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1章 有所偏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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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总是对于周身行头，夸张的外貌特征，或者诸如头衔、标签之类的太过在意，而忽略了他们本来应该关注的重点——这个人本身。”麦考夫毫不迟疑地夸赞到，“但是他的小把戏没能愚弄到你。这是应该感到骄傲的能力。”
“哦……”格洛丽亚试图建立的如虹气势立马消散于无形，她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羞赧，“那个，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评价我。”
“因为我做得不够好？”——这是诚心请教的麦考夫。他想弄明白为什么格洛丽亚总能在关键时刻对他免疫。
“这种能力对于你们而言运用起来简直是家常便饭。”——这是觉得理所当然的格洛丽亚。这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大概是由于麦考夫是夏洛克的亲哥哥，并且根据今晚夏洛克的反应来看，麦考夫应该时不时压他一头。
“不谈夏洛克了……”麦考夫并不认为今晚自己可以从格洛丽亚这儿得到全部的答案，她对他的信任还远远不够，而他手上的信息也不足以使她屈从于更为激烈的审讯手段或者技巧。
于是麦考夫选择用一个在他看来不那么生硬的关联句把格洛丽亚的关注带回到了原本的话题，那个她从一开始就表达了足够的兴趣的话题。她等待一个‘开诚布公’，那么他就给予她现阶段所能给予的‘开诚布公’：“……让一位淑女久等一个答案，本不是绅士所为。我很抱歉由于我个人的处置失当，让你对于我近期的举措和情感怀有疑问。但是请你相信，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是权衡再三才做出的选择，目的是为了使你不必遭受来自他人的恶意和伤害。”
格洛丽亚选择静静地倾听麦考夫的话，而不是不明智地立刻发问。虽然她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恶意和伤害让麦考夫如临大敌，这个‘他人’指的又是谁，而自己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当然，她也越来越迷茫麦考夫为什么认为和他交往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最佳方案，以及麦考夫究竟对于她怀抱着怎样的感情。
每个人都有慈悲心。但是格洛丽亚一直以来不太主动的态度使得她并不能确定麦考夫是不是这么一个爱心泛滥的大好人，好到可以把自己的感情搭进来，只是为了从这个‘他人’的魔掌中拯救这个微不足道的她。
“当然，现在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我自己的错误。作为当事人，你有全部的权利知道发生的一切，并据此做出理智的判断。”麦考夫用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格洛丽亚，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坦诚和歉意，“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为你泡上一壶热茶，然后，我们可以一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小坐片刻。你拥有我的承诺——今晚，我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毫无保留地告知你，然后，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的介入，我们可以一起思考和沟通之后的举措。”
“当然不介意，能够从你这里喝到一杯热茶，这是我的荣幸。”格洛丽亚的态度在麦考夫这一番话的感染下不由得也肃穆起来。但她并没有因为麦考夫略显生硬的措辞而感到失望，相反，在这样的情境之下，麦考夫表现的正式与否，恰恰能佐证他决心坦诚的程度。
格洛丽亚从碗橱里取出一件看上去极有分量的大容量炻器茶壶。壶盖除了壶把大面积地涂成深蓝色，壶身则被同色的线条分割成一张网，也像是布满经纬线的半个地球仪，这个系列的图案全部是手绘，灵感据说来自于英国大航海时代的某些传统；不过格洛丽亚完全是因为它看上去简洁质朴又能装，而且连滤茶器也是炻器材质，加之节礼日它从二十五镑打折到七点五镑，才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麦考夫默契地没有发问，而是从善如流地煮水烹茶。
他专注的眼神和优雅的姿态让格洛丽亚不期憧憬起作为他手中的一壶茶该有多美好，但同时又有一些如坐针毡。她联想到为了‘回敬’夏洛克被自己胡乱套上的衣服。天啊，她是有多么不自在，才能自在地以这幅模样在厨房里冲着麦考夫喋喋不休。
她想去换一套至少勉强衬得上‘淑女’这个称呼的衣服，但是首先她得要尽好主人的责任。
“麦考夫，夜已经深了，既然待会儿我们之间还会有一场谈话，如果不介意的话，再吃一点儿小食配茶？”格洛丽亚从保鲜柜中端出一碟小巧可爱的、散发着甜甜的薰衣草香味的马卡龙，用的是蓝莓奶油馅的夹心，是她用做薰衣草蓝莓慕斯塔的剩余材料，在出门之前刚刚做好的。“我做鸡蛋豆苗美乃滋和泰式咖喱虾两款三明治可以吗？很快的。”格洛丽亚补充了一句，“食材都是上午买的。”
“我有马卡龙就好，你随意。”麦考夫说，“当然，如果我还可以期待的话，我希望我的这一份三明治可以留到下次品尝。”
“那我先把这些端到客厅去。”格洛丽亚决心在知道所有之前无视麦考夫有些明显的试探。
放下马卡龙，格洛丽亚迅速回卧室换了一身舒适而且得体的纯棉长裙。长裙是中规中矩的小圆领，没有多余的修饰，材质很有垂坠感。哑光的棉质袖边一般有意向上翻折、露出内侧同样宽窄的、有着绸缎光泽的真丝袖边；不过格洛丽亚选择在今晚把它放下来，让袖边可以落在手肘处。裙摆的左右两侧有开衩到膝盖下方、用真丝滚边，但是并不明显，只有快速走动起来才会隐约露出一线白皙的小腿。整条裙子都是利用材质本身的重量、光泽以及巧妙的剪裁来修饰出穿戴者姣好的身姿。
格洛丽亚很喜欢这款裙子，为此她直接把仅有的两个颜色都买了。对于今晚的装束，在短时间内她无法想到更好的选择了。系上长裙本来的真丝腰带，格洛丽亚悄无声息地回到会客室。
这时，麦考夫端着茶壶和茶杯从厨房走了出来。格洛丽亚毫不怀疑他刚刚绅士地给自己留足了时间。
格洛丽亚由着麦考夫往两个茶杯里添满茶水，道了一声谢，她往自己的杯子里多丢了一块糖。
两个人都不紧不慢地喝了一点儿。格洛丽亚这时才意识到，同一款裙子，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和麦考夫今天的三件套同样的黑色，而不是她更喜欢的皇家蓝的那件。
“薰衣草蓝莓慕斯塔怎么样？”格洛丽亚问到。话刚说出口，她就感觉到自己的提问有些不合适和想当然了。但是她无法遏止自己的脑细胞通过他那条淡紫色的领带联想到他也许对于自己这道新品是怀有一点小小的兴趣和期待的。她其实有特意要求店主等到下午茶的时段再把慕斯塔陈列出来——考虑顾客的饮食消费规律是其次，最主要还是因为他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喝一杯咖啡。
格洛丽亚把装着马卡龙的骨瓷盘子往麦考夫跟前推了推，尽力显得自己自然些。
“我很喜欢。”麦考夫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真诚。他简洁精练地分享他的体验，同时从格洛丽亚推过来的盘子里拿起一枚散发着令人舒缓的薰衣草幽香的马卡龙。
这本来是不合礼仪的，可是麦考夫也把盘子往格洛丽亚的方向推了推。于是，格洛丽亚同样拿起了一枚淡紫色的马卡龙。
在麦考夫看来，格洛丽亚出品的马卡龙算得上是顶完美了。小小一枚表面光滑的马卡龙，在灯光照射下，还泛着微微的光泽；两片无限接近于正圆形的饼身大小相当，下缘都各有一圈漂亮的‘蕾丝裙边’，是正宗的法式做法。入口是薄而酥脆的外壳，继而是又软又绵密还微微有些黏牙的内层，一起送入口腔，又香软又有嚼劲，最重要是甜而不腻。
麦考夫又用了一些茶。等到格洛丽亚也放下茶杯，今晚真正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我的公开职务是内阁办公室的副常务次官，负责协同处理部内的日常工作。不同于组成内阁的大臣，即与内阁共进退的‘政务官’，作为‘事务官’，我们需要保持行政中立，不参与党派活动。作为英国文官队伍的一员，我们的聘任不会受内阁任期的影响，在两党轮流秉政、内阁经常更迭重组的情况下，我们的存在保证了国家政策的稳定性与连续性。
我的同事们执行当时政府的政策，也偶尔为内阁大臣提供必要的情报、知识以及实践的经验，是以，有人坚信我们的意见才真正左右了英国乃至世界的局势，宣称我们这支队伍为‘永不更迭的幕后政府’。这些，你在维基百科上都可以搜索到更详细的论述。”
格洛丽亚可不是来听麦考夫普及英国文官制度的，也对‘幕后政府’这一论调的真实程度毫无兴趣。不过她可以想象，麦考夫既然选择以披露这些信息作为对话的开端，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向她做一个详细的自我介绍。
麦考夫为两个人的杯子里添了一些热茶，继续解释说：“我在内阁办公室并不是多么引人注目的存在，和那些高级文官或者内阁大臣相比，也称不上位高权重。但是，就如我所说，这只是公开职务，我真正任职的部门是英国陆军情报六局，又称秘密情报局，对外称‘政府电信局’或‘英国外交部常务次官办事处’。你有可能更了解它的代号MI6。我的同事们负责为英国政府在全球各地收集情报，主要任务包括反对恐怖主义、武器扩散与海外地区动乱带来的威胁。这些，你在维基百科上也都可以搜索到更详细的论述。”
格洛丽亚一点儿也不想开诚布公了。
她等待着麦考夫说‘那个你以为你可能刚刚听到的名字其实是你听错了’或者诸如‘如果你把我们之间的谈话披露出去，我代表秘密情报局向你保证，你的电脑硬盘上将会被发现一些违法信息，导致你即刻锒铛入狱’。
格洛丽亚委屈地想，麦考夫在准备谈论这些敏感信息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事先作出‘你接下来将要听到的内容，都属于绝密信息’之类的声明和警告吗？
那样她至少可以选择拒绝聆听接下来的内容。
可是他都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就径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格洛丽亚可不认为麦考夫仅仅是在如实履行他‘开诚布公’的承诺。但是她已经算是上了他这艘贼船了，而且是在她什么关键信息都还没有听到的情况下。
麦考夫体贴地为格洛丽亚的红茶加了两块糖，就好像他只是和她谈论了一下刚才的马卡龙好不好吃或者红茶还烫不烫。
“同样的，在军情六局我也并非身居要职。但是在有心之人看来，我同时担任这两个部门的两个小小的职位，以及他们在得到这个消息的过程中所花费的努力，已经足以让他们蠢蠢欲动。”麦考夫坦诚地说。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至少是一部分的事实。
格洛丽亚压根不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有意把自己安排到这样的位置。她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方势力，就是查尔斯·奥古斯塔斯·马格努森。你可能听说过他的名字。”
“那个报业老板？”格洛丽亚有些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她知道传媒业的水很深，却没想到在麦考夫掌握的信息里，马格努森还和秘密情报局甚至国家安全扯上了联系。
“他拥有一家报社，是的。但是他真实的身份比这复杂多了。他利用他的权势和财富获取信息，他获取的信息越多，他所获得的权利和金钱也越多。毫不夸张地说，他知道整个西方乃至全世界所有重要人物的致命软肋。有些人认为他堪称勒索界的拿破仑。”麦考夫继续解释道，“马格努森和近年来的历任英国首相都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私人交往。但勉强算得上是低调。但是，最近他开始频繁出入位于唐宁街的首相府邸。在某些议员看来，他可能通过各种方式影响到了首相的想法，有些人甚至声称马格努森的言辞已经对于政府政策造成了既定影响。”
格洛丽亚觉得自己又被迫知道了另一个她不想知道的真相。
“对于马格努森的调查即将展开。作为一个被怀疑影响到国家政策制定的外国人，他固执地认为掌握我意味着他对于调查过程和结果的把控可以更上一层楼。而他掌握一个人的方式很简单，针对他的软肋施压。”好吧，马格努森的野心不止于此，可他说的也是事实，一部分的事实。
“我是否可以做出合理的猜测——你所提到的恶意和伤害将来自于他？”格洛丽亚心里已有八分笃定。
“或者说，已经来自于他。”麦考夫说，“我的同事们暂时还无法确认，当日后厨发生的种种是否出自于他的授意。但是我很抱歉，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基于之后发生的一切，得到了另一个有所偏差的结论，并因此盯上了你。”虽然马格努森对于格洛丽亚的关注早有端倪，但是说他正式的关注自当晚而始也是事实。
格洛丽亚甚至没有办法抱怨麦考夫把她拖下水。就如同她没有办法抱怨麦考夫在‘花生碎’这件事情上给予了她足够的信任和支持。而这两者是不能割裂的，马格努森只能算是一个不那么令人安心的‘副作用’。
“他得到了一个什么结论？”格洛丽亚黯然地重复着麦考夫的措辞，“那个有所偏差的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