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戏》岑书辞

1、上 掌中戏

　　掌中戏
　　一幕

　　他指尖细丝轻缠，在无人处颤动。声腔圆润，唱着百姓熟知的戏。
　　“花间月兮同风游，去兮去兮莫停留；行千里兮闻断琴，叹息叹息故人眸。”
　　唱呀唱，他调中有带哭腔，指尖停驻，清泪落于指尖，沿着缠绵的细丝，落于木偶眉间。

　　二幕

　　洛城是个新奇地方，云集四方新奇事物，一天中少有闲歇下来的时候。但这新奇事物去去留留，经得住风花雪月，岁月蹉跎的，就只剩下老街的那块匾。匾额已有裂痕，依稀可瞧清刻着什么–掌中戏。
　　掌中戏，倒也没什么稀奇的，是个老手艺了，在洛城也算不得什么，但匾下的馆子里，却藏着比戏还吸引人的一桩往事。你可瞧见了，那倚在馆门口的鬓白老人，日夜侯着他那不可归的心上人。

　　三幕

　　温淳不喜欢家中传下来的这些个玩意，一个个面无表情，状若死人，又被银丝束缚手脚，在人们面前舞动四肢，傀儡一般，让人看着面生寒意。但那是温家祖上留下来的手艺，他就是再不喜也要学着受着。

　　温淳家在城中有个馆子，馆子逢月出闭，月末方开。温淳对此多有不解，询问家中长辈，只言忌讳。三岁开嗓，六岁绕腔，十二刻偶，十六登台，温淳是个做戏的好料子，指骨灵活，声腔圆润，戏中人或喜或悲，皆在他指中嗓中，一时间，温家小子名噪四方，多有人慕名而来。
　　绕是如此，温淳依旧无法对木偶提起喜爱之意，直至一日他得一残书名曰《以星》是他从父亲卧房寻来的书，本以为是什么观星知命的书，但草草翻阅后发现，又是与木偶牵扯的书，登时觉得无趣，丢在桌上任晚风摧残，吹的书嘶嘶作响，让他觉着心烦，欲要将它收入柜中，待到桌前，风止页落，墨迹书写:灵物为偶，混具天地，点眉间精血得化之，神生动，行无异……因是个残页，点血聚魂的记载止在这里。
　　温淳瞧了，心下好奇，便寻来木偶尝试，无果而终。
　　翌日，温母见温淳眉间见红，便知他昨日做了什么忌讳事，登时黑了脸色，将温淳好一顿训斥。温淳心下委屈，未置一言便出了家门。正是早集之时，小贩的叫卖声不绝如缕，温淳在早集中遇上了他许久不归家的二叔。若说二叔当年也是馆中一绝，天资要比温淳还高上几筹，可不知原何得了个疯病，日日唤着一女子的名字–柔娘。那是二叔戏中的女子。
　　二叔见了温淳眉间负伤，死目霎时附上惊恐之色，枯骨般的手死拽着温淳道:“你可是犯了忌讳那东西碰不得呦，月初现月末离，磨人心智，折人寿命呦！”
　　温淳心下明了，月初方有效。
　　为这这么个东西，温淳可谓是煞尽苦心，只要得了空，便要将木偶刻一刻。一月又余，得了温淳自己的木偶，此木偶身上并无故事，独属温淳一人，因原自《以星》，顾唤作以星。
　　月初夜临，温淳取眉间血，点于朱砂染的木偶唇间，有血入唇，木偶四周流光肆意，待到流光散尽，书案初现翩然少年，明眸皓齿，天生笑颜。他该是还未及冠，声色依旧明朗“我唤作以星。”
　　四幕
　　明月初上，染着果木香的卧房中，少年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听得窗外梧桐叶瑟瑟作响，温淳满面疑色，后退两步道:“以星分明是个女子，你个男人从何处来？”
　　“咦？你竟不知木偶皆为男子？”说着话时，以星神色不闪不躲，温淳便也就信了他这话。
　　以星足尖点地，轻盈落于温淳身畔，歪头打量了温淳半刻，笑言:“我乏了，可有歇息的地方？”
　　温淳木讷地指着自己的床，就见欢快似孩童的身影在他眼前掠过，带着一阵醉人的凉意。
　　“你怎么还不上来，可是要在那站一晚上？”以星褪去了叮叮当当的戏服，此时正撑着脑袋，衣襟半敞，锁骨隐现，眉目半瞌地瞧着温淳。
　　温淳转身去瞧，不瞧也罢，这一瞧却闹了个红脸，惹得以星又是一阵轻笑，温淳觉着，这样的少年，竟是自己半肚子墨水也描绘不出的美貌了。
　　熄烛上床，温淳将脸别向窗外，窗外月色朦胧，繁星熠熠。忽的，温淳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
　　“谢谢，温淳。”

作者有话说

　　掌中戏是一个小系列的第一篇，里面初现的一些角色的故事都会陆陆续续的写出来，莫急莫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