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溅目前心惶惶 ...
-
数日后，益都城外。
风尘仆仆的赵敏与亲卫二人昼夜前行，终于赶到了汝阳王行军大帐。放眼望去，三军缟素，一片白幡。赵敏强忍悲痛，进帐拜见其兄王保保。时汝阳王已身死数日，两军于城下僵持，王保保数番强攻，均未奏效。赵敏望见其兄双眼血红，形容枯槁，毫无半点昔日小王爷的气势，不由悲从中来，起身抱住王保保，兄妹二人相拥而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哥哥，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行军打仗，哪有好样子？对了，敏敏，你是这身装扮一路赶来的吗？”王保保望着赵敏身上的蒙古骑装，诧异道。
“我听闻父王死讯，急忙收拾行装一路赶来，又哪有换洗的衣物？”赵敏道。
“这便奇了。你二人如此装束，无人不知你们是蒙古人，如今天下大乱，贼寇猖獗，算你二人路上日期竟似毫无耽搁，难道一路畅通无阻，没有汉贼为难？”
“许是父王在天之灵暗佑吧。”赵敏略加思索，眨了眨眼说道。
“父王保佑。”王保保亦道。“对了，张无忌呢？”
“他…”
此时的张无忌，正伏于军帐外侧，倾听着这一切。赵敏一路畅通无阻，自然是他的功劳。赵敏昔日虽也曾行走江湖，大多数时候都是带着玄冥二老、阿大阿二阿三、神箭八雄一众高手，后来多数时间也多仗着张无忌，虽然智谋百出，一个人的江湖经验实在少之又少。这次心慌之下一路奔波，张无忌已数不清替她提前料理了多少小毛贼。不过以他的个性自然不会轻易下杀手，多是点了穴道，或者下药另其无法行动。张无忌对药物的研究实属当世无双，每次下毒几乎都不重复。想到王难姑传授他的毒经竟然派上这种用场，不由得暗笑。
“对了，哥哥，为何围而不攻？”帐内又传来了赵敏的声音。
“唉，我又何尝不想杀进城中手刃仇人？敌军负隅顽抗，几度冲杀未能奏效，唯有围而不攻，待其粮草自断，到时必会突围，一举围歼。”
“那你有把握待他们突围之时，截获杀父仇人吗？突围之人为求一生，会做出什么事又岂能预料？若是杀父仇人逃脱，便似鱼入深海，再想报仇，又要何年何月？”
王保保听闻此言，沉吟不语。妹妹说的没错，等敌军突围，的确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王保保听着赵敏的语气，抬头看了一眼妹妹，竟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精神一振。他素知妹妹一向多谋，此番说不定已有良策，开口问道：“敏敏，你已经有了妙计吗？”
“妙计不敢说，不过对付这伙贼子，却也够了。”
“说来听听！”
“……”
帐外的张无忌看到赵敏平安抵达，本已准备离开，此时王保保赵敏兄妹二人密谋如何攻打益都城内明军，却不由得他停下来多听一刻。然而这一听之下，不由心惊。赵敏的计策，竟似《武穆遗书》“洞庭湖之战”篇中岳家军的战术。那《武穆遗书》记载了岳飞将军一生行军打仗的精要，除了与金人的战争，也包含平刘豫、灭杨幺等战争的总结。这洞庭湖之战，正是岳飞一举消灭杨幺的收官之战。
当年杨幺军擅长水战，在洞庭湖一带负隅顽抗，官军多次征讨未能奏功，岳飞到后，定制妙计，便是先用水草覆满湖面，令其舟师无用武之地，迫使其短兵相接，再用“围三阙一”的战法，放其残部一条生路，于其半渡途中命牛皋率军截下，将杨幺等贼首一网打尽。而此时赵敏所述的策略，却是反其道行之，此时局势与岳飞当时不同，田、王军中虽然粮尽，马匹却不少，如若蜂拥而出，以元军兵力确实不一定能阻挡住全部，因此赵敏的定计便是先用掺了泻药的草料废掉对方一部分马匹，在三个城门口布满铁蒺藜，仅余东门，敌军若想逃生必奔渤海口方向走水路，这时出动元军精锐水师，必能一网成擒。
张无忌越听越是心惊，乃至心寒。这围三阙一之法在兵法中实属寻常，但是如此精密的布置，且赵敏说道“前朝战事”，分明就是《武穆遗书》所载。当初赵敏从周芷若身上窃得此书转交张无忌，张无忌在少室山现学现用，以“兵困牛头山”战术击溃两万元军，当时情况紧急，尚未来得及总览全书，后来便赠予徐达，然而这一章他却是看过的。想必是赵敏把书交给他之前，自己也匆匆看了一眼，所以今日才能用出此计。
张无忌只觉得荒唐。郭靖大侠传下《武穆遗书》本是为了后人驱逐鞑子所用，今日却被元军用来对付自己人。此法一旦执行，城内义军恐怕再无生路。纵然他们的首领以卑鄙手段杀汝阳王，可张无忌也不能在已经知道了敌军计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他们去送死。略加思索，张无忌找到一块僻静之地，手书一封，说明了元军接下来的布置，以绝顶轻功潜入城中，将书信放在田、王二人军帐案头，令其尽早决断，以免全军覆没。
做完这一切，张无忌便休息了下来。这些天一直赶路，又要帮忙处理毛贼又要隐藏行踪，实在累坏了。
夜半，忽听得城中喊杀连天。张无忌微微颔首，想来是田王二人听信了他，知道如果按信中所言，元军一旦布局成功必然无生，于是决定打一个措手不及，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便开始突围。他在为义军庆幸的同时，不免又开始为赵敏担忧，她此时必然在军中，恐怕会有危险。张无忌再也坐不住，急忙披上衣服起身而出。
然而这战况，却令他大吃一惊。很不巧的是，义军主力的突围方向，正是赵敏所在的营帐驻地。赵敏也是一路奔波，同样疲惫不堪，定计之后便回到了帐中休息，此时也被吵醒，心中惊怒不堪，方才定下计策准备合围，怎么义军提前突围了？当下也来不及细想是如何走漏了风声，急忙出去指挥拦截。
张无忌此时也不知该说是庆幸还是不幸。赵敏的亲卫骁勇善战，以一敌十，护住赵敏周全自是不成问题，然而义军方面就倒了霉了，本以为这个方向最好攻打，谁料碰上敌军精锐，一时死伤无数。
田王二人此时亦在军中，见队伍死伤太多，正自发愁，忽见赵敏现身，顿时起了心思。二人不识赵敏，但军中平日难见女眷，敌军重地出现的必是身份显贵之人，若能劫持下来说不定可以要挟敌军从而逃出生天，于是不约而同向赵敏攻去。亲卫虽勇，毕竟人少，很快田王二人便攻至面前，赵敏岌岌可危。
这下张无忌容不得犹豫，来不及解开屠龙刀的裹覆，从背后抽出飞掷过去，正中意图偷袭的田王二人手中之刀。张无忌一路为隐藏行踪，屠龙刀一直用棉布皮革等物裹藏负于背后，这一击何等刚猛，三刀相撞，顿时锋芒毕露，布片飞舞，田王二人手中之刀已成断刃。
赵敏见张无忌现身相救，心中又苦又甜。以她之智计，自是在王保保询问之时便已猜到，这一路是他暗中保护。此刻身处险境他终于现身，看来自己的地位毕竟高于他的明教兄弟。当下喝令左右擒下二人。
地上的二人此刻却说不上什么心情，懊恼，还是愤恨。二人虽不认识赵敏，这屠龙刀却是认得，相救之人，自然就是他们的教主了。以二人的地位自然是没有当面见过张无忌，然而蝴蝶谷誓师之时，也曾远远望见过这位教主的身形相貌，而他们教主的那些传闻也是如雷贯耳，包括最后携屠龙刀与汝阳王之女归隐江湖。这下二人自然也知道，这女子多半便是赵敏了。难道昔日那位尊敬的教主，如今要为了敌国女子杀自己的明教兄弟吗？
此时王保保亦闻讯赶来，见二人已被生擒，大喜，正要说什么，赵敏却示意他先别说话，方才注意到旁边呆立的张无忌。张无忌开口道：“敏敏，你要如何处置他们？”
赵敏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难道不能为了我…”
“你是你，我的父王是我的父王！我很感激你今天救了我，但这仇岂能不报！你想放了他们，先杀了我！”
“那你看这样如何，今日先放过他们，下次你若再抓到他们，任你处置。”张无忌心想，既然劝不得，不如以缓兵之计，退让一步再说。
此时王保保却焦急起来。之前赵敏已然说过，此次若是不能报仇，无异于放虎归山。可看着赵敏的眼神，似乎要答应一般。这时赵敏突然向他使了个眼色，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王保保会意，同样握紧了剑。
赵敏突然向着张无忌的背后喝道：“周芷若！你来这里做什么？”
张无忌大惊，急忙回头，却空无一人。这一回头的瞬间，赵敏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和王保保利剑出鞘，剑光闪过，两个杀父仇人已然授首。张无忌转过头来，只见两颗头颅在地上，四目圆睁，似是在痛斥着他这位教主。那壁厢王保保已经跪倒在地，大哭道：“父王！孩儿已经将二贼斩杀，您可以安息了！”
赵敏此时若无张无忌在侧，自然也会和王保保一样，可这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张无忌站立不稳，似乎要跌倒一般，她急忙过去搀扶，却被张无忌一把推开，转身而去。终于还是…赵敏在出手前已经料想到这个结果，叹了口气。王保保自去命军士将两颗首级供于汝阳王灵前，待祭拜已毕，悬于城门示众。初冬季节，一阵冷风吹过，顿时一片肃杀之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溅目前心惶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