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屑》NKU

2、第 2 章 “我喜欢你

　　——你说我就信。

　　祁言下意识地想这么回答，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不过脑子，不思考后果，就一句“我信”。
　　但是其实这句话，就蛮不值得让人相信的，因为到最后，林一昱说了，他却没信。
　　“视情况而定。”
　　林一昱看着祁言突然飘忽的眼神，低头轻笑了一声，“我要是你，我就不信。”
　　话里带着点嘲讽，他睫毛垂了45度盖住自己一半的眼珠，把那点讽刺意味的笑结结实实、密不透风地刺在自己身上。
　　笑完，林一昱又把人前清清淡淡的模样贴回了自己身上，之前那个带着一点点落寞的人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他勾着公事公办的笑容，拿大写的“虚假营业”对着祁言，“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在那？”
　　“喝酒。”
　　“是吗？”
　　“……单人审讯的供词没有任何的意义，你……”
　　“我知道，我不需要林先生教我。”
　　林一昱叹了口气。
　　两人之间的谈话永远没办法在正常的频道维持三个来回的问话，以前是嬉笑打闹，现在就变成了讽刺怼人。
　　“祁言，这种程度的话如果你都不信，这个谈话我们没办法继续下去。”
　　“那你说真话了吗？”
　　祁言话头接得快，手在桌上交叉，分了一只中指指着林一昱，轻轻晃了一下，配合着略带上扬的尾音和嘴角，显得不正经极了。
　　“……”林一昱深吸一口气，才又重新开了口，“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那个电话是我打的，资料是我传的，你当我闲的没事做也好，当我是在给你递投名状也好，无所谓，我的理由我无所谓你信不信。但是有一点，祁言……”
　　说到这的时候，林一昱抬头看了眼正对自己的摄像头，把原本想顺下去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吞了回去。
　　“你能覆盖这段录像吗？”
　　祁言愣了愣，没太懂林一昱在做陈述的时候为什么要突然加这么一句话。
　　林一昱大大方方地直视他，坦然两个字就刻在他的额头，明显是不打算接着说下去的样子。
　　眯了眯眼，在和人做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祁言突然想起，刚才张燃进来时的表情。
　　那个笑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是张燃没能完美完成任务时惯常会有的表情，惯常到他一开始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祁言没指望这次行动能钓到大鱼，给的任务也仅仅是能抓到一个两个拆家，如果这样子的任务都不能完成，那么……
　　下意识摸出自己的手机，祁言连林一昱后续那嘲讽他的笑都没来得及管。

　　张燃的回信来得很快。
　　祁言扫了一眼，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
　　林一昱却像是胜利了一般，背部放松靠上椅背，“祁言，你知道吗，你每次遇到我的时候，都显得很不冷静，这让我觉得你……”
　　“我喜欢你？”
　　祁言的状态恢复得很快，随着手机塞回兜里的动作，他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年轻有为的刑警队长。
　　“……那你喜欢我吗？”林一昱在这种问题上，向来从善如流。
　　祁言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语调轻快地仿佛是在开玩笑，“我喜欢你，或者说的再具体一点，我爱你。”
　　他的手臂靠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把头凑了过去，“那么现在，你愿意和我说真话了嘛？”

　　林一昱搭在膝盖的手臂紧了紧，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自己食指的指关节，似是在考量什么。
　　祁言的角度看不见林一昱的小动作，但是他能想象得到，林一昱思考的时候这些无意识的动作就像是思绪翻飞时必须的助燃剂一样，仿佛缺了就会让他思考的事情缺一个角。
　　祁言想，下一秒，对面这个人大概又开始和他扯什么信不信的事情了。
　　想到这，他就有点烦躁，手指快于思绪就要去摸自己口袋里的烟，指尖刚刚碰到烟盒就顿在了原地。
　　因为林一昱开了口。
　　他说，“好。”

　　听到这个好的时候，祁言很想问他当年的真相，他把张燃支开就是想再问一问，看看这几年过去了，林一昱会不会改他的答案。
　　只是真当林一昱说他愿意说真话的时候，祁言才惊觉，林一昱问的根本没错。
　　他说了，自己就会信吗？
　　答案似乎是，不会。
　　哪怕只是和他心里的答案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差别，他都不会相信。

　　“其实……”林一昱的声音响起的很是时候。
　　祁言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回神，看人的时候眉毛一挑，询问的意味不言而喻，同时也把主动权给了林一昱。竟然他想知道的事情，他不能保证他能信，那也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和祁言做了那么多年朋友，林一昱熟悉他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自己原本想说来安慰祁言的话咽了回去。
　　“发现属于意外。我只是在自己的杯壁上看到了些可疑的粉末。说起来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是可能是我改不掉的习惯，我把事情考虑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林一昱说到这里的时候，祁言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当你对一件事有怀疑的时候，查证会变得很简单，更不要说，我其实很专业。”
　　“至于我刚才提的请求，我确信我的消息没有外露的可能，那你说，任务失败，是因为什么？”
　　祁言想，林一昱还是那个林一昱，永远不可一世、对自己充满自信，面容上的冷淡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傲慢自夸，你只会自然而然地觉得，他说的就是事实。
　　祁言点点头，抽了根烟出来，也不点，只是转着看。
　　林一昱永远自信，其实他祁言也是。他自信手下的人要是有异心，他不会看不出来，那么如果不是底下的人，这件事情就一下子跨越了难度级。

　　祁言的手摸上自己的下巴摩挲了几下，上面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小的青色胡茬，还蛮扎手。
　　“那你又怎么知道任务失败了？”
　　林一昱被他带回来之后，就一直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不应该也不可能有人给他传递消息的。
　　林一昱嘴角一挑，“我说了我很专业。我了解张燃，如果真的抓到了我提供的那几个人，他不可能放任你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祁言听着点头表示了解，心里想的却是，就算他真的要浪费这个时间，张燃又能怎么样？地球又不会在这几分钟毁灭。而且如果真的要毁灭了，那更应该浪费这个时间了。

　　“嘶——”
　　祁言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把烟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很有兴致地吐了个烟圈，“行，那接下去，你还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林一昱低头思索了几分钟，再抬头时，脸上坠着祁言最熟悉的笑容。
　　林一昱的眉眼就和他的人一样很清淡，丝毫不带攻击性，本该带点女气的长相却因为眉宇间隐隐约约的冷漠而显得很难接近。
　　唯有笑得眼角弯弯的时候，才会带上一丝鲜活气，会让人不自觉地想离让再近一点。
　　祁言的手臂不受控一般地往前蹭了两公分，不明显，就像他只是累了想舒展筋骨，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而已。
　　“祁言，你要是愿意在这件事上相信我，给我个职位，我帮你。”
　　祁言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啊”了一声，觉得林一昱真是给了他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

　　还特意加了个限定词？
　　祁言有点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手指点了点桌面，站起身的时候，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刺激着人的耳蜗。
　　林一昱就在这个时候等到祁言的声音经由神经元的刺激传到了大脑，让他有想去抓住眼前晃着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的冲动。
　　“等着。”

　　——等着。
　　我去给你买。
　　我去接你。
　　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等着。”

　　随着祁言的关门声落下的是林一昱的眼睑，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堪堪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上一次跟祁言跟他说等着的时候，他回了什么？
　　他好像说，“别来，祁言。”
　　来不及的，你赶不及了的，求你，别来。
　　林一昱睁开眼，嘴角也勾了个自嘲的笑，医者不自医，这话说的还真是对。
　　“林一昱，来不及了的，早就来不及了。”他这么对自己说，像是安慰，也像是劝告。

　　张燃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对上林一昱还有点泛红的眼尾，一时愣在了原地。他想，祁队真应该来看看。
　　“祁言让你来找我的？”
　　张燃猛地回神，把自己的思绪从林一昱的眼尾撕下来，点点头又轻咳了一声才开口，“林顾问，队长找你。”
　　林一昱站起身往外走，觉得张燃真的是个人才，要不是还有别人在，他倒是很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当做中间几年的空隙不存在一般这么自然地叫他林顾问。
　　林一昱到办公室的时候，祁言正手指抵唇皱眉看着桌上证物袋里东西，见他过来了就很自然地向他招招手，“来看看是这个吗？”
　　要不是现在办公室里的氛围有点严肃，林一昱觉得他一定会翻一个白眼，再狠狠地嘲祁言两句。怎么连他都这么人才呢？
　　但是林一昱又觉得他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地麻痹他的理智、神经。他说，明明不是因为氛围不对。
　　他又想，那是为什么呢？
　　祁言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林一昱才把目光放到证物袋上。
　　然后他下意识地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皱着眉头，声音哑了下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