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45~52章 ...
-
45.
凌竹手腕翻转，天际传来轰然声响，下一瞬，邻屋跟着响起男人凄厉的惨叫声。
凌竹看向怀中的猫妖，小小的一只，只差不多他小臂的长度。
小猫呼吸微弱，身体却在大幅度地战栗着，原先靠着药浴已是苟延残喘，现在更是强弩之末。
它体内的丹药之力凶野蛮横，早将微小的妖丹侵蚀大半。
凌竹抬手覆上猫妖濡湿的毛发，干燥温和的力量逐渐从表面渗透，缓缓进入已经昏厥的猫妖体内。
清润的声音响起。
“为道士所害，道士替你经受雷劫，这是你的命数。”
“你救了山中众多兽类，此为大善，本仙予你进入轮回的机会，保你转世为人后，一生衣食无忧，你可愿？”
未久，猫妖的身周金光隐现，凌竹怀中一空，面前跪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因为只汲取了少许仙力，双手双脚还是猫爪的样子，猫耳猫尾也细微颤抖地耷拉着。
“谢仙君救命之恩，”小猫妖的声音也如孩童般稚嫩，“小妖父母皆为妖道所害，此生别无他求，若仙君无嫌，但求为奴侍奉仙君。”
小猫妖声音也是颤巍巍的，低着头抬眼望向他，眼尾还隐隐显现着猫形态时的花纹。
凌竹心念一动，向猫妖走近了一些，抬手轻轻落到猫妖的耳朵上。
敏感的猫耳瞬间逃走，只在指尖留下些许温软的触感。
凌竹轻捻指尖，还未开口，那耳朵又自己回了过来，小猫妖微微挺起身，将自己往凌竹的手心贴近，轻轻地蹭着。
“也好。”凌竹单指抵在猫妖眉间，金光结成法印，又逐渐消失。
小猫妖眼睫微颤，睁开眼时，眼瞳中微末金光细闪。
“谢仙君！”猫妖倏然站起身，笑意还未完全展现，动作一滞。
小猫下落，被凌竹接回怀里。
46.
渐苏醒时，耳边尽是杂乱的声响。
却不是凄厉惊惧的，而是轻松而适意的。
猫妖微皱起眉。
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醒了。”
“终于醒了，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要不要去告诉仙君？”
“仙君又下界去了。”
猫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挥爪，尖利的指尖在半空中划过，带起一阵微风。
离猫妖最近的一妖吓得跳起，瞬间变回原型，黄黑相接的尾巴一甩，四只白爪落地。
“哈哈哈，小狐被吓到了。”
有妖笑闹着朝狐狸那儿去了，还有一些仍站在原地观察着猫妖。
猫妖惊惧未平，针状瞳孔扫射过面前的众妖，察觉到并无威胁，才逐渐收回指甲，从攻击状态转为防守状态。
“不愧是小野猫成的妖呢。”一个女妖向猫妖走近几步，她黑发黑袍，仅发尾是赤红色。
“红尾姐姐，他为什么不说话？”另一个身着绿色羽衣的小妖也跟着近了几步。
“你们是谁？”猫妖声线发紧，他绝不是面前这些人的对手。
“我们都是被仙君救下，带上天庭的灵宠。”红尾仍是笑盈盈的，“你可以和青衣一样，唤我红尾姐姐。”
“仙君……”猫妖呢喃着，他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个大而阔的宫殿，四周没有墙，却有水纹波动，似是天然的屏障。
宫殿内此时聚集着不少的人，除了红尾和青衣，还有一些妖站得远一些，目光却也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猫妖回看自己，自己被换上了轻衫，滑落的袖口下，皮肤光滑，并无伤痕。
“你身上的伤仙君已为你医治好了，但仙妖有别，你被药毒侵蚀的内丹，还需慢慢疗愈。”红尾的声音带着细腻的温柔。
猫妖紧绷的精神渐渐和缓，他垂下眼，“多谢……红尾姐姐。”
红尾笑起来：“是仙君嘱托我的，等他回来，你谢他就好。”
47.
猫妖自此开始了在天庭的生活。
多亏了红尾的照拂，猫妖得到了自己的命牌，成为万物阁的灵宠之一，有了属于自己的园子，还破例得到了泡灵池的资格，得以净化妖丹内的毒素。
红尾和青衣总是一同出行，在她们的交谈中，猫妖知道了仙君热爱拯救动物的癖好，原来他时常就会下界施予援手，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还会接一些回来。
红尾道：“我是仙君救回的第五只灵宠，第一第二的虎哥、莫啼，他们是四阶灵宠，已经在为仙君做事，我是二阶，还需进一步修炼。”
猫妖摸向自己的丹田处：“我也想为仙君做事。”
红尾笑道：“我这里倒是有本功法，你可以在灵池中修炼，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猫妖感激道：“谢谢红尾姐姐。”
48.
猫妖在灵池修炼了将近一年，终于将妖丹内的毒素全然净化，还让妖丹大了一整圈，隐隐泛出些金光来。
在此期间，凌竹已经在天上与人间来回了几趟，只是每次猫妖完成了一个阶段，恰好他又下界去了，因此一仙一妖竟再没见过。
这一次猫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信心，便没再沉迷修炼，回到了自己的园子。
路上遇到了青衣，青衣绕着他转了一圈，直道他的变化大，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她引着猫妖往园子走，还贴心地将新来的灵宠们介绍给猫妖。
猫妖漠然看着，那些灵宠或娇弱或美艳，亦有凶猛威武的，让猫妖修炼小有所成的喜悦情绪淡下了不少。
猫妖还记得自己的园子在哪里，半途却被青衣挡住。
青衣笑道：“仙君上一回带了不少幼宠回来，红尾姐姐费了大心才安排好的，你的那间园子长久不用，因着离云集殿远，就被分给那群吵嚷的小豹子了，你的新园子被安排到西边了。”
“好，劳烦青衣带我去了。”猫妖因长久未开口，声音带些喑哑，不复稚嫩。
“说起来，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呀？”青衣问道。
“我没有名字。”猫妖自有意识以来，就已在妖道那里了，“你们的名字不是仙君给的吗？”
“仙君哪里会在意这些，我们都是自己取名，或是关系好的帮忙取名的。”青衣轻笑着摇头，“我们的安全、衣食住行、修炼情况，都是高阶的灵宠会照看的，他们也是因为仙君的救命之恩，自愿做这些的。”
“仙君只顾着救动物吗，救完就不管了吗？”猫妖轻声咕哝。
“呀。”青衣惊讶地看向猫妖，“大家都是感谢仙君的，从未有过别的想法呢。”
“小猫妖，若是你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仙君也不会强留你的。”虽然青衣语气依然温和，微皱的眉头，却仍是泄露了些责怪的意思。
猫妖垂下头，微红了脸，轻声道：“对不起，青衣姐姐。我只是，不想被白白养着，也想为仙君尽一份力……”
青衣听了猫妖的话，未置可否。
不过过了几天，又找到了猫妖，说是有一份差事可以给他做。
猫妖自然飞快地应了，然后才问起差事内容。
“这差事没什么难的，所以才下派到我们这些低阶灵宠的。”
“万物阁有万物镜，万物簿记万物事。这些本该仙君全面掌管，但是我们仙君……你也清楚，”青衣给了猫妖个眼神，“所以在仙君下界的时候，需要大家将万物镜中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
“这次一共是需要十位的，我想你也许会想去，便来问问你。”
“想的想的，谢青衣姐姐，回头我给你抓小鱼吃。”既在能力范围之内，又是最能靠近仙君的地方，这可以说是猫妖梦寐以求的差事了。
“嘘，不可以擅自抓鱼，小心你红尾姐姐听到。”
49.
猫妖天资不错，且用心修炼，现在已经是二阶灵宠，加上为修炼功法，他还学了认字写字，虽只是工整，但恰好适合这书写的工作。
顺利得到差事，猫妖上任第一天，马上情绪又有些低迷。
仙君又下界了，而因此他们十人才被唤来，若以后都是如此，怕是十年百年都见不到仙君了。
猫妖颓靡地叹了一声，但还是执起笔，认真地记录起来。
好在现实没有如猫妖预期地那样悲观，五十年后，仙君终于想起还有着一群帮他做事的灵宠，要嘉奖一番。
先是常年为他忙碌的寅虎、莫啼，一人一小袋仙丹，单颗就可依据身体资质涨数十年功力。
逐阶奖了红尾、青衣后，终于到了猫妖这里。
他问十妖，有什么心愿，只要是能力范围内，皆可助一臂之力。
妖与妖之间的渴求也是不同的，有的妖想要精进法术，有的想要放个长假、好好放松一番，也有像猫妖这样胆大且独一份的。
终于看到凌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猫妖感受到自己胸腔间鼓噪的心跳。
“小妖、小妖想陪在仙君身边，”察觉到凌竹露出疑惑的目光，猫妖又仓促接着道，“学习如何更快、更清晰准确地记录万物镜中发生的事。”
凌竹和众妖们都从迷惑中走出来，了然般点头。
凌竹惊叹于一只小妖竟如此好学，欣然应允。
猫妖心中长吁一口气，激动的情绪又逐渐漫上来，被他暗自压抑住。
50.
凌竹将小猫妖看作了好学的学生，在观察万物镜的时候，不再是静默不语，而是温和而细心地向猫妖教学起来。
“观察万物镜，最下等的，便是用肉眼去看。调整运息，凝神感受，逐渐建立起与万物镜的连接。心无杂念，万物镜自会告诉你，一切的发生。”
初次清醒无碍地与凌竹相处，小猫妖不敢有他念，静心依照凌竹的指示调息，良久，他的身周无风自动，竟然真得仿似与万物镜流动的光芒契合运转。
凌竹没想到小猫妖虽是被迫吞丹药才有了成妖的机缘，却有如此好的领悟能力，但继续深想，他在那妖道粗蛮残忍的方式下，还能顽强存活下来，也证明是有些天生不凡的本事。
猫妖心念归位时，才恍然自己竟将静心时万物镜中发生的世间所有都看了个大半，寻常他们十人各看各的，加起来都没他这一次看到的多。
细细感受自己的脉息，猫妖发现自己竟然功力也提升了一大截，隐隐要临近成为三阶。
面上藏不住喜悦，他叫了声“仙君”，却发现凌竹已经不在他身边。
他看向身边，另九位灵宠正在奋笔疾书，只有离他最近的一位小妖向他道：“仙君说你若是累了，可以回去休息几天再来。”
猫妖摇了摇头，将自己感受到的一笔笔记录到万物簿中。
凌竹依然在天界与人间不断往返，对于猫妖的教导也未停止过。
如今猫妖已经学习了一些小法术，不再需要自己运笔，已可在感受万物镜变化的同时，运用法术让笔自己书写记载下来。
虽然他感受到的有限，记载的速度也只是能代替他自己手写的速度，与仙君仅一人就能掌管所有事物无法相比，但在一众小妖里，已是非常出色的灵宠了。
甚至他的功力也能即将突破三阶，至今为止，仙君座下三阶的灵宠也仅有五位，四阶仅两位。
51.
猫妖撑着下巴，望着水波纹外变化的云朵。
“小猫妖，想什么呢？”青衣拍拍他的肩膀。
“仙君何时才回来？人间已过去半年了吧。”猫妖声音里带着低落。
青衣坐到他身边，笑道：“大家说得没错，众多灵宠里，你虽是看着寡言，但却是最黏人的。”
猫妖神色一怔，面颊渐粉，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良久，才低声道：“仙君待我这么好，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闻言，青衣疑惑地接道：“是啊，仙君从不教人的，他总说一切皆有命数，虎哥、莫啼哥哥他们都是自己摸索修炼地，仙君偶尔见他们陷入困境，才会提醒一句，从没有像待你一样主动教过呢。”
“真的吗！”猫妖本就浑圆的眼睛更是睁大了一些，目中透露出惊讶与隐秘的喜悦。
青衣笑起来：“是呀，仙君格外偏爱你呢。”
猫妖坐正身体：“我也想回报仙君对我的好。”
“唔。”青衣想了一想，“仙君原身是竹，不若我们去盛一捧甘澧泉的泉水，待仙君回来，一起交予他。”
“好！”
52.
青衣与看守甘澧泉的小仙相识，没有费多少工夫就来到了泉边。
只见清澈的泉水潺潺流淌，耳畔却是激烈的水流撞击声，猫妖与青衣并肩向上走去，才见泉眼处，泉水喷涌而出，在水面上落下层叠的白浪。
守泉的小仙接了两盏泉水递上，青衣与猫妖道谢后接下。
猫妖将杯盏凑近鼻前嗅了嗅，并未觉得有何特殊之处，浅饮一口，只品出些清新的甜味来。
直到他还回小盏，才慢了半拍地感受到舌根处的持久回甘，眼睛轻眨，好似视野也清晰了许多，呼吸都畅快起来。
“品尝到此中的妙处了吧。”小仙将他们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笑着故意问道。
“多谢沐林小仙，让我再取一瓶回去吧，我们想献给凌竹仙君。”青衣道。
“自然可以。”小仙闻言又取了一瓶，转身时又道：“夜莲近日也要开了，若你们有心，也可等它开花了，来此采摘。”
“谁不知夜莲花期难测？这‘近日’恐怕不需一月也要二旬吧？”青衣挥了挥手：“下次再来找你玩。”
猫妖安静地随着青衣走了，却是将那小仙的话放在了心里。
泉水是青衣取得的，他也想送仙君一样属于他自己的礼物。
次日，猫妖依着记忆的路线来找沐林小仙，小仙知道他的来意，将他引到了夜莲丛边。
“夜莲一年仅开一次花，极尽娇妍，却会一夜枯萎，后结夜莲果，可助修为。”小仙又道：“若是在绽放时将它摘下，却可将其绽放的姿态留存十日，许多仙家的侍者会来此采摘。”
猫妖点头应道：“我便在此等候，多谢。”
最初，猫妖只是单纯观赏着夜莲含苞未放的情态，想象它们盛开时将会呈现的美态，然而，过了两日，花苞仍是花苞，在此等待的也只有他一个。
许是他来得早了，真像青衣说的那样，还要十天半个月那花才会开。
猫妖却还是每夜都来到花丛外沿，盘腿运息，将一半的意识留在花苞上，另一半专注修炼。
二十日，月辉下，小小的猫妖挺直了腰背，他的双眼闭合，纤长的睫毛尾部被月辉染上浅白。
微风拂面，细微的破裂声几不可闻，令银白的蝶翅微颤。
猫妖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瞳孔中，金光隐现，又消逝。
而在他眼前，数十日没有半分变化的花苞缓缓吐绽，月辉似被这些遮面的美人吸引了神思，片片花瓣伴随着细微的碎白光点逐渐伸展，灵动如仙女翩跹起舞，最终停留在最为舒展娇美的姿态。
猫妖自有意识以来，从没有看到过如此脆弱又美好的事物，他伸出手，甚至不舍得将眼前的花朵采摘。
若是仙君在这里，他们一起观赏这样的美景，便无需他这样为难了。
猫妖抱膝坐在花丛边，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清风携着花香吹拂起他柔软的发丝，融入幽静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