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穿裙子的女孩》郯乌木

1、她回来了 一架波音7

　　一架波音777顺利在首都T3机场滑行，纪简睁开双眼，将身上的毛毯叠放整齐，背起Burberry的军旅款背包，起身排队下机。
　　右侧前方有束目光紧随她的动作移动，紧密程度相较四小时前有所增加，那是个黑色暗花衬衣的年轻男子，自然又有设感的烫发历经近八小时的航行依旧一丝不苟。他在纪简经过时，双手递上了一张黑色底烫金名片“你好，我叫侯连安，这是我的名片。”
　　纪简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名片上的印刷字：孙行者贸易有限公司 总经理 侯连安。
　　“姑娘，能否留一个电话？或者加个微信？”
　　“抱歉，我刚留学回来，还没有国内的号码，微信我也不常用，已经忘了登录密码。”纪简将名片推回男子面前。
　　他质疑一笑“名片你收下，等你办好号码可以再联系我。”
　　纪简将名片收回“好的，谢谢。”
　　推着一个20寸银色行李箱的纪简刚走出机场出口，一个墨镜丝巾武装的姑娘就从人群中蹿出跳进她的怀里“啊啊啊，臭纪，你终于回来了。”她尖叫声压过乌泱泱的人流，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纪简胸口被她勒的发疼，拉下她的战马丝巾说“哥，你这打扮不热吗？”
　　她勾起红唇“没办法，谁让我现在红着呢。”墨镜黑的泛光，但她的得意神情纪简熟稔于心。
　　三五个少女举着手机凑近“请问你是苏茉吗？可以跟你和张影吗？”
　　她挤到纪简身前，揽过女孩子们的肩膀“当然可以啦~”
　　“哥，我更喜欢你的本名。”纪简对着开车的苏行歌说道。
　　“切，你可别忘了，咱俩从小的梦想可是要做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不是谁都想一直做哥的好嘛！”苏行歌看了眼长马尾的纪简“你这样很不错啊，像个女孩子了呢~”
　　纪简调笑“我怎么记得某人的理想是泡尽天下帅哥。”
　　“当然啦~不然我为什么去混娱乐圈，当个女孩子和泡帅哥本来就是一码事，不冲突的呀！”她娇声娇气。
　　“好好说话。”
　　“好的，首长。”
　　纪简用苏行歌的手机给妈妈报了平安，孙缪说有一台手术要跟，半夜才能回家，再给纪正德打电话，是由他的秘书接起，说师长有要务要处理，他会跟纪正德报告。
　　“我经常怀疑自己是捡来的。”纪简一脸无奈，苏行歌笑道“彼此彼此。”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纪简回道“我爸安排我在军区做翻译。”
　　“你不用怀疑了，你是亲生的。你说你当年断绝父女关系也要转去学心理学，最后还是摆脱不了你爸的五指大山。”
　　纪简抱拳“哥，我不如你那么厉害，只能一辈子做你小弟。”
　　二人开车进到院门，警卫连的士兵不识得纪简，将苏行歌的车拦下“苏大美女，这没有批准，可不能带女明星进咱们大院呀。”
　　苏行歌将墨镜推下鼻梁半寸“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纪简探头说“我是纪正德的女儿纪简。”
　　“奥，原来是您，穆连长早上已经打过招呼了，快请进吧。”
　　“穆明都做了连长了吗？”纪简问苏行歌，苏行歌一边停车一边回她“可不是嘛，你这出国五年，再不回来，天都要翻了。”
　　纪简思量半天开口“那宋载现在还住这里吗？”
　　“应该又住回了大院，昨天我还看见他了。”苏行歌吃惊转头“你这还需要问我？你俩还没在一起呢？”
　　纪简低下头“我不太清楚我和他算什么关系，他总是不给我肯定答复，我们虽然也偶尔联系，但他并不常说自己的事。”
　　“天呐，你们这算什么？这五年里我换的男朋友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你就连一个宋载都没搞定？你这也太......他太让我生气了，明天我就去揍他一顿！”
　　“不用，我会向他要个明确的说法，如果他敢不答应，我会亲自揍他。”
　　苏行歌拇指一竖“可以，我报名观战。”
　　纪简和苏行歌相视一眼，爽朗大笑。
　　“不过你要改天再动手了，今晚八点我在公司有公益直播，不能到场。”她搂过纪简，深情一抱“臭纪，欢迎回来。”
　　“好啦，那你先忙，我回家了。”纪简站在车前和苏行歌摆手，苏行歌从侧座递出纪简在大院门口报刊亭买到的电话卡。
　　“哦，差点忘了。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有的人还未出生人生已是定数，纪简和苏行歌同住这军区大院的一栋，两家是二层的对门，纪简还未出生，就注定会和对门几个月大的苏行歌做朋友，虽然她们除了身形相似外毫无共同点。纪简送走苏行歌，在房门边的电表箱里拿出孙缪给她预留的钥匙，她放下行李，看着一如既往装修简洁又乱糟糟的家，客厅阳台外的施工队正爬上监控立杆取下监控器，纪简推开窗户“院里什么时候安的监控啊？”
　　一个黝黑面孔的工人说“姑娘，这都换第三批了，现在这批晚上连人脸上的痣都能看清。”
　　“那还真厉害，您注意安全。”纪简关上窗户，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是几盘她最喜欢的水果，她把新手机卡安装进卡槽，看了眼客厅的时钟后拨了宋载的号码，通话在嘟的一声后传来女音播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她挂断电话，给他发去一条短信：我已经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见一面？
　　五分钟后纪简收到他的回信：今晚十点，我家见。
　　纪简拿出手机用新号码给纪正德和孙穆分别发了短信，只收到李秘书的回复，正在这时，门铃响了，纪简从猫眼里看，门外站着的是提着几盒饭菜的食堂张大厨，她赶紧开了门。
　　“小简，几年不见，你又变漂亮了，这要走在路上，我都不敢认呐。”大厨大嗓门一开口就震的纪简耳膜鼓动“张叔叔，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您能回乡做老板去呢。”
　　“你妈妈早上就给你预订了晚餐，呐，你最喜欢的西湖醋鱼和糖醋排骨。”张大厨自然地将菜盒摆上餐桌。
　　纪简双眼放光“哇，我实在太想念您的手艺了。”
　　“都是刚做的，趁热吃。我得先走了，食堂还有活儿要收尾，你明天早上来吃早饭，我做你最喜欢的。”
　　送走张大厨，天色还未全暗，纪简看了眼时钟是七点二十二分，她把家中的大部分灯都打开，开始吃晚饭，她吃的不慢，但很安静，她将剩菜放进冰箱，碗筷洗刷干净，时间总共才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回到卧室，打开行李，挑出一件米白色的过膝连衣裙穿上，拿起充好电的手机出了门，时间刚好是八点钟。
　　没想到多年后的见面要在深夜，这件准备已久的白色连衣裙穿在身上，纪简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太美丽，像个幽灵。“我只是吃太饱，出来走走，并不是早出门赴约。”她自言自语，想到即将要见到宋载，噗嗤笑出声来，她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傻掉的幽灵。
　　宋载的家是大院西南角的一栋二层小楼，他搬来之前一个大领导的家属在住，五年半前纪简高中最后一个寒假的倒数第一天，元宵节的第二日，宋载和他的奶奶住进了大院，苏行歌的敏锐雷达第二日就发现了这个帅哥，他们同行去上学的专车上，苏行歌向纪简谋划了拿下宋载的大计。以后的日子里，苏行歌和纪简就打着关爱新同学、新战友的名义，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却少言寡语，总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向苏行歌和纪简。
　　那时苏行歌情窦初开，偷偷在父母出差的日子蓄起长发，眼睛盯着一个个喉结突出的帅哥分类排序，她时常问纪简，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短发黝黑的纪简总是摇头说不知。苏行歌将问题具象化推进“宋载那个类型的你喜欢吗？”
　　纪简老实交代“我有点害怕他，他有点凶，像我爸。”
　　“你这小呆子，那叫男子汉气概，叫不怒自威，他长的那么白，怎么会像你爸。”
　　“我爸那是晒黑的，他本来很白的。”纪简不服输争辩。
　　再后来，纪简无意中听到父母谈论宋载，才知道他在寒假里双亲因公去世，自此对他多了几分柔情“哥，咱们要对他好一点。”苏行歌信誓旦旦回复“我一定会做他的好女友，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从那以后，纪简有好吃的除了给苏行歌，也会送一份到宋载家，宋奶奶每次见到纪简，总是将头一歪，中气十足地对楼上大喊“仔仔，小简来了，快下来。”然后将纪简一把拉进门，问上一句“小简什么时候做我家的孙媳妇呀？”
　　纪简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做您孙女就行。”宋载是我嫂子。
　　宋载长腿慢悠悠下楼“奶奶我忙着呢，您别总是叫我下来。”每每此时，纪简向宋载投去的真诚关爱，总会收到宋载“你这个智障”的眼神回馈。
　　在纪简真诚地将苏行歌的第九封情意绵绵的情书送达宋载手中，宋载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继续做他的瓶瓶罐罐滴管实验。
　　“你倒是给个说法啊，我这都送第九封了。”宋载一个冷酷眼神摆过去，纪简就泄了气“咱这一直浪费纸也不环保，给个口头承诺嘛！”
　　宋载不理她，一直参照草稿纸上的手写公式做实验，纪简采取迂回措施“你这做的都是课外实验吧，我都没见过这些公式，你是想做化学家吗？”
　　宋载依旧不理她。
　　“好，我再也不会来帮她送情书了！我不会让行歌再喜欢你了，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帅的，我们行歌那么美，会找到比你更好的！”她愤愤转身。
　　“纪简。”宋载在她身后喊她。
　　“什么？”纪简转身看他，他皮肤那么白，站立那么挺拔，眼珠那么深邃，还是配做行歌男友的。
　　“我不喜欢她”他稍一停顿，手指微微颤抖“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