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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主仆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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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听大夫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可屈蓝英对屈九思的怨气还是久久不能消散下去。一来她怨屈九思害她受伤,二来她恨屈九思让她丢脸。光是这两样已经足够让她把屈九思千刀万剐。
屈蓝英趴在床上吩咐珠儿给自己上药,眼珠子滴溜一转,想起什么,问:“珠儿,你说这屈九思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啊?这回醒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二姑娘想些什么呢?”珠儿笑话她,继续给她上药。
屈蓝英半坐起身,手撑着头,歪着脑袋,“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屈九思断气的,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再说了,她只是失了忆,性情行径可是与以前大不相同!你说这怪不怪?”
“这……她可能,她只是……”珠儿不赞同屈蓝英的想法,但又想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说服她,支支吾吾半天,想起屈九思诈尸那天一个和尚说的话,道:“二姑娘别多想了,就连高僧也说她是人。想必她只是因为失忆不知道自己在府里的处境才敢多次顶撞姑娘。”
“什么高僧?”屈蓝英的屁股已经上好了药,在床上侧躺着,“你说那天那个秃驴和尚?”她毫不不掩饰的讽刺,“他的话你也信?外面招摇撞骗的和尚道人多得是,依我看这屈九思是真不对劲,还是什么时候请个靠谱的道长来家里做场法事,驱一驱府上不干净的东西吧。”
屈萱萱想对屈九思说的话说完了,就派了个丫鬟送她回去。
屈九思走后,屈萱萱站在回廊处看着对面的堤岸久久不肯挪步。微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柳条不知疲倦的左右摇晃。身后的丫头静静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她猜不透自己的主子在想什么,不敢轻易出言。
其实今天屈萱萱去前厅帮屈九思并不是授了丞相的意,她只是看着小李氏一帮人对付屈九思这个傻子就控制不住,于是狐假虎威出手相助了一回。不过出乎屈萱萱意料的是,屈九思这个傻子泡了一遭冷水,躺了一回棺材,确实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那个傻子的脸上居然会露出那样倨傲的神情,这是令屈萱萱想不到的;她暗戳戳的对屈蓝英动手,这也是屈萱萱想不到的。
又或许屈九思本来就不是她想得这么简单,屈萱萱想。
屈萱萱看着对面的堤岸出了神,约一盏茶的时间,后面的丫鬟忍不住轻声提醒:“三姑娘,湖边风大,身子要紧。”
屈萱萱的思绪被拉回来,一边嘴角上扬扯出少见的弧度,这抹邪魅的笑让她看起来与平日里的温婉大不相同。
“英英,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屈萱萱问身后的丫鬟。
“奴婢愚昧,不明白姑娘在说什么。”英英恭恭敬敬的回话。
“如果你有机会杀掉一个你恨之入骨的人,你会杀掉她,还是放过她?”屈萱萱问。
英英没有立即回话,眉毛拧作一团,时而舒展开来又拧作一团,像是真的在设身处地的细想这个问题。
屈萱萱十分有耐心的等着。微风撩起她的鬓发,鼓起她的袖袍,她的脊背笔直,静静的站立着。
半晌,英英说:“杀掉她。”
屈萱萱微闭了眼,深呼一口气,满意一笑。她就知道,她没有做错,她永远都不会错。
屈九思被萱萱的丫鬟送回来时,慧儿站在院门口焦急的等着她。她的院子是整个丞相府为偏僻的院落,从前厅绕了好长一段路才回到这里。
一看见屈九思,慧儿就像看见主人的狗一样飞扑上去,“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奴婢都要急死了,呜呜呜呜……”
屈九思嫌恶的抖开慧儿扒拉着她袖子的手,又冲萱萱婢女尴尬的笑了笑。同样都是丫鬟,为什么别人家的丫鬟落落大方,自己家的就胆小又爱哭。
慧儿似乎也意识到了有外人在场,立马站直了身子,变得恭敬起来,“谢谢环姐姐送我们家姑娘回来,环姐姐若不嫌弃就进屋喝口茶吧。”慧儿向萱萱的丫鬟环儿道谢。
“不用麻烦了,三姑娘还等着我回去呢。”环儿向屈九思欠了欠身子,告辞走了。
进到屋子里,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已经被慧儿收拾干净了,地上只留有未干的斑驳的水渍。
屈九思对慧儿躲在帐幔后面不与她同仇敌忾的事耿耿于怀,没来得及责问,慧儿先殷勤的端了杯热茶,道:“姑娘,喝水。”
一看到茶,屈九思倒真觉得渴了。她不是个话多的人,可是今日无端的卷入是是非非,白白耗费了不少唇舌。
屈九思端起茶杯,没来得及喝,慧儿又细心的提醒:“姑娘小心烫。”
慧儿的突然上心让屈九思有些不适应,她端着茶杯没喝,看着慧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慧儿不乐意的嘟起嘴巴。
“说吧你有什么事?”
屈九思没喝一口茶水就将茶杯搁置到桌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慧儿心里打鼓,先扯了个不咸不淡的话题,“小王爷适才把姑娘拉出去,没把姑娘怎么样吧?”
屈九思没答话,抬了眼皮看一眼慧儿。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梁穹宇真把她怎么了,她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儿?
“也对哦,小王爷本来就是给姑娘解围的又怎会为难姑娘,”慧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姑娘还是喝口茶吧,茶都快凉了”
屈九思瞟了一眼桌上的茶,又看向慧儿,“别给我兜圈子了,想说什么就赶紧的。”
慧儿一咬牙,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硬着头皮道:“慧儿知道姑娘一定恼怒慧儿在二小姐找麻烦之时不肯帮姑娘,可是慧儿也很不理解姑娘,以前姑娘做事从来都小心翼翼,不会跟二小姐正面冲突,可是为何姑娘昏迷了一场行事作风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屈九思没想到慧儿会说出这番话,她觉得依照慧儿的性子,这件事顶多就哭哭啼啼浑水摸鱼过去了。可慧儿竟然会自己提出来,并且不是认错,而是责怪。
“我以前是怎么样的?”屈九思问。这是刚才她问屈萱萱的问题,萱萱没有回答她,而是让她从她摔到湖里的地方去找。堂堂丞相府的大小姐摔进湖里两个时辰才被捞出来,这件事情太蹊跷了。
慧儿深吸一口气,俨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姑娘虽贵为屈府嫡女,可是当家主母并不是姑娘的亲生母亲,夫人表面上看似待姑娘极好,可在背地里处处打压姑娘,姑娘在屈府如履薄冰,行事谨小慎微,不得不忍气吞声。虽然丞相关切姑娘,也耐不住后宅夫人只手遮天。”
“姑娘,您是在看夫人的脸色过日子啊姑娘。”慧儿言辞恳切。
屈九思的心凉了半截。她只知道她这个丞相府大小姐不受人待见,毕竟醒来三天不见多少人来探望,今日才得知她以前竟然仰人鼻息过活,所以府里的丫鬟小厮根本没必要待见她!
怪不得,怪不得屈萱萱不肯亲口告诉她她在府里的处境,因为这样的难堪别人也实在说不出口。
无知的她还一直以为慧儿胆小怕事是因为慧儿不忠于自己,原来竟是因为有她这样的窝囊主子,慧儿才不能挺直腰板做人。
屈九思顿时觉得脑袋晕眩,身子疲惫,她还是强忍着不适将慧儿从地上扶起来。这是这些天慧儿跪了这么多次,屈九思第一次伸手扶她。
慧儿带着两颗晶莹的泪珠望向屈九思,以为她终于听进去自己的话,可一下刻却听见她说:“慧儿,以后在屈府,你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卑躬屈膝。欠了我的,我要她通通偿还,害我死的,我要她以命相抵。”
屈九思微眯着眸子,冷漠而危险,声音仿若从天外飘来,又如同鬼魅般混沌不清,可是这样的她却自带一种强大的信念和难以言明的自傲。
慧儿有一瞬的晃神,脸上挂着的泪珠静止了般,看着屈九思仿若在看一个陌生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陌生的人竟让慧儿心里生出几分安心,无缘无故的想要去相信她。
“以后你只需要同我一条心,”屈九思对慧儿说,“但倘若你背叛了我,我也绝不会留情,必定让你下无间地狱,你明白了吗?”
慧儿点点头,缓慢而坚定的。
她知道屈九思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屈九思了,可是不管前路如何,平坦或者坎坷,她都会追随她,至死方休。
屈九思握着慧儿的手,问她:“你知道我落水失忆,很多事情已然记不得,其它事情暂且不管,我落水当天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细细说与我听,不许丝毫隐瞒。”
慧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那天是个好天气,阴翳了半个多月的天终于放晴,湖里结冰的水正好在那天化开。
因为出了太阳,晌午之后屈九思便出门在花园里散步,不巧在湖边遇到屈蓝英,她的耳环遗失非要让屈九思帮她找。屈九思以前在府里是被屈蓝英使唤惯了的,哪里敢不听她的话。
于是慧儿和屈九思分头找耳环,可后来屈九思不知怎么就落水了,等慧儿得到消息,看到的是她躺在岸边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