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创意社》沉乐CY

2、第一章：九月总是故事开头（1） 返校季的列

　　返校季的列车总是格外繁忙，不仅车厢里座无虚席，两侧行李架上也塞满大包小包，挤得好些箱子都只能紧巴巴地靠在座椅边，每有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时都有人无奈又抱歉地站起身将自己的行李挪开。

　　八月底的天气闷闷热，或许是空调有些老旧且车厢内的二氧化碳排放又实在有些多，也或许这趟南京开往成都的列车发班时间实在太早，总之伴着这特别有节奏的火车行驶声许多人都歪着头睡着了，姿势千奇百怪的。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在这个大部分人都不约而同进入贤者时间的点儿上，哪怕是手机铃声无意地响起恐怕都会招致一身白眼——

　　“你干什么！”七号车厢里有个女孩突然站了起来，怒视着坐在自己座位旁靠窗一侧的男人，也因为气愤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我干了什么？”男人仿佛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摊了摊手俨然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几分的不知所以，十分的理所当然。

　　“你……”女孩一手捏着拳一手指着他，两只手都微有些发抖，站起来时不小心踢到了自己脚边行李也顾不上疼，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车厢里的人被这动静惊醒，纷纷投来埋怨又好事的目光。

　　男人抬头看了这个似乎已经气愤到了极点的女孩一眼，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粗框眼镜情不自禁露出一个赖皮的笑容，似乎咬定了面前这个穿着黄色短袖牛仔裙的女学生涉世未深好欺负，抄起手继续装蒜。

　　“你刚才摸我大腿！”她咬着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没有让声音被羞耻和胆怯压下去。

　　车厢内本来有人在小声议论，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安静了片刻。明明是个有很多人的地方，女孩站立在过道上的身影却孤独的可怕，如同置身汪洋中的小船般飘摇无依，好像周围随时能掀起一阵浪潮将其倾覆。

　　她能说出这句话出乎男人的意料，但他并不慌乱，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便恢复了刚才的坐姿，甚至为了假意配合自己脸上的无辜神情还挠了挠头，“小妹妹我想你误会了，刚才我正在睡觉，怎么会摸你腿呢？”

　　这人要是无赖起来，连脸上的痘和脑门上带油的头发丝儿看着都是十足的嘲讽。

　　女孩确实涉世不深，说出方才那句话已是积攒了不少力量，面对这样无赖的人着实有几分无力。她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捏着的拳松开了一些，低头看了看自己踢红的脚尖终于开始感觉到疼。

　　男人侧过身看着她，神情在众人的目光中显得颇有些懊恼又不失真诚：“可能是我在睡梦中不小心碰到了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向你道歉，不过这一切都是我无意的。”

　　这个先发制人制得好，不仅将嫌疑撇得一干二净，还显得自己特别宽容和大度。

　　话音刚落，有个面容看起来还算和善、烫着小波浪卷的中年女人上来拍了拍女孩的肩劝解道：“姑娘，这小伙看起来挺老实的，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这歉也道了，这么长的路大家都不容易，你就宽容一点……”

　　“是啊姑娘，算了吧，这些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一个老人家如是劝说道。

　　她怔了怔，一时之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这社会有时候多可笑啊，明明是你祸从天降被歹人一刀插在心口上，却总有不明所以自诩好意的围观者上来替你把刀子拔掉，美其名曰替你治疗；你挣扎着一息尚存也想为自己发声，他们却想捂住你嘴巴，美其名曰为了你好。你死于窒息，死于拔刀时的大出血，死于歹人逍遥法外。

　　而在他们的眼里，他们是在做好事啊，而你不过是神经过敏、小题大做。

　　价值观真的能杀死一个人。

　　“不！他绝对是有意的！”旁观者的话仿佛一记重锤敲在女孩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后重新紧握了双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好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生动物，伤口被扯得越疼奔跑的劲儿越狠，只是也有些慌不择路，伴随一声声无可奈何的哀鸣。

　　有的旁观者已经没了耐心，开始了无趣味地戏谑道：“那你想怎样？这事儿就算是警察来也替你解决不了啊，这火车上又没有监控。”

　　这句话听着欠揍，但总归比前两句好一点，毕竟其中还夹带着事实——确实没有监控，也证明不了刚才发生的事。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谁来都没有用。

　　正是周围掀起的这一阵浪潮着实快要将这孤零零的小船掀翻之际，有一端着方便面的高个男孩拍了拍她的肩：“同学，麻烦让一下。”

　　没想到有人在此时如此出戏而毫无预兆地打断她的愤怒，女孩怔了怔才转身让出一半过道，且对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高个男孩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恤和黑长裤，一点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他冲她微地一点头便侧身而过，却在经过她座位旁的时候被行李绊了一脚。可能个子高的人重心向来不太稳，绊那一脚之后他便向旁一个趔趄，险些倒下去，好在另一只没被绊住的脚及时稳住，才只是一个倾身不小心将手里刚泡好不久的方便面洒了一半到正坐在窗边装蒜的男人身上，有面有汤还有与图片并不相符的牛肉粒。

　　康师傅麻辣牛肉面的味道真香啊。

　　前一秒还泰然自若的装蒜男被烫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就一头撞到了不锈钢制的行李架上，回音颇有些响亮。

　　“你——！”装蒜男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面前站着的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男孩，相形见绌的身高再加上狼狈的模样，再怎么怒目圆睁还是显得气势矮了三截。

　　高个男孩微皱着眉并没有看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失去一碗香喷喷刚泡好的方便面的失落情绪中，无奈地叹了叹气。

　　“抱歉。”看起来失去这碗方便面对他的打击相当的大，他失落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声说出两个字；想了想又垂首从裤兜中找出一张粉色的纸质车票递到一旁有些没回过神的女孩身前，“不好意思把你的座位弄脏了，这上面是我的座位，你坐那里去吧，在隔壁车厢。”

　　男孩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还算整齐的头发被挠得反而有些乱了，他似乎想挤出一个微笑，奈何不太擅长微笑，就动了动嘴角，略带僵硬的有些神似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