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晨光》月染清风

10、晚饭 相顾无言

　　陆晓黎本来也不擅长跟陌生人搭讪，即使身边是个看起来安静而温柔的女孩子，她也没有说话的欲望。如果不是周围环境太吵了，她宁愿看会儿海子的诗。她拿着手机看了会儿新闻，耳边传来女孩子轻柔的声音。
　　“hello，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子笑着问，昏暗的灯光照着她那张漂亮的瓜子脸。
　　“我叫陆晓黎。”陆晓黎习惯性的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着她。
　　“你是夏阳的同学吗？夏阳一般不会跟女孩子太亲近，今天看到你，我们都很惊讶。”女生语气里虽然有些八卦，但是眼睛却没有什么神采。
　　“不是，我只是…他…妹妹。”陆晓黎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是什么答案，怎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个。
　　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哥哥，简直太可怕了，然而她脸上还是表现得很冷静，淡淡地笑。
　　“哦~是这样，我说呢。”女生顿时笑逐颜开。
　　“我叫江雨薇，夏阳的同学，我跟她同学了好多年了，初中就一直一个班，高中也还是这样，所以还算比较熟。对了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江雨薇自顾自说了很多话，陆晓黎一点没兴趣，但还是无奈地坐着听她说完了。
　　“倒是没有，我们两家其实以前不怎么来往，最近发现住的比较近，所以才联系多了点。”陆晓黎不知道自己还有信口胡诌的本事。
　　“这样啊，看来你应该没有我了解他咯！”江雨薇语气里全是骄傲，仿佛跟夏阳是那种相见恨晚的知己似的。
　　陆晓黎有点儿无语了。她一直微笑着点头。
　　“不好意思了，我过去一下。”陆晓黎终于忍无可忍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包厢里只剩了两个男生还在唱着歌，其他人都很疲惫地靠着皮沙发休息。有几个在打牌，剩下的都在玩手机。夏阳眼睛盯着手机很专注，不知道在看什么。昏暗的灯光打在夏阳脸上，精致的侧脸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江雨薇顺着陆晓黎走过去的方向看着夏阳好看的侧脸，就这么一直傻傻地看着，直到陆晓黎坐到了夏阳的身边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隐隐的敌意。
　　“看什么呢？夏阳学长。”陆晓黎语气故作轻松。
　　“看篮球赛。”夏阳侧过头看见是陆晓黎，顿时笑弯了眼。
　　“要不我们就走吧，晚了吃饭肯定要排队了。”
　　“好啊！”夏阳说完就立马起身去跟那位皮肤黝黑的男生说了几句话，回来就带着陆晓黎离开了。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到了商场六楼，陆晓黎问。
　　“你肯定不想待了嘛！那就早点出来透透气好了。”
　　“好吧，那夏阳学长想吃什么。”陆晓黎转移了话题。
　　“火锅吧？怎么样？”夏阳说。
　　半小时后，他们坐在了一家川香火锅的店里，看着冒着热气的火锅，心理和生理上都觉得很热。
　　“夏阳学长很喜欢吃辣吗？”陆晓黎把碗里的肥牛沾了点酱。
　　“是啊，你能吃辣吗？”陆晓黎看着烧着红彤彤的鸳鸯锅的另一半摇摇头。
　　夏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早知道不吃这家了。”
　　“没事，我都可以的。”陆晓黎咬了一口年糕，黏黏的酱香味溢了满嘴。
　　“对了，你以后叫我夏阳吧，老是叫学长太生分了。”夏阳停下筷子认真地说。
　　“不如，我叫你夏阳哥哥吧？”陆晓黎假装漫不经心地抬头问。
　　夏阳显然吃了一惊，筷子从手上滑落了一根，脸色也变了。陆晓黎仿佛没注意到似的，继续吃着碗里的火腿片。
　　“不好意思，手滑了。”夏阳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起身去了卫生间。
　　陆晓黎看着夏阳离开时的背影若有所思。夏阳回来的时候拿了双新筷子，脸色好多了。
　　“没事吧，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晓黎把碗里的生菜倒进了锅里用勺子搅拌了几下。
　　“没有，可能太热了吧。对了，你以后就叫我夏阳好了，我应该就比你大一岁，不用叫哥哥。”夏阳喝了一口冰镇果汁，额角还有未干的汗珠。
　　“好啊。”陆晓黎继续很漫不经心地说话，演技不去当演员都很可惜。
　　晚饭的后半程，夏阳吃的有点心不在焉，额头上的汗水仿佛永远也擦不干。陆晓黎倒是吃的很欢快，她对夏阳的怀疑加深了。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而且如果直接问的话会很麻烦，她不想这样，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可能看着紧张兮兮的夏阳，自己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就开始了新的话题圆场。
　　“对了，那个KTV里面唱歌很好听的女生跟你很熟吗？”陆晓黎漂亮的棕色瞳仁里带着点八卦意味的闪亮。
　　“没有，我们只是同学，大概是初中就是同学了，同学多久我都忘记了。”夏阳果然放松了很多。
　　“哦~~”陆晓黎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她好像很关注你呢！”陆晓黎故作八股状。
　　“是吗？我倒没太注意。我不太爱跟女生交流。”夏阳说完了才发现说错话了，立马纠正。“我不是说你！”
　　“我知道了。”陆晓黎对于夏阳完全没关注到她说的重点表示很无语，她也不想挣扎了，只好放弃。
　　酒足饭饱，俩人默默地绕着商场的外围散了会儿步。商圈附近都是嘈杂的人声，他们俩与此时的气氛格格不入。俩人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我送你回去吧。”夏阳终于开口了。
　　“不用了，我家不远的。”陆晓黎只想早点离开这里，逃离这个奇怪的气氛里。
　　“不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太危险了！”夏阳这句话语气温和，但是异常坚定。
　　“好吧。”陆晓黎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无力反驳了。
　　“走吧，我们去坐车！”因为人太多，夏阳只好拉着陆晓黎的手腕往站台的方向走了。
　　晚上九点的时候，等车的人倒不算多，但是也没有位子了。他们刚上车，司机就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呼了起来。陆晓黎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夏阳眼疾手快，把陆晓黎拉了过来，一把带到了怀里。陆晓黎头靠着夏阳薄薄的白色短袖T恤下结实的胸膛，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心跳。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心也砰砰砰地跳的很快，这时的她有点儿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吃这顿饭了。
　　夏阳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俩人走到靠近后门的铁柱子那边站着了。一路上又是很安静，除了身边的乘客偶尔聊天的声音就是车上报站台的机器声音。终于熬过了无言的一路下了车。
　　广播里字正腔圆的报站声音响起，陆晓黎与夏阳一前一后下了车。夏日的夜晚，微风里也带着些燥热，阵阵蝉鸣声。钟灵小区的路灯老旧，昏暗的光线只能照亮周围的一小片空间，幸好月色很好，月光下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晓黎在前面走，夏阳在她后面几步的距离内，也不跟上去，只是默默地跟着。到了自家楼下，陆晓黎转过身，夏阳也立马停下了。
　　“我到了，夏阳。”陆晓黎声音有点沙哑。
　　“好，那你上去吧，今天…我…很抱歉…”夏阳有点儿语无伦次，脸上的表情也很尴尬。
　　“夏阳，你今天有心事吧？回去好好休息。你要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我们随时再约时间。”陆晓黎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很温和，与平时冷冷的语气不同。
　　“抱歉，我今天太失态了，下次我请你吃饭，一定会表现好的。”夏阳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陆晓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表现什么，你以为我们是在干嘛？”
　　“好，那我回去了，拜拜！”夏阳终于爽朗地笑起来，是十七岁少年带点稚气的阳光帅气。
　　陆晓黎站在原地冲他挥挥手，目送着夏阳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弯路口。
　　“他会是那个人吗？”陆晓黎心想。
　　“晓黎！你站着发什么呆呢？还不赶快上去，这么晚才回来！”身后传来于彩霞呵斥的声音。她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刚刚走下楼，就看见陆晓黎站在楼下冲着路口发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哦！我上去了。”陆晓黎小跑着上了楼，餐桌上摆着几个刚收拾好的碗筷，于彩霞紧跟着进门关上了门。
　　“爸还没回来吗？”陆晓黎转身问于彩霞。
　　“没呢，今天加班了。”于彩霞说完就去洗碗了，也不再理她。
　　陆晓黎习惯了这种冷漠的相处方式，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把书店的纸袋子放到书桌上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舒舒服服地上了床，倚在床头的靠垫上继续看海子的诗。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惫……”
　　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是一条微信新消息。
　　来自“怀念光的日子”
　　-晓黎，我到家啦！，
　　陆晓黎回了一个好字，标点符号都没有，十分符合她一贯的高冷作风。陆晓黎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天就过去了。与夏阳的见面仿佛就是暑假刚开始时的小插曲，之后就没了联系。陆晓黎每天沉浸在题海当中，就差没学傻了。
　　期间班级群里自发组织活动，不过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参加的，原因几乎都是在补习班上课，实在是没时间。陆晓黎倒是没参加任何补习班，但是她一向不太愿意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不过刘婷约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是去郊区的游乐场。她倒是很喜欢刘婷这样的闺蜜，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不会尴尬。但是她们之间不存在这种情况，因为刘婷是个话永远也说不完的姑娘。每次陆晓黎不想说话的时候，她就会专注地看着她，假装在认真听她讲话，实际在走神。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刘婷气呼呼。
　　“当然啊。”
　　“我看你都没有喝奶茶认真哦！哼！”刘婷总是会这样抱怨一句就又开始了自己的单人脱口秀，就是这样的表演只有一个观众，有点儿寒酸。最重要的是这个观众还心不在焉。
　　陆晓黎和刘婷去坐了跳楼机和过山车，虽然每个项目都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但是下来的时候捋了捋吹乱的头发，畅快的感觉只能用一个爽字来形容了。
　　暑假的第一个月过得飞快。大家都在忙忙碌碌。班级群里偶尔会有一些人在闲聊，但是一般情况下是没有说话的，因为大家都很忙，仿佛比上学的时候还有忙一倍。
　　齐茜茜坐在自家的水果摊儿前面专心地看书。偶尔来个顾客买水果她就抬起头来称一下水果再收一下钱。齐爸爸在外面忙，每次有认识的客人夸自家女儿乖巧懂事的时候，齐爸爸都乐开了花。
　　郑齐齐坐在市图书馆里写作业，里面的工作人员准备赶人了，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收拾出了图书馆。暑假里他看着班级群里其他人抱怨补习班浪费时间浪费钱的时候，他特别羡慕，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待在乌烟瘴气的家里了。但是他妈妈觉得他成绩这么好补习班就是浪费钱。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作弊被抓一门成绩清零了，她依然是那个只是会在牌桌上炫耀自己儿子的妈妈。
　　夏天的夜晚C城的市中心逛街的行人很多。郑齐齐路过一家补习班，看着门口等着接孩子的家长，非常羡慕。他掏出手机，想给他爸打个电话，但是又有点犹豫。
　　手机翻到了通讯录的页面，看见前面一个男生的爸爸一边给孩子拿了书包一边问长问短的。他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手机那头响了好几声终于有人接了。
　　“是齐齐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穿过来。
　　“爸！”
　　“齐齐，你最近学习还好吧？”郑爸爸关心道。
　　“爸!我想……”
　　“齐齐啊，你等等，爸爸现在有点事情，待会儿给你打过去啊，先挂了。”电话啪的挂断了，郑齐齐分明听到那头有个稚气的男孩喊爸爸的声音。
　　郑齐齐叹了口气，走过了补习班，往地铁口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