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一段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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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若楠早早地换上男装，坐在妆镜之前，将原本弯弯的柳叶眉，描成了与哥哥相似的剑眉。对镜看了几遍，觉得装扮上没有差错后，她清了清嗓音，刻意放低声线，试着练习模仿哥哥的语气和声音。在念道“见过六殿下”之时，她停了下来，思绪飘乎乎地回到了数月前的上元之夜。
今年的上元之夜恰逢西启的皇后娘娘三十整寿，西启皇宫大摆寿宴，为求办得热闹隆重，又能与民同欢，皇后娘娘在花萼相辉殿设宴，邀请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们的女眷参加寿宴。杨涟作为大理寺卿，杨夫人与若楠亦在邀请之列。
宫殿内金碧辉煌，鼓乐齐鸣，京中的贵妇贵女齐聚宴席。待嫁闺秀今夜皆装扮得花枝招展，美不胜收。依皇后娘娘之意，此次宴会不仅是自己寿宴，亦是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京中适龄贵女，为爱子寻觅太子妃人选。
若楠年纪尚小，不懂这些姐姐们争奇斗艳之心，只觉鼓乐好听，吃食／精美，倒也高兴得不亦乐乎。宴席吃到一半，若楠一不小心打翻了汤碗，弄脏了衣裙，低声告知身旁的娘亲。娘亲轻笑出声，将席间伺候的宫女唤来，嘱托若楠不要胡闹瞎跑，便让她随着宫女从宫殿侧边悄悄退出大殿。
若楠换好备用的衣裙从房里迈出，门外却不见了引路宫女的身影。周围一片寂静，夜风的吹拂带着丝丝凉意。若楠不由得环抱双臂，轻声地喊着宫女姐姐，不禁加快了脚步四处找寻。廊腰缦回，若楠在曲折的走廊上兜兜转转，依然找不到回到花萼相辉殿的路。虽然平日里调皮捣蛋了些，说到底毕竟只是个未足十岁的女娃娃，在陌生的皇宫迷路了还是把她急得眼眶盈泪。随着“咻”的一声，昏暗的夜空骤然大亮，若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落了泪，怔怔地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火。
“乖……不要怕……到我这儿来……听话。”背后传来一道清亮温柔的声音，断断续续。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此时此刻，这道温软的声音却安定了若楠不知所措的心，呆愣的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如同被蛊惑般不可控制地向那声源之处走去。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园子，园子里最显眼的地方种着一棵大树，树干是白色的，树叶郁郁葱葱，树下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流云乖，烟火已经停了，不怕，快下来吧。”
一阵凉风吹过，层层叠叠的云儿渐渐散开，一轮圆月挂在黑碧石般的澄澈夜空之中，皎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在他的身上撞击出萤白朦胧的光影，如梦似幻。那是一个看上去和她一般大的男孩，身穿月白色长袍，衣领和袖口以银色丝绣滚边。他似乎注意到她走路弄出的动静，转身回眸，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犹如夜空中的星辰般皎洁明净，却呈现出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深沉与淡然。苍白清雅的面庞上，秀气的长眉微微皱起，似乎眼前的状况使他颇感不悦。
“你是何人？”
“我叫杨若楠。你呢？”
“……”他静默不语，而后轻声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语带抗拒，却不乏善意。杨若楠没有立即转身离开，反而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身旁，抬首望向大树，枝干之上蹲着的一只白色小猫，正发出呜咽之声。
“她叫流云吗？”
“……”
虽然对面的人依然不说话，可是没有再赶她走，她可不可以认为其实他没有很讨厌她。眼前的他冷清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因为起初听到那句轻柔的“不要怕”，若楠莫名地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忍不住想跟他亲近。在杨若楠的想法里，倘若想要和一个人做朋友，便必须以真心才能换真心。她扬首望向流云，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今夜本是跟着娘亲来赴皇后娘娘的晚宴，娘亲将她好好地打扮了一番，身上的衣裙与平日所穿相比繁复了些。她挽起衣袖，撩起裙摆，在腰间打了个结，在男孩惊讶的眼神中，熟练地爬上那棵树。她纤细的小腿勾着树枝，缓缓前移，将一只手伸向白猫，轻声地喊道：“流云，不怕，我来带你下去了。”
流云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她的脸，若楠温和地与它对视，片刻之后，流云终于发了轻柔的喵呜声。
若楠笑着将它抱入怀中，垂眸望向树下，男孩清冷的脸上似乎藏着一丝担忧之色，她笑道，“不用担心，流云没有受伤。”而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一跃，跳了下来。她眉眼含笑，将流云放在男孩的手中。
男孩轻轻地抚摸流云，半晌方才抬眸，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可以摸摸它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若楠高兴地望向他。
男孩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微微翘起。
“六殿下，您怎么到这儿了？贵妃娘娘在找您呢。”远处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六殿下？”若楠惊讶地睁大了双眸，“你是六殿下，容齐！”
“大胆，你是哪个殿的宫女，竟敢直呼殿下名讳，不要命啦！”小太监闻言厉声呵斥。
“小荀子，她是今日赴宴的大臣家眷，误入此处，你将她送回花萼相辉殿吧。”容齐语调平淡，却隐隐有一股威严之势。
若楠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轻轻地道了声，再会。而后跟着小荀子缓缓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