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常香丝

1、第 1 章

　　太阳真好，冬日里的阳关照在身上使人感觉暖洋洋的，而，一个女孩却与众不同地讨厌着无私奉献的太阳。此刻，女孩正把她那双不甚大的单眼皮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在街上寻找着什么，嘴巴里还喃道：“咦电话亭跑到哪里去了？——才一个月不见，搬了家也不通知我一声。”是的，女孩在找大街上的公用电话亭，她急着要打电话，可怎么也找不到电话亭。虽然这年头手机、“x灵通”已不再是稀罕物件，但她就是喜欢用“古老的”电话，一如她写小说还在用稿纸。
　　“小姐，请问H师大怎么走？”一个很生硬的声音在林平乐耳边响起，不用看她都知道说话的一定不是中国人，不由得眉头打了结，H师大在东郊，这里是市区，她要如何告诉他路在何方？林平乐眼珠子四下乱转，她记得这附近应该有公交车站牌的，公交车总不会也随随便便就改了路线吧？
　　果然，马路的斜对面赫然醒目的“棋高一着选公交广告”的大灯箱站牌在对林平乐微笑，于是她指着站牌道：“坐X路车和Y路车的终点站。”
　　“谢谢。”这回声音在前方响起，从咪咪眼里林平乐看见一张孩子气十足的属于印度人特有的脸孔，他的眼睛可真好看，深眼窝，一双褐色的大眼充满兴味，使得这张异国风情的脸更加光彩耀人，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看得她脸红心跳，该死的，她的手又痒了，好想……
　　“小姐这样也能走路？是中国功夫吗？”小外十分好奇地问林平乐，初到中国求学第一次对中国女孩有如此之大的兴趣。
　　“嘎？”林平乐不明白自己走路碍着谁了，这个小外国佬胆敢这样指责她？也不想想他站在谁的地盘上！想着想着口气不觉蛮横了起来：“请问我这样走路很影响市容吗？还是阻挡了你要去H师大的路？”
　　小外听她口气不善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中国女孩，忙解释：“我只是对小姐闭着眼睛也能走路感到好奇而已，并不是有意冒犯小姐。”
　　“——什么！？”林平乐双眼暴睁，睁得好像电灯泡似的咬牙切齿着：“我知道我的眼睛不大，可是你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损我吧！——闭着眼睛走路！？——闭着眼睛走走试试啊！”真是白痴。最后一句话她吞到了肚里，在心里偷偷地十分凶狠地骂了出来，毕竟他是个外国人，不可以在他眼里把中国人的形象毁了，她要让他知道中国是利益大国，中国人都是很有风度的。于是林平乐遂笑对傻愣愣的小外露出十分“友善”（她自以为的）的笑容：“你找不到去H师大的路不如让我送你过去好了。”
　　“不不不，谢谢，我已经知道做几路公交车就可以了，谢谢你的好意。”受宠若惊的小外连忙摆手。中国有句古话叫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话他刚好听过，而此刻面对着林平乐努力“瞪”成铜铃大眨也不眨一下的眼睛，这叫他怎能不感到害怕？中国的“巫术小说”（武术小说，即武侠小说）中有提到一种叫做“虫蛊”的东西，传说被下了蛊的人都会变得和行尸走肉一样，眼前这中国女孩的言行举止都那么“特别”，该不会也被人下了蛊吧？不行，他得快些闪人才是，万一人们怀疑是他害了她那可真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跑！小外灵光一闪。对，他得快跑！
　　“这样哦！那你身上零钱没有？”林平乐有些失望地垮下一张脸，但仍不死心地问道，她今天势必得为祖国的外交事业做一点点贡献。
　　钱？原来这就是问题所在呀！校外一副从梦中惊醒的样子，问路是要付钱的，他没想到在中国也是这样子。不是都说中国人热情好客的吗？小外边掏钱边困惑地想着。
　　“……然吾常闻风俗与化移易……”两名中学生边走路还在边用功地背课文，正好从小外身边走过。是韩愈的《送东阳马生序》，小外刚好拜读过这篇作品，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风俗是随着教化的改变而改变的。中国改革开放了那么久，当然也会有所改变的嘛！正要掏口袋给林平乐问路费用时却看见林平乐一脸洋洋得意的把手伸过去，手心里竟是几枚一元硬币，“我就知道你不会有零钱去坐公交车的，喏——拿去吧。”说着她把硬币扣到小外正欲探进口袋的手里，“就知道你没有零钱，拿去吧，够你来回跑几趟了，也不用怕坐反方向（她自己就常常犯这种错误），”语毕对着呆傻依旧的小外，“就这样吧，不见。”虽然是小城市但林平乐的识人功力二十几年如一日的差，就算哪一天再碰面也会当成第一次见到。所以“不见”是最好的。说完林平乐快乐地大步向前走去。
　　呼！松了好大一口气，她的小眯眯眼被太阳光刺得好疼现在终于又可以真正眯起来了。找找找，继续找，电话亭，在哪里……
　　手里握着数枚硬币的小外依然在原地未动，心里却在暗骂“去他的‘风俗与化移易’”中国人几千年如一日，热情好客的风俗依旧没变嘛！看着林平乐愈走愈远不时东张西望的背影笑着叹息，那么可爱的女孩怎么会有一双死板如钝珠的眼睛呢？好可惜！他的社会调查报告……