言执愣了愣，纤长的睫毛上下扇动，定定看着男子道：“正是。”
男子恭敬道：“锦悦大人吩咐过，若是太子殿下来，便让我带您进去，殿下请。”
“嗯。”言执颔首，跟着男子一道走进樱树林，林子似乎比从前他刚来时大了许多，大抵是又种了新树的缘故，二人走了一阵，这才来到重明殿外。
“殿下且在此等候片刻，我这便去禀报锦悦大人。”男子对言执道。
“等等，”言执叫住男子，眉峰皱了皱，这才道：“可是锦悦哥哥有事在忙？若是打扰了，我改日再来便是。”
男子闻言摇摇头：“非也，殿下且候着便是。”
望着男子离开的身影，言执薄唇微抿，似有些欲言又止。
盛夏时节，的樱树林不同于三四月份，花团锦簇，似云似霞的，如今的樱树林枝繁叶茂，满眼皆是葱茏翠绿，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带着些清晨过后还未散去的露水的潮湿，倒是有几分山间野林中漱石枕流的归隐感。
正当言执望着满林葱翠出神时，眼前蓦然出现了一片雪白。言执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这才发现，面前正飘着一朵还未开的樱花，这朵樱花尚且是花苞的样子，最外面一层洁白如玉的花瓣上还缀着两三滴清晨的露水。
言执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去接花苞，就在指尖刚触碰到花苞的一瞬间，柔软的花瓣忽然缓缓展开来，宛若蝶翼，里面鹅黄色的花蕊小巧精致，在柔和的微风中轻轻摆动着。
“指上樱花留故人，从此风景不及君。”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执回首，锦悦正站在不远处，眉眼带笑望着他，还是一身白袍，腰间一把玉箫，如斯神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落下点点光斑，落进眼前人一泓秋水般的桃花眼里。
犹如宁静幽深的古潭忽然投入一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一般，言执恍然，向锦悦揖了揖，眼神有些慌乱：“锦悦哥哥……”
言执略显慌张的样子看在眼里，锦悦不禁莞尔，轻声道：“吓到你了吗？”
“不是……”言执道，不知为何，在神界一向以稳重成熟著称的太子殿下，在这位无净将军面前，却总有些不知所措。
锦悦轻笑，手一拂，便又是一张石桌和两张石椅，石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乳和一盘樱花糕，这里一切如旧。
言执看着那氤氲的热气，怔了怔，道：“锦悦哥哥是一早便知我要来吗？”
“这样的事我怎能预知得到，”锦悦眼睫微垂，被言执的话逗笑了，阳光照在他洁白的外袍上，似乎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正是因为不知你何时会来，所以总备着这些吃食。”
言执闻言，神色略有歉意：“这些年父皇看我功课看的紧，是以总不得空来找锦悦哥哥。”
“那如今怎么得空了？”锦悦掀起眼皮，眼里带笑问道。
言执道：“父皇与大哥去了四海巡访，我便得空到下界来一趟。”
“原来如此，”锦悦眉角微扬，转而玩笑意味道：“那我便代你父皇问你功课咯，最近如何？功课上可有什么疑惑？”
“我……”锦悦一句玩笑话，言执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道：“我最近在练先生教的昆仑剑法。”
“昆仑剑法？”锦悦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活了这几十万年光景，脑海里那些书本上的东西早就被抛诸脑后了，是以现下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起某某剑法，竟一时半刻脑袋里什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将真气注入剑身，”言执道，“只是每次这样，我的剑都会脱手，自己弹出去。”
“哦，”锦悦眼里多了几分恍然大悟，继而皱眉，无奈地笑道：“剑法便是剑法，怎地还起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也难怪不好学，这御剑乃是一气呵成的事，若是分成这个剑法，那个剑术，总归是不好融会贯通的，殊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言执认认真真将锦悦的一字一句听在耳中，默了默，道：“锦悦哥哥的意思是……”
“水到渠成。”锦悦挑挑眉，一双桃花眼里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见言执表情还似有疑惑，便右手翻转，手中光斑交错，竟出现了一把长剑，这把剑通体透亮，并非常见的铁质剑身，倒像是琉璃水晶一类，剑柄由白玉雕刻制成，触手生温，烫金的花纹沿着剑柄上古朴典雅的图案，线条精致流畅，剑尾一条雪白流苏，迎风摆动。最令人称奇的便是这把剑周身笼罩着一层可见的光圈，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粒粒光点在浮动着，此类神器，大抵只有远古时期才有，绝非俗物。
锦悦站起身，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向言执伸出手，眉眼弯弯皆是笑意：“来，我教你如何御剑。”
锦悦生得好看，皮肤也细腻，手掌白皙光滑，指节分明，如同女子的玉手一般，若是叫旁人看了去，绝不会想到这会是中古时期名噪一时的大将军的手，倒像是一双整日侍花弄草，弹琴作诗的手。
远古的神要教你御剑，这样的事，若是放其他人，必然是万万不敢接受的，言执却有些愣神，望着锦悦满是笑容的面庞，竟鬼使神差地把手搭在了锦悦手上，锦悦的手像绸子一样温热柔软，就如同这个人一般。
锦悦将长剑递给言执，让言执拿着剑柄，自己的手又覆在言执手上，一面从背后握住言执的手，一面轻声道：“这把剑名叫知意，是远古时神祇的佩剑，天劫前，神祇将这把剑赐给了我。”
言执尚且一万岁，在神界还只是青年的年纪，是以个头并不及锦悦高，锦悦说话时，嘴唇正好就在言执的头侧，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耳畔，又钻入脖颈，痒痒的。言执素日里冷肃白皙的面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眼中闪过一抹不知所措，定了定神，道：“神祇？”
神祇是远古神，和下古还隔着一个中古，是以听到锦悦用这样淡薄的语气提起“神祇”这个称呼，言执反而有一种相差甚远的厚重感。
“神祇是我的父神，远古时的主宰者，”锦悦音色属明朗的类型，并不深沉，可此时的语气，却透着浓浓的清冷和苍茫，他顿了顿，转而又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握了握言执的手，道：“御剑时要凝神，心不静，事不成。心有旁骛，真气便无法凝聚到剑身，难以控制，必然脱手。”
话罢，便闭上了眼，真气自手中流出，经过言执的手，注入剑身，知意剑在感受到主人气息的一瞬间，剑身周围便笼上了一层白光。
言执心下诧异，莫说在练功场时自己练习御剑了，先生教他御剑时，他都不曾感受过这样清透的真气。从前他只以为，法力越强的人，真气越发雄厚有力，却不想这天地之间法力最强之人的真气，竟如同清泉汩汩，透澈平淡。
“凝神，切莫分心。”锦悦的声音轻轻的，飘入言执耳中，等真气逐渐在剑身稳定了，锦悦便慢慢松开了手，让言执自己拿剑。
言执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锦悦的真气虽清透，注入得也少，却总归是来自远古神兽的真气，其力量非同小可，且知意剑也并非一般人能驾驭的。
“试着去用它。”锦悦道。
言执闭了闭眼，凭着记忆回忆昆仑剑法的每一个动作，并将记忆付诸于行动，透亮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气痕，伴着利落的风声，不经意间飘落的树叶经过那道气痕，都无声地被切成了两片。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言执用知意剑似乎也愈发娴熟，锦悦站在树荫下，负手望着阳光里练剑的少年，微微有些愣神。
言执是九天太子，天赋与神识自然不会差，这次有锦悦的指导，知意剑并未像往日言执练剑时那样，脱手而出。昆仑剑法练毕，言执气息稍微有些乱，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言执走向树下的锦悦，将知意剑递上前，扬了扬嘴角，道：“多谢锦悦哥哥教导。”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本是我们言执有天资，一学就会。”锦悦笑道，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纺手帕，动作柔和地替言执擦去额前的汗珠，“好了，虽说你父皇不在，可若长久不回去，难免会有人寻你，在我这待久了，对你并不是好事。”
言执眉头一皱，道：“可锦悦哥哥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
“那我是怎样？”锦悦眉角上扬，语气略显轻佻，继而不在乎地笑道：“世人说我是怎样，我便是怎样。”
“可他们……”
言执本想再说些什么，锦悦的手却已经挡在言执唇上，指腹温热，锦悦摇摇头，道：“不要为我说话，言执。”
“……”言执望着锦悦，有些恍惚，忽然觉得锦悦虽然一向待他很好，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近过锦悦，也一点都不了解锦悦，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万水千山。
“好了，你快回去吧，”锦悦摸了摸言执的脸颊，眉眼尽是温柔，“不然你那位二哥又要觉得，是我把你拐跑了。”
言执薄唇微抿，深深看了一眼锦悦，继而垂下眸子道：“知道了，那我走了。”
“嗯，去吧。”锦悦颔首，眼里含笑望着言执离开的背影，直到玄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樱树林中。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锦悦回过身，方才带言执进樱树林的男子从重明殿内走了出来。男子是中古时期追随锦悦的侍从，锦悦看他法力高强，办事得力，便留在身边，赐了名字，叫“明裳”。
“锦悦，”明裳生来一双下垂眼，看人总是一副懒懒的样子，说话声音又低沉，带着些难以亲近的冷厉，给人感觉甚为阴鸷，与锦悦和善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看了一眼锦悦，又看了一眼言执离开的方向，凉凉道：“他来都来了，你为什么不趁机问清楚云洛的一举一动？我们也好掌握九天更多的动向。”
锦悦眼中原有的和煦温柔蓦地消失了，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冰凌，眼睫一掀，不冷不热地看向明裳，道：“何时起，我做事也须得你来过问了？”
明裳神色一滞，眯起眼，略带挑衅地走近锦悦，意味深长道：“我岂敢？只是锦悦，你如今可不比从前果决了，莫不是……”
明裳故意拖长了音，锦悦抬眼，刀刃般的目光直直刺向明裳，声音变得凉冷了许多：“莫不是什么？”
“莫不是……”明裳轻笑了一声，这才定定看着锦悦的眼睛，“对那孩子动真情了？”
“一派胡言！”锦悦皱眉，袖子一拂，侧过身去不再看明裳，怒斥道：“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哦？是吗？”明裳挑眉，阴翳的眼中露出几分玩味，“那便好，只要别功亏一篑就行。”
锦悦眼中浮起几分愠怒，表情也变得冷肃起来，他不再理会明裳，对于明裳语气里的挑衅也未置一词，旋身进入了重明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御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