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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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丽亚大概三点就醒了。
天肯定还是黑着的，她没有费心去打开窗帘确认。她摸索着把放在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带上，然后才把床头的灯打开，似乎只有感受到鼻梁上的重量，她空落落的心才可以获取一丝安慰。
她的胸膛被情绪鼓胀得有些不适，好像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想要宣泄的欲望，都在今天翻涌进她的喉咙。她无意深究内容，无意深究缘由。因为以她的经验，过一会儿就好。
是啊，过一会儿就好。
这又是一个周四。周四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格洛丽亚恰巧在那么一个周四的下午选择坐在咖啡店里观察她的客户和潜在客户。因此，每个周四，她都会去那儿点上一杯flat white，然后把脸蛋藏在笔记本电脑的后头，静悄悄地观察大家对于每一种甜品的对应反应，然后做出相应的调整。没有人要求她这么做，她只是做了。生活总是需要一点规律，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是被需要的。
‘该死的仪式感’，格洛丽亚默默地想。
格洛丽亚其实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在乎这些值得纪念的日子，只不过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太多的日子可以因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留给她庆祝或者缅怀：作为一个孤儿，很长一段时间里，格洛丽亚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她被送到孤儿院门口的日子——她法定意义上的生日。这一天，她被允许在图书馆多看一会儿书，或者在晚饭的时候多吃一点儿新鲜水果；和那个习惯在她们午睡的时候用五颜六色的彩带折玫瑰花、然后偷偷放到镇上卖了换酒的‘计时保姆’不同，负责食物分配的修女嬷嬷虽然看上去有些凶悍和不近人情，但却始终确保她们这些保持安静、举止得体的乖孩子在她负责的领域也能得到同等的关注和被许诺的奖励。
这具身体真的是二十三岁吗？格洛丽亚想，也许更大，也许更小……也许今天恰好是她真正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把她留在孤儿院门口的人留下的信息少的可怜，院长也只得估摸着把她的出生年月日往她被孤儿院发现的日期上多报了一年。
格洛丽亚不想再继续躺着了。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爬起来洗餐具；她发现这样重复性的动作可以让她尽快理清自己的思绪——不管之前她的头脑是空空如也也好，是一团乱麻或者思绪翻涌也好。两周以前，格洛丽亚出门加买一些法国制造的‘百丽’耐热玻璃大碗和烤盘的时候，意外在对面货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组‘青花垂柳系列’的‘丘吉尔’。碗碟内部画着古老东方特有的亭台楼阁、柳莺花燕，这图案让格洛丽亚想到了伦敦少有的明媚春光。于是她咬咬牙，选了两只小碗、四只盘子，当作给自己的奖励买了下来。这给她今日机械式的清洗带来了一点微末的乐趣，而且并不影响她使自己略微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新鲜供应的甜品一如既往地于早上八点半左右被格洛丽亚带到了咖啡店，这样店长可以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决定怎么把它们美丽地陈列在柜台里，或者留在后厨等待填补空缺。她不打算下午来喝咖啡了——其实她从来不爱喝咖啡，但点一杯英式早茶或者热巧克力，又显得很是辜负咖啡店主人的殷勤推荐；她想给自己放个假，虽然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按时打卡’。去公园，去广场，去博物馆，去艺廊，去商场，去中国城，或者就是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逛一逛——怎么样都好。
格洛丽亚把东西放回到贝克街239号。她挨个给通过社交软件的私信来询问蛋糕定制业务的潜在客户发送了几份蛋糕样本、定价、自取地址之类的资料；通过这个渠道真正下订单的人很少，但社交平台又是不可或缺的宣传途径。然后，她又对通过邮件来询问详情的客户如法炮制。今天没有需要寄放在咖啡店待取的私人订制蛋糕，所有的烘焙用具也早已清理一新，于是格洛丽亚为自己加了一壶薄荷甜茶，就着未看完的热门推理博客，吃完了一整份前日里在玛莎买的鸡蛋青葱生菜西红柿马铃薯沙拉。
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格洛丽亚给自己换上一件草绿色带碎花的全涤衬衫。她很喜欢这件上衣领口和前胸略带古典气质的荷叶边设计，虽然在这样的月份里，这件料子未免有些单薄，但她想要放肆一小会儿。她下身仍旧穿着那款羊毛混纺的直筒西装裤，只是把原本的黑色换成了驼色的那件。紧接着，她从衣柜里取出那件崭新的Max Mara 101801，最基础的驼色，是她在离开生活了六年的欧洲大陆之前买给自己的‘告别礼物’——它足够厚实，也足够长，可以让她没有顾忌地晃荡上一整个下午。穿上节礼日打折购进的白色平底软皮靴，格洛丽亚再次转了转门把手，确认自己已经严严实实地锁好了二楼套间的门。然后，她迈出了贝克街239号的大门，把握着钥匙和手机的手尽可能地塞进大衣口袋里，朝着和咖啡馆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住在221B的咨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当即放下了他手中那把从托特纳姆宫廷路的一个犹太人手里只花了区区二百二十镑就买来的斯特拉迪瓦里的小提琴。他草草修饰一番，裹上大衣，悄悄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