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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今晚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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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其人,果然出身富贵。
神医谷这种穷乡僻壤处,唯有一座像样的雅苑,却被他整个包了下来。
无花和白裙姑娘被安置在敞轩内,外头两三丛银丝竹,一轮清月,里面香风阵阵,丝竹靡靡,是赵公子一并带出家门的舞姬。
白裙姑娘唤做皎皎,取的是“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之意。见赵公子被人侍奉着更衣去了,抱着琴小步挪到无花旁边,小声唤她:“姑娘,那赵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你何故要跟过来?”
她望着面前一众打扮得妖艳迷离的舞姬,目露担忧之色:“方才姑娘的家人明明来接姑娘了。”
无花从方才在马车上简短的交谈中已晓得皎皎她是个孤女,四处颠沛流离以卖艺为生,来到神医谷纯属偶然,概因她听说此处不兴打打杀杀,她一个弱女子比较安全。
没想到她还是栽在了赵公子这里。
无花听出了皎皎此番话对她的艳羡,却不得不纠正:“那不是我的家人。”
“那是谁?”赵公子刚好换了衣裳回来,听到她俩的对话,随口问道。他换了一身松松垮垮的长袍,折扇在手,脚踏木屐,整个人愈显轻佻。
虽然无花如他愿来到了这里,但方才那辆马车若真是她熟识的人,那可不太好办了。
他总不能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对别人家的姑娘做些什么。
无花闻言未答,反而从桌子底下拎了两坛子酒上来,正是敞轩中原本备下的。
酒被放置在红酸枝莲纹案几上,赵公子眼前一亮,浑然忘了方才的疑问,走过来弯起桃花眼笑道:“不想花花竟是解风情之人。”
“不允许这样叫。”
无花蹙眉,一手扣住酒坛,冷冷地抬眼看来。
赵公子蓦然察觉脖间一丝沁寒的杀气,笑容僵在脸上,要坐下的动作也在半空中挂住了。
看来方才说出口的话要收回来,呵呵呵。
无花揭开封坛,倒下两大碗清酒,酒香霎时在轩中弥散开来,一闻便是佳酿。
赵公子伸手便要端起其中一碗,却被无花拦住。无花唇边弯起莫名的笑意:“光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来玩几局。”
赵公子委实没想到无花还会来这一出,一时被她的笑弄晃了眼,顺着她的话问道:“怎么玩?”
无花将几上剩余的空碗尽数摊开,数十只空碗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她单手拎起酒坛,稍微倾晃了一两下,转而反手抛至空中,以臂接住,坛口顺着她的手背,酒水汨汨而下,依次流入满桌的空碗中。
赵公子和皎皎皆呆了呆,无花将酒倾倒干净后,掂了掂,随后轻轻一推,空酒坛沿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滑出了足足一丈远。
无花盘腿端坐于案前,微微笑道:“这会儿玩的是投壶,以坛为壶,以竹枝为矢,投不中的人自当罚酒一杯,公子以为何如?”
投壶,掷骰,斗蛐蛐,京城纨绔子弟三大必备技能。赵公子作为一名资深纨绔,自然觉得不会输,于是伸手一招:“去,剪几枝竹枝进来。”
无花望见,笑了笑,继续道:“这酒中我还加了三日颠笑散,顾名思义,喝了的人会哈哈不止像个癫子似的大笑三日,不仅如此,颠笑的时候凡是别人同他说话,他会不由自主地只说实话。”
至于为何只说实话,酒楼掌柜当时给出的解释是,因为人在癫狂大笑时脑子供血不足,容易抽风,难以做过多考量。
赵公子一时有些沉默。
皎皎不放心,咬了咬唇:“那妾身……”
“你不必掺和进来。”无花淡淡道。
皎皎会意,往后退下几步,拉开胡琴,细微的二弦竟发出鸣铮一声。
无花眼尾轻挑:“公子意下如何?”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了,方才她第一次问时,自己已然欣然应下,若是这第二次他再反悔……赵公子抹了把脸:“当然没问题。”
既然应都应了,自然不能反悔丢面子,何况对方还是个姑娘家。
侍女端上一盘择拣干净的竹枝上来,搁在旁边的小方几上。
无花抽出其中一枝,上头还挂了片小指般大小的嫩叶子。竹枝在她指间旋转,在赵公子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嗖”地一声落入坛中。
赵公子一惊。
无花道:“公子,该你了。”
赵公子拾起一根竹枝,感觉这玩意虽然看着好看,可比起实际用来投壶的箭矢,轻得不是一星半点。就这轻飘飘的玩意,干坐着,也能投出一丈远?
他想起身离得近些,可又碍于面子,竹枝拿在手上投也不是,不投也不是。毕竟无花方才坐于案后,可是身形纹丝不动将竹枝投入坛中的。
赵公子低头,就见无花撑着下巴,一副漫不经心看好戏的神情。
他深吸口气,转头运劲,竹枝自手中抛出。
“你输了。”
不期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公子面色通红,眼一闭心一横,端起一碗酒直接灌下肚去。
不就是颠笑三日不能说假话么,他难道还扛不住?
“呵呵呵……”
无花眼底浸润了笑意,支颔赞道:“公子好酒量。”手中的竹枝随她的话一抛,又直直落入坛中。
赵公子看着坛中一长一短的两根竹枝,脸上挂着笑,心底边却快要哭了。
他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不?
无花端起碗递到他面前:“要不公子直接认输?”
赵公子神色一凛,在姑娘家面前是绝对不可能认输的。他推开碗,义务反顾地重新拾起一根稍粗点的竹枝,转了转,往坛中掷去。
很不幸,他又没投中。
两碗酒下肚,再加上三日颠笑散的功效,赵公子投第三回和投第四回时更不可能命中了。无花见灌得差不多,脸上笑意淡了去,抓过来赵公子,直接将他按倒在坐垫上,开始扒他衣裳。
皎皎见状,吃了一惊,继而面色通红。轩中的那群舞姬们也是,没想到无花会这般豪放,愣了片刻,互相使眼色,拽着皎皎离了敞轩,末了,还将四周的帘子放了下来。
无花从赵公子身上扒出来几枚玉饰,对着光端详,确认和锦香送她的那两座和田玉狮子是一模一样的质地。赵公子被她压着,躺着地上呵呵傻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无花拿了玉饰,支膝看脚边的赵公子:“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答我。”她将玉饰拿到他面前:“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赵公子被灌了颠笑散,此时脑子是僵的:“我舅舅。”
无花又问:“你舅舅是谁?”
“郑镶。”
郑镶是京城里一位挺有名气的官员,无花虽不懂朝堂,但他的名字却是听说过一二的,无怪乎赵公子能这般嚣张。
也是,倘若是武林哪位世家的公子,怎可能没听说过花梧的名字?再不济,也该听家里人提起过洛城武林之事。可这赵公子身边手下众多,愣是没一个提醒他的,甚至连酒楼里的那群客人,也没一个人提醒他。
如此愣头青还能这么嚣张,除了权贵,不作他想。
她冷眼盯着赵公子:“你家远在千里,你来神医谷做什么?”
赵公子望向房梁,目光涣散,咧开嘴笑道:“九皇子要同我抢白家的女儿,我来看看对方是什么模样呵呵呵……”
看来是找行歌的。
无花稍微松开了些,轻飘飘地看他:“所以你就偷跑出来了?”
赵公子摇摇头,张了张口,未想打了个嗝,无花嫌弃地将他踢开些,却看到帘外有模模糊糊的人影。
轩外传来絮絮的脚步声,想来是赵公子的下属察觉到不对劲,想要进来探察一番了。
无花眸光微动,将赵公子扶正坐好,扯开他的发带和衣领,将头发披散下来,拿起一杯酒盏,微低下身,假装偎在赵公子怀里敬酒,就见帘子被人挑了起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略微一怔。
领头而来的人即刻别开眼,觉得有些尴尬:“容公子,这……”
容欢一动不动注视着无花:“无妨,人找到了就好,我来带她回去。”
他大步踏进轩内,无花直愣愣地看他走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手中的杯盏被他夺走,然后整个人被拽起来,一下子撞进他怀里。
无花于慌乱中抬眼,望进他如墨色般沉寂而又没有温度的眸子里,一时忘了挣脱。
他扣着她的手力道极紧,也容不得她挣脱。
无花别开视线,心跳得飞快,偏偏一旁的赵公子还在哈哈哈地大笑不止。
几个侍女忙上前来扶起自家公子,合力将他抬了下去。
无花听得耳旁容欢清冷的声音:“今晚多谢管事相助,既然在下的未婚妻寻到了,也不便过多打扰,这就告辞。”
话罢,拉着无花离开敞轩。
管事和一众赵家侍从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自家主子抢了人家未婚妻在先,人家不追究已是开恩了,只能拱手相送。
***
外头的雨势彻底停住了,夜色清明,皎月无瑕。无花被他一路拽着,衣裳上沾湿了不少竹露。
马车早已停留在雅苑外,玉辂见二人出来,欲拉开车帘迎他二人上去,却见自家主人直接拉着花梧姑娘往一方向的小巷中行去。
巷子漆黑,壁上还沾着水汽,无花被容欢困在墙角,十分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垂目看她,两人隔得极近,自然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酒香,容欢的脸色有些难看:“你还喝酒了?”
他说话的气息近在耳畔,呼吸声清晰可闻,无花躲开,轻声道:“我没喝,这是他的。”他指的赵公子。
容欢听完这话,脸色愈发难看。
无花心中慌乱,不知道他要这般困她到几时。想想她今日也没做错什么,怎么就接二连三惹得他这般生气?
手还被他温热地握在掌心,无花长睫轻颤,提醒道:“公子,你先放开我。”
容欢却恍若未闻,反而将她的手拽紧了些。无花气息微乱,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入眼之处是他洁白的衣裳和苍秀的发,再往上,便是他好看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今夜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他和她皆如此不正常?
无花微垂着长睫,目光在绵密的睫下有几分无措。
容欢的视线落在她忽闪的睫上,眸色染上几分深沉,再开口时,声音有几分蛊惑:“以后你见谁我都不拦着你,今晚你的气消了吗?”
因离得近的缘故,他本就好听的声音越发显得诱人,无花脸上已飞上一层霞粉,语气却还强撑着镇静:“此话应当我问公子才是。”
然后她就听到他低笑了一声,连笑声都十分好听。
无花颇不争气,觉得自己再被他这样困下去,整个人迟早要窒息而亡。
趁容欢笑时松开了她些许,无花连忙将手从中抽出来,一把推开他,快步先离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